小政府真的有利于繁荣吗?

小政府真的有利于繁荣吗?
2017年07月19日 23:50 经济学家圈

雅各布·哈克,耶鲁大学政治学系教授、耶鲁大学社会和政策研究所主任,2016年出版了著作《美国失忆:对政府的攻击如何使我们忘却了美国繁荣的原因》(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保罗·皮尔森(Paul Pierson)合著。

问:什么是混合经济,混合经济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混合经济是把政府权力和自由市场进行高效结合。资本主义经济和政府权力都先于混合经济产生。但在19世纪末期,二者首次结合,并带来全面繁荣。当欧美等富国开始通过政府来投资公共产品和一些具有显著外部好处的活动(如教育),或者以限制外部不良效应的方法来调控经济时,混合经济就诞生了。 

混合经济不仅带来物质上极大丰富,而且提升了人们的健康和教育水平。19世纪末期以前,人类的预期寿命图基本就是一条平线,之后便急速上升。到了20世纪,在一些富裕民主制国家,可以更明显地看到人们身高、健康与寿命的改善。这就是混合经济给人们带来的福利。

例如,20世纪初的城市中充斥着贫困与死亡的气息,三分之一的婴儿活不满周岁。正是政府的有效干预改变了城市,将其打造成具备高经济生产力且健康的大都市。美国率先大规模提高教育水平,创建普及性高中教育,并鼓励大学教育。此外,科研投资起步于20世纪30年代,二战后渐成气候。也正是凭借此类投资,美国才得以成为有史以来科技最发达、经济最成熟的超级大国。

适宜的政治条件,加上科学和知识的进步(部分源于公共投资不断增长),让私企和公共领域的领导者可以充分利用各种机会,尤其是社会繁荣且联系愈加紧密产生的机会。政府权力和自由市场能否有效结合,决定了社会是繁荣昌盛还是积贫积弱。遗憾的是,很多国家仍然缺乏这方面的能力。

耶鲁大学政治经济学家Charles Lindblom打了一个比方,如果把混合经济看作一只手,市场就是灵活的四个手指,若想抓住现代社会的发展机遇,四指必须和政府这个强有力的大拇指合作。政府这个大拇指很关键,因为遇到市场失灵,只有政府才能有效解决。

问:如今,大量公众言论颂扬私营部门,批评政府。这两者分别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为什么一方大获赞赏,而另一方却深受贬责?

在我看来,人们通常难以认识到政府发挥的强大作用,部分原因在于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领域。而市场的神奇在于,它围绕价格这个核心信号,调度各种分散的活动,带来的利益显而易见,也容易理解。但是,一旦市场失灵,混合经济中的政府就会发挥出关键作用,只是这种失灵现象非常复杂,涉及众多层面,难以归纳。

另一个问题在于,太多的人认为,政府的作用仅仅是通过激进的税收政策进行再分配,或者发社保这样的政府福利。这些职能固然重要,但是在混合经济中,政府更重要的作用是为资本主义社会创造成功的先决条件,包括私有财产、金融和贸易管理、劳动市场运作方式等。如果对这些先决条件认识不足,我们就会严重低估政府的重要性。

问:哪些市场失灵需要政府干预?

混合经济中有三种基本的市场失灵。第一种是负面外部效应,因为自由市场参与者不会主动地去考虑其经济活动会产生的外部影响,典型的例子就是污染。外部效应或许是需要政府权力来共同创造繁荣的最根本原因。

第二种市场失灵出现较晚,因而更不为人知。早期的资本主义社会,不需要处理今天的这些金融、保险和科技的复杂难题。的确,行为经济学告诉我们,大多数人在面对复杂的经济选择时会很纠结。我们总是一再受行为偏见误导,做出并非最理想的选择。当买卖双方信息极不对称,人们可能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才是最好的产品或选择时,政府就有必要出面干预了。

第三种市场失灵,经济学家较少提及,但作为政治学者,我和保罗·皮尔逊非常很清楚它的存在:如果缺失了有效的对抗,手握重权的经济精英们就可以左右市场和政府政策。也就是说,市场参与者不会去遵守经济与政治之间的学术界限,一旦获得市场支配力,他们便会用手中的权力影响公共政策。正是该问题首次促成了20世纪初的改革,进而催生了混合经济制。两党总统都力推积极的联邦政策,来抑制财团的权力,削减其在政治上的影响。

对混合经济成型的回顾,可帮助我们思考目前的经济挑战。因为在上一代人这几十年里,我们看到相似的问题重现了,市场参与者越来越多地把手中的经济资源变为政治权力。同时,不平等也在加剧。

私营部门有利于经济繁荣,而游说这样的活动却可能背道而驰,它们之间的矛盾,我们必须处理好。我们可以争论政府应采取什么政策来促进增长,但历史证据表明,若想实现社会富裕,就需要一个强力、高效且反应迅速的政府。还没有一个小政府的国家实现过空前繁荣,除非可以坐享天然石油资源,不过靠开采资源并不利于打造活力多样化经济。

问:在很多人看来,问题在于政府太大,并且过度参与。您怎么看?

右派很多人至少认识到了我之前提到的问题:他们称之为裙带资本主义。但是很遗憾,他们开出的药方无非 “我们要限制政府,防止政府被私人利益控制。”这恰恰会将弄巧成拙,加重病情。因为关键问题的症结并不是政府太大太积极,而是在市场失灵的核心领域,政府表现得不够高效不够积极。

如果回顾上一代最严重的经济事件——金融危机,客观分析其原因,你会发现正是政府参与过少,效率太低导致的,而不是过度参与。一个较大的问题是,政府没能更新并强化政策,来抑制华尔街“正面我赢,反面你输”(不管怎么玩我都只赚不亏)这一操纵手法的肆意妄为。

再者,看看今天对地球威胁最大的问题——气候变化。差不多每个深谙其理的专业经济学家,都认为我们需要对碳排放征税,因为如果不强制征收使用化石燃料的外部成本,市场将无法达到碳排放最优水平。这也是一个力证,表明政府太少干预的结果是,化石燃料业以及大量消耗化石燃料的部门会得到巨额补贴,而其他所有人来买单。最终,我们呼吁的不是让政府更多介入,而是一个更高效的政府。

问:曾经在上个世纪缔造辉煌的混合经济是否能重焕生机呢?

混合经济并非一成不变的蓝图,而是一种可变的技术。我们需要活跃的自由市场,同时也需要高效的政府干预。但是,今天不可能完全复制50年前的经济模式。当下经济的特色在于知识、技术、创新,以及促成这些因素出现的空间在变得日趋重要。

经济活动日趋集中在创新型城市,这里占据了科研、私有投资和有利的公共政策等优势。很明显的一个例子是,目前,美国差不多一半的经济份额,来自23个最高产出的城市,包括旧金山港湾区、纽约、波士顿、西雅图和奥斯丁,这些地方大量的科研、专利与先进制造业在进行着。

这种新经济模式的致命要害是不平等加剧。那些远离这些中心或教育程度较低的人感觉被甩在后面了。如果我们无法利用这一巨大的机会为大部分人谋福利,我们恐将面临严重的政治社会动荡。

长期来看,避免这种动荡才符合国家根本利益。但是要避免它,我们必须抛弃政府和市场二元对立的浅见,而要更具建设性地思考,如何提高政府效率,以及如何改变政治体系来实现它。

采访/编辑:Ted O’Callahan

文章来源:Yale Ins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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