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集团百亿诉讼范天铭丰尚系,丰胜等”索赔背后:一家大型民企,被一人用16年掏空了?

“牧羊集团百亿诉讼范天铭丰尚系,丰胜等”索赔背后:一家大型民企,被一人用16年掏空了?
2026年11月04日 12:00 金融八卦女

文丨金融八卦女作者:黄沐逍

· · ·

近年来,中央持续强化民营企业产权保护。2023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明确提出“依法保护民营企业产权和企业家权益”。

在此背景下,牧羊集团案成为值得审视的样本:政策保护力度升级,但企业从产权被侵害到获得法律纠偏,往往耗时十余年;即便二审胜诉,资产追索与经营恢复仍步履维艰。

2008年,牧羊集团股东许荣华在看守所羁押期间被范天铭胁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出让15.51%股权。江苏高院二审认定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判令范天铭返还股权。从被胁迫签约到二审终审历时十二年;从判决到股权实际恢复登记又近四年。2024年1月,许荣华才完成股权恢复登记。

该案就是2017年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三起重大涉产权案件之一的“牧羊案”。

然而纠偏并未结束。当徐有辉、徐斌、许荣华及300多位创始股东重新“控制”公司、拿回公章和营业执照时才发现,核心资产早被转移,牧羊集团只剩空壳。

2026年10月25日,牧羊集团、牧羊有限公司诉范天铭等自然人及关联丰尚系、丰胜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已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立案,案号(2026)苏民初5号,索赔100亿元。

▲牧羊集团缴纳受理费票据 

1.

/ 牧羊集团如何被掏空?/

牧羊集团曾是粮食饲料机械行业龙头,业内称“中国第一、全球第二”。2009年,新签合同和销售收入双双突破20亿元。巅峰时间的牧羊集团新签合同额超70亿元。

▲原牧羊路1号牧羊集团总部所在地
▲央视新闻报道牧羊集团饲料机械行业地位

但此后业绩急转直下,2018年后经营困难,原因在于生产要素被系统性转移至范天铭设立的丰尚公司。

转移公司资产的招数,大概分为三类:

第一,设立子、孙公司,稀释主业。

2010年9月,牧羊集团设立江苏牧羊控股有限公司,持股99%,法定代表人范天铭。2012年3月,又设立牧羊有限公司,持股99%。两家公司经营范围与牧羊集团基本重叠。

此后通过增资、减资、转股等操作,两家公司逐渐“脱离”牧羊集团。2013年,牧羊控股100%股权转至牧羊有限;同年牧羊有限引入增资,将牧羊集团持股稀释至39.4%;2015至2016年,牧羊控股股权全部转至其他公司名下,牧羊集团对核心板块持股从100%降至0。

承载超10亿元土地、厂房和智能化生产线的核心资产,由此离开牧羊集团直接控制。

不过,牧羊有限上述增资行为后被依法认定无效,(2016)苏01民初2035号民事判决书写道:“结合李敏悦、范天铭、刘春斌、刘广道等在牧羊有限增资过程中违反对公司的忠实勤勉义务,以后在增资后进一步转移牧羊集团业务的行为,可以认定李敏悦、范天铭、刘春斌、刘广道等被告目的非法,通过恶意串通,损害牧羊集团利益。”但此时,正如前文所说,承载着十多亿元投资的牧羊控股已完成了对牧羊集团的全部剥离。

南京中院(2016)苏 01 民初 2035 号、江苏高院(2021)苏民终 259 号终审认定:

“范天铭、李敏悦等通过变更销售合同主体、收款账户,嫁接牧羊历史、荣誉等方式将牧羊集团业务转移…… 目的在于稀释牧羊集团资产,减损徐有辉、徐斌等股东权益,损害牧羊集团利益。”

第二,另起炉灶,建立“丰尚系”。

伴随着许荣华维权的重大进展,江苏高院做出(2016)苏民监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李美兰案(牧羊集团许荣华看守所转让股权案之“姐妹案”)再审。如果,继续在牧羊下级公司发展,终究还是在牧羊的品牌影响力之下,只有完全脱离牧羊,重新用新的公司将原来牧羊的业务全部装进去,才能长期持有牧羊资产。2015年底起,范天铭建立丰尚智能科技、丰尚农牧等公司,分别对应牧羊原有业务板块。不少公司原名“牧羊丰尚X”,后摘掉“牧羊”字样,也变成“丰尚X”公司。

不仅业务被转移,荣誉也被嫁接,2017年,成立不满两年的丰尚智能科技举办“成立五十周年庆典”,将牧羊集团1967年建厂等里程碑写成自身企业史。

人员和客户也被大范围转移。2013年前,正大、新希望、海大等企业长期是牧羊前十大客户,交易额稳定在5亿元左右。2013年后订单“断崖式”下降直至归零,同一批客户2016年起陆续成为丰尚合作伙伴。

第三,资产境外化。

2023年11月后,丰尚香港、丰茂控股、丰胜智能相继设立。丰尚香港唯一股东为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范天铭之子范佳昕为唯一董事。

范氏父子通过“BVI公司—丰尚香港—丰茂控股—丰尚智能/丰胜智能”的层级架构,完成对核心业务的最终控制,并将控制链顶端置于境外。

短短几年,牧羊集团从年销70亿沦为连续亏损、资产被掏空的经营异常企业;而丰尚系公司业绩暴涨,成为当地“明星”企业。

这些行为触碰多条法律红线:董事、高管将商业机会和核心资产转移至关联公司,违反《公司法》忠实勤勉义务;未经股东会审议、定价不公允的关联交易,视为损害公司利益;多个主体明知资产属于牧羊仍承接转移,亦构成侵权。

问题来了:这么明显的侵权,为什么能持续这么久? 

2.

/ 赢了股权,却赢不回公司 /

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前提下,许荣华仍走了十余年维权路。2009年申请仲裁;2018年南京中院一审撤销协议、判令返还股权;2020年江苏高院二审维持;2021年最高法驳回范天铭方的再审申请。经漫长执行拉锯,2024年1月股权才恢复登记。

有人故意利用程序规则拖延、设置障碍。

2016年6月,范天铭将股权质押给其司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和朗公司。和朗公司又以一份4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对应的股权质押合同为依据,要求范天铭归还借款,并主张对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若得逞,许荣华即便拿回股权也无优先权。后闵行法院经再审认定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无效,但这起虚假诉讼从立案到纠错消耗数年。

范天铭还在多起案件诉讼过程中“失踪”。2025年2月牧羊集团诉其股权强制回购案立案后,法院不得不于5月公告送达,7月再次登报公告,开庭被推到 8月。一个本可数月进入实体审理的案件,被程序性拖了近半年。

还有不少“暗线的阻碍”。

2017年,在当时牧羊公司的背书下,青岛牧羊人公司取得山东泗水鸿顺牧业公司信任并顺利签约,青岛牧羊人收取定金和设备款540万却拒不发货,后青岛牧羊人负债三千多万法院裁定破产,很多与泗水公司一样的供应商和客户被骗,欲哭无泪。

(2020)鲁0831民初1726号一审判决书查明“青岛牧羊人公司、常州牧羊人公司、牧羊控股公司、牧羊有限公司等牧羊公司都是江苏牧羊集团控制的,经营模式相同,集团委派一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由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范天铭控制。”

山东法院一、二审都认为,青岛牧羊人要支付双倍定金和返还设备款项,由于公司破产以及"丧失独立人格",与牧羊有限公司、牧羊集团公司、牧羊控股公司、常州牧羊人公司、江苏华丽公司、和朗贸易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对青岛牧羊人各关联公司之间对外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审(2021)鲁民终2442号民事判决书更加认为上述公司人格混同,事实清楚,证据扎实。牧羊集团在资产被不断转移的情况下,还要背负上“莫名”的债务。

其实,牧羊集团整个股权体系里,还有很多股东跟许荣华一样“很受伤”。

元老股东徐有辉、徐斌曾长期无法参与经营。2009年后连牧羊集团的门都进不了,直到2020年恢复部分治理秩序,范天铭、侯益鹏等人拒绝交出公章、营业执照以及全部公司经营资料,2024年6月才,通过工商局重新制作才拿到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但此时集团名下已无实质资产。

此外,牧羊集团创始股东中还有很多“素人”。1995年,300多位股东参与到牧羊集团的改制,很多人投入3000元到10000元。别小看这些钱,在“万元户”的时代,可以买下一套房子。

如今公司被掏空,他们当年的投入血本无归。股权证还在,公司却已经被范天铭完全掏空,有些股东年事已高,谈到如今的牧羊,他们心如刀绞说:

“从巅峰时期的70亿到如今的负债空壳,牧羊的土地、牧羊的业务、牧羊的名牌产品生产线、牧羊旗下的几大分公司业务,牧羊的资产全部被掏空,企业由辉煌沦为现在的空壳。作为牧羊的一份子,我们的汗水和心血全部回归零,我们牧羊几代人的成果喂肥了范天铭一个人和他儿子!”。 

3.

/ 民企防掏空为何这么难?/

八妹之所以介绍这个系列的案子,是觉得它最值得中国企业家们坐下来认真看,不是剧情多狗血,而是它把民企被“内部人掏空”的所有典型困境,一次性演了个遍。

很多民企起步靠熟人合伙,早期制度松散、公章和财务权限集中。一旦内部闹矛盾,手握控制权的一方很容易利用信息差悄悄转移资产。弱势股东维权需闯过至少四道难关。

第一难,时间成本极高。

许荣华从2008年被迫签约到2024年完成登记,整整16年。且不说追回股权的早已不是优质企业,单从时间成本而言,人一生有多少个16年?

第二难,维权股东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谁掌握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银行U盾,谁就掌握公司话语权。其他股东想查账、看合同,被挡在门外;想起诉维权,连以公司名义起诉的资格都拿不到。牧羊证照返还案就是例证:新董事会选出后,原控制人拒不交出印章,官司打了近两年,胜诉后仍执行困难。

第三难,举证链条太长。

掏空一家公司不难:掌握控制权,搭建多层嵌套关联公司,穿插BVI、香港离岸主体,很容易将股权、业务、资金“藏起来”。但想证明就难了:调工商档案、查银行流水已很不易,一旦涉及境外主体,取证成本极大。

第四难,赢了官司,执行也难。

诉讼过程中,对方可不断起诉、申请再审,或利用程序工具设置障碍。即便官司最终取胜,原有公司已被掏空,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民营企业在创新、就业和经济增长中发挥核心作用,占企业总数90%以上,贡献60%以上GDP和80%以上城镇就业岗位。正因如此,国家通过《民营经济促进法》及系列政策,为民营企业提供制度保障。

2024年7月1日施行的《公司法》第192条,专门堵上“幕后指挥掏空公司”的漏洞: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指示董事、高管从事损害公司或股东利益行为的,与该董事、高管承担连带责任。

2026年“两高”报告也释放明确信号:最高法提出“坚决纠治违规异地执法和趋利性执法”。牧羊案中许荣华在看守所内被胁迫签约、股权历经十二年才回归,正是这条漏洞曾经有多宽的注脚。

二审胜诉从来不是终点。2020年江苏高院终审后,许荣华一方虽在法律上胜诉,但股权因另案借款纠纷被外地法院冻结,执行受阻;直到2024年股权恢复登记后,牧羊集团才得以公司名义起诉范天铭及关联公司,索赔100亿元。

这说明产权保护的“最后一公里”,不仅在于确认权利归属,更在于能否有效追回被掏空的经营利益。

这些年,政策从“产权保护意见”演进到“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意见”,司法也积累了标杆案例,但落到一家企业身上,从确权到追索,仍要面对执行障碍、关联诉讼、资产转移等现实难题。

牧羊集团百亿索赔案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提醒:民企产权保护的成效,最终要以企业能否真正拿回被侵害的权益、恢复正常经营来衡量,而非仅以判决书上的胜诉为标志。

毕竟天下老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损害别人获得的利益,是应该还回去的。

(封面系AI生成)

财经自媒体联盟更多自媒体作者

新浪首页 语音播报 相关新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