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屈能伸张兴海

“少废话、不扯皮，坚决地干、加班加点干”

作者丨宋西

出品丨车壹传媒品牌研究院

9月15日，鸿蒙智行与问界汽车同日发布说明，宣布问界在鸿蒙智行合作框架下探索“专属专营”新模式。此后，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在公众认知中，问界是华为深度赋能下的产物，如今主导权移交赛力斯，质疑声浪随之涌来。社交媒体上流传着一种调侃：问界车主此后开的，不再是“华为问界”，而是“小康问界”。

小康，是赛力斯的前身，一家以微型客车起家的重庆企业。“小康问界”这个称谓背后的潜台词不言自明。

资本市场的反应同样直接。当日赛力斯A股、港股应声下跌。市场的疑虑集中在一个问题上：没有了华为的全链路主导，问界这个品牌还有没有未来？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回到一个更本质的追问：赛力斯的掌舵者张兴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在公众视野中，张兴海长期呈现的是一种近乎“隐身”的形象。他不像李书福那样言辞犀利，也不像王传福那样具备浓厚的技术色彩。更多时候，他出现在新闻里的姿态是低调的、务实的，甚至带着几分“闷声发大财”的意味。

这是张兴海的A面。在华为深度赋能问界的几年里，赛力斯看起来像是那个“躺赢”的角色。华为负责产品定义、技术方案、品牌营销和渠道销售，赛力斯只负责造车。问界M9在50万以上市场站稳脚跟，赛力斯营收突破千亿、连续两年盈利，股价一度飙涨。在外界眼中，张兴海是那个站在华为光环下的受益者，一个安静数钱的配角。

但这只是A面。

张兴海真正的B面，是一个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清楚自己在每一个阶段要什么，对大势有精准的判断，并且能够根据大势快速调整自己的定位。换句话说，他只要里子，不要面子，他要最实际的东西。“不善言辞，少废话、不扯皮，坚决地干、加班加点干”，这是余承东对张兴海的评价。

这个B面，贯穿了他四十年的商业生涯。

张兴海的商业起点在1986年。那一年，23岁的他在重庆筹集8000元资金，创办凤凰电器弹簧厂，主攻家电弹簧。彼时国内高端弹簧市场被日本产品垄断，单价一美元且寿命有限。张兴海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将单价压至不足一元人民币，迅速拿下全国九成市场份额。

但弹簧厂的天花板显而易见。张兴海很快将目光投向更长的产业链。企业先是成为长安微车的座椅弹簧供应商，继而成立摩托车公司，涉足整车制造。真正具有转折意义的一步发生在2003年。那一年，东风汽车的微车项目陷入亏损，寻求新的合作方。条件相当苛刻：合作方须承担债务，且工厂必须留在十堰。

这两条，放在今天看依然不好接受。承担债务意味着背负历史包袱，工厂留在十堰则意味着放弃重庆的配套优势。但张兴海看中的是另一样东西：东风手中的汽车生产资质。在当时的政策环境下，民营企业获取整车资质近乎无解。

他扛下了债务，说服员工迁往十堰。多年后他回忆这个决定时说：“我没那么固执，只要能做车，不管在哪里做都可以。在合作的心态和思路上，我可能相对要开放一些。”

这是张兴海B面的第一次完整显露。面子是留在重庆、不背债务、继续做供应商；里子是拿到整车资质、进入更大的牌桌。他毫不犹豫选了里子。

东风小康由此诞生。借着汽车下乡的政策东风，“开东风，奔小康”传遍大江南北，东风小康一度跻身微车市场前三，并在此位置上连续稳坐十年。

如果张兴海止步于此，他至多是一个成功的微车企业主。但2016年，他做出了一个令外界费解的决定：全面押注新能源。彼时，国内新能源市场尚在培育期，技术路线争议不断，一家以微车为主业的企业突然宣布进军高端电动车，几乎没有人看好。

不过张兴海似乎孤注一掷。小康集团初期在SF MOTORS上投入了25亿元，将“这几年卖传统汽车攒的，砸锅卖铁全投入在这里了，70%多的股票都质押了，都拿来搞这个了”。

更大的争议在2021年到来。赛力斯与华为达成深度合作，推出问界品牌。这一合作模式在当时闻所未闻：华为深度介入产品定义、技术方案、品牌营销与渠道销售，赛力斯主要承担整车制造。在传统汽车行业的价值体系中，这意味着将核心环节拱手让人。“交出灵魂”的批评铺天盖地。

张兴海不为所动。他后来在多个场合表达过同一个判断：“搞新能源汽车不是有钱就能干，但没有钱万万不可以。跨界合作就是化学反应。行业内合作是物理反应，顶多是加法。”

汽车产业的边界正在消融，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余承东曾这样评价他：“张总他有很敏锐的感觉和决断，非常果敢、有魄力，在这个时候要果断地选择和华为深度合作，这样的精神我是非常印象深刻的。事实证明，小康的团队是非常具有战斗力的，这跟华为很像。”

余承东还说过一句更具体的话：“我接触过很多行业的企业家，在我看来，张总具有非常敏锐的洞察和决断力，这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智选车和谁合作，很多国企央企还有其他一些企业还没看懂这种模式，而且那个时候华为也没有做整车的经验，但张总作为民营企业的企业家，果断选择和华为做深度合作，全力以赴、不扯任何事情。”

这些评价指向同一种特质：张兴海对“势”的判断，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他不纠结于姿态，不执着于名分，他关心的是方向对不对，窗口在不在。

这正是他B面的核心。外界看到的是“华为赋能下的既得利益者”，但张兴海自己清楚，与华为合作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路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做一个代工者。

从2024年开始，赛力斯的一系列动作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索：以25亿元收购华为持有的问界系列商标及专利；以115亿元入股华为引望，获得10%股权。

此外，在问界官宣由赛力斯主导之前，张兴海就展开了自己的布局：无论是赛豆科技推出 AIVA，引入火山引擎提供大模型与智能座舱技术，还是更早通过旗下凤凰技术，与火山引擎开展具身智能合作，都说明赛力斯已经在华为之外寻找新的技术伙伴。就连张兴海本人，也开始走向幕前，频频在公开场合露面发声。

如此看来，此次赛力斯和华为官宣专属专营模式的变更，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

换言之，这次所谓的“华为放手”，与其说是被动变化，不如说是张兴海按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把该拿的东西拿了回来。

当然，挑战是真实的。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营收574.9亿元，同比下滑7.87%，净亏损17.17亿元，而上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此前由华为承担的营销费用与门店运营成本，将进入赛力斯自身的损益表。问界7月、8月销量维持在2万辆出头，较此前高峰有明显回落。

但张兴海手里的牌面并不单薄。截至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现金储备仍有731.5亿元。问界品牌累计交付已突破百万辆，问界M9在50万元以上豪华SUV市场占据主导地位。

从8000元的弹簧厂，到千亿营收的新能源车企，张兴海走了四十年。这四十年里，他的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看不懂”和“不看好”。但回头看，他的每一次选择，都精准踩点分风口，并且拿到了大结果。

张兴海40年的商海沉浮史让我们看到，他不仅是华为光环下的低调配角，更是能屈能伸，审时度势的操盘手。

问界以后行不行，最终取决于产品、技术、服务的持续竞争力，取决于组织能力能否支撑起独立运营的重担。但掌舵者的底色，决定了这家企业面对不确定性的方式。

结果导向，目标清晰，动作利落的张兴海，给问界的未来发展增加了厚重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