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两家守住10%，银行业的分化比想象中更残酷。
· 来源：轻金融 作者：尚志科
“一家银行只有将ROE保持在（10%~11%）的水平之上，才能给股东带来比较好的回报。”在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招行高管如是指出。实际上，在公开场合，不少银行的管理层均将ROE列为体现发展质量和同业领先优势的核心财务指标之一。
但当前的上市银行中，ROE能保持在10%以上的银行，微乎其微。
轻金融统计发现，在2022年以前，6家国有行的ROE全部都在10%以上；三年后，这一数据仅剩下两家。据2025年年报显示，国有行中只有农行、建行的ROE仍在10%之上。这两家银行，成为仅剩的国有行ROE两位数“守门人”。
这两家大行有什么特殊之处，未来是否还能守住ROE超10%的优势？
一、银行ROE：10%成为关键分水岭
如果说ROE是衡量一家银行盈利能力最重要的指标之一，那ROE变化，当下体现为“下降幅度”，则成为衡量一家银行盈利韧性的关键尺度。
1、从当前银行业的整体水平看，10%是一个重要分界线。
ROE的高低，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从国外银行业看，美国头部银行的ROE通常显著高于行业平均（约11%）。例如，2025年摩根大通的ROE达到16.7%，富国银行、美国银行也都超过了10%。10%之上的ROE，是全球很多地区优秀银行的一大特点。
从国内看，高ROE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在银行业ROE水平持续下行趋势中，国有行中仅农行、建行超过了10%，股份行中则仅剩下招行一家银行保持在10%以上。可以说，ROE超10%的银行屈指可数，全国性银行能保持这一水平，更加难能可贵。10%的ROE，对国有大行而言可能是一个强烈的心理信号。
轻金融统计还发现，国有行的整体ROE水平显著好于股份行。2025年末，国有行平均ROE为9.27%，同期股份行平均值为7.77%，不过国有行平均降幅整体略快于股份行。
2、决定ROE水平的主要是净息差。
稳定的较高的ROE，对于一家银行至关重要，这是衡量一家银行是否具备可持续盈利能力及股东回报吸引力的关键。
ROE与什么有关？对于多数银行来说，净利息收入占营业收入比重都较高，因而决定ROE水平的主要是净息差。因而有股份行董事长就曾指出，银行ROE水平实际上就是净息差水平，体现了负债管理水平。负债成本低的银行，才能走得更稳、走得远。
随着轻资本转型深入，手续费净收入也成为一个重要盈利增长来源。此外，ROE还与资产质量、运营效率、资本管理等息息相关。尤为重要的是，ROE还与分红政策深度绑定。
需要指出的是，ROE行业水平并非一成不变。在不同的经济与利率周期，整体的行业ROE会发生明显变化，更高的资本充足率要求，如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也会摊薄ROE；轻资本收入占比高的银行ROE更高。
更加重要的是，单纯的高ROE若伴随高风险资产扩张，难以持续，真正的优秀还应考察风险调整后的收益（如RAROC）。
3、国有行ROE拆解。
据2025年年报显示，国有行中只有农行、建行的ROE仍在10%之上。单从ROE的主要业绩支撑上，农行、建行各有特点。
比如，从净息差看，2025年末建行在国有行中保持最高，达到了1.34%，支撑了利息收入。
从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看，最近五年农行的在四大行中增幅最高，增幅超18%，同期工行手续费净收入降幅超15%，建行降幅超3%。
从不良贷款率看，国有行较为接近，仅邮储银行低于1%；从拨备覆盖率看，农行最高，接近300%。
二、农行：ROE从第四到第一，用了五年
1、ROE从排第四到第一，农行成为最近几年ROE最稳的国有行。
轻金融统计发现，在2020年时，农行的ROE水平，在国有行中仅排第4位，而到了2025年，农行成为ROE水平最高的国有行。
最近五年，在国有行中，农行的ROE下降速度最为缓慢。从2025年看，农行ROE同比下降了0.3个百分点，同期国有行ROE平均降幅为0.64个百分点；从2020年末~2025年末，6家国有行的ROE，平均下降幅度为2.1个百分点，同期农行的ROE降幅仅为1.19个百分点，显著小于国有行平均水平，在国有行中降幅最低。在同期，工行ROE降幅高达2.5个百分点，建行ROE降幅也超过了2%。
2、为什么农行ROE能持续保持在10%以上？
轻金融发现，核心在于农行将三农、县域等战略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优势，具体表现为在国有行中更高的成长性、更强的盈利性、更低的负债成本和更优的资产质量。
一是独特的“三农”县域战略，形成了与其他大行差异化的竞争优势。县域业务增长更快，县域贷款增速持续显著高于全行贷款增速（2025年县域贷款增速11.0%，高于全行平均水平2.1个百分点），是拉动全行资产扩张的主要动力；县域不良率低于全行平均水平，资产质量更优（县域不良贷款率1.13%，拨备覆盖率336.21%，均好于全行）；县域金融盈利更强，县域板块存贷利差（约1.72%）、营收占全行比重等指标均表现持续向好（县域金融业务营业收入占比持续上升，2025年末达到了49.6%。）。
近年来，农行保持稳健的扩张势头。具体看，零售贷款市场份额上升至行业第一，也是少数对公、零售两个板块在“十四五”期间均实现份额增长的银行。普惠贷款份额跃升至同业第一，个人活期存款占比为可比同业第一。这一系列数据背后，是“三农”县域业务不仅带来了稳定的存贷款基本盘，还构筑了难以复制的渠道和客户优势。
农行ROE持续高于10%，也成为其近年来股价表现优异的重要支撑。县域业务“高利差、低不良”的特征，提升了其风险调整后的资本回报率（RAROC）水平，而在当前宏观周期下，资本市场更倾向于为这种低风险、高确定性的盈利质量支付溢价。
二是庞大的客群基础与低成本负债优势，带来了息差韧性。农行拥有超8.9亿个人客户，存款基础深厚。农行个人活期存款占比高，整体存款付息率处于可比同业较低水平，为净息差提供了有力支撑，使其在行业息差下行周期中展现更强韧性。支撑其2025年实现了“净利润增速连续六年领先可比同业”，“营业收入连续两年保持正增长”。
三是中间业务高增长，收入端“双轮驱动”。在保持利息净收入稳定增长的同时，农行成功培育了财富管理、金融市场等非息收入作为第二增长曲线。农行个人客户总量达8.96亿户，个人金融AUM达24.7万亿元，私行AUM达3.65万亿元，均为重要的轻资本收入来源。2025年，农行“大财富管理收入357亿元，财富管理手续费收入251亿元，成为业务发展新的增长极”。轻金融统计发现，从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看，最近五年农行的在四大行中增幅最高，增幅超18%。
四是审慎严格的风险管理保障盈利可持续性。一是农行不良贷款率在可比同业中保持领先水平，且认定严格。2025年末不良贷款率1.27%，连续五年下降。逾期率1.25%，为可比同业最低。二是拨备覆盖率长期保持超监管要求和行业平均。2025年末拨备覆盖率292.55%，保持可比同业最高。
另据平安证券统计，农行的权益乘数在四大行中最高，ROE在更高杠杆率的支撑下表现更优。
三、建行：多年来维持在10%之上
建行的ROE多年来维持在10%以上，并曾长期居国有行第一，不过在2025年，建行ROE被农行超越，目前居行业第二。建行ROE能保持在10%以上，是多重因素共同支撑的结果。
一是战略层面进行了一系列前瞻布局。自2018/2019年起，推行涵盖住房租赁、普惠金融、金融科技的“三大战略”，并扩展至乡村振兴、绿色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等领域，精准对接国家战略与实体经济需求。
这些战略优化了资产结构，重点领域贷款增速持续大幅高于全行平均。例如，2025年科技贷款增速18.91%，绿色贷款增速20.54%，养老产业贷款增速53.06%。同时，培育轻资本新动能。2025年手续费净收入同比增长5.13%，其中财富管理、投行资管、交易银行等重点领域收入贡献占比超六成，2025年非利息收入占比22.69%，增强了盈利的稳定性和资本效率。
二是庞大客群与低成本负债的“护城河”。截至2025年末，个人客户突破7.85亿人，公司类客户1,273万户，单位人民币结算账户1789万户。庞大且稳定的客群是存款增长的源头。凭借广泛的结算网络和客户关系，建行活期存款占比长期保持高位，2025年末境内活期存款占比42.43%，同业领先。这使得其存款付息率处于行业低位，2025年降至1.32%，为历史最低水平。
极低的负债成本，为净息差（NIM）提供了坚实基础。在行业息差普遍收窄的趋势下，建行NIM始终保持可比同业领先，2025年末在国有行中保持最高，达到了1.34%，为ROE提供了核心支撑。
三是中收结构优化与轻资本转型。建行手续费净收入占经营收入比重保持稳定（2025年为14.49%），且轻资本特征明显。中收的增长不依赖资本消耗，直接提升了资本回报率（ROE），平滑了息差波动对盈利的影响。
四是资产质量稳健。稳健的资产质量是ROE可持续的根基，避免了利润被风险损失大幅侵蚀。建行不良贷款率长期保持稳定且呈下降趋势，2025年末为1.31%，同比下降0.03个百分点，拨备覆盖率233.15%。
不过，从ROE变化看，建行近几年ROE下降速度较快。2025年ROE变化看，农行仅下降0.3个百分点，工行下降0.43个百分点，而建行ROE降幅达到了0.65个百分点。最近五年，建行ROE下降了2.08个百分点，农行、中行仅分别下降了1.19、1.67个百分点。2025年末10.04%的ROE，距离跌破10%也仅剩一步之遥。
建行ROE下降较快的一个原因，是传统优势在于大型对公客户和基建类贷款，业务结构对宏观周期与政策让利更敏感。
四、国有行如何稳ROE？
银行业ROE下降趋势仍未结束。招行高管在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明确指出，“未来一段时间ROE可能还会呈现下行趋势”。
未来，谁能稳住息差，谁就能稳住ROE。加杠杆受限，是过去多年ROE下行的最大驱动，据华西证券研究，2007年至2025H1 ROE降幅64%中，最大驱动因子是风险加权资产/归母权益（即资本充足率的倒数）下降了46%，其次是ROA下降。未来轻资本转型显得尤为关键。
更为关键的是，相比以往，银行业ROE的驱动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依赖规模扩张和高息差的模式难以为继，未来ROE保持稳定的银行，具有如下的显著特征。
包括负债成本优势，主要是核心存款基础雄厚、活期存款占比高；不良率稳中有降、拨备覆盖率厚实；财富管理、资产管理、投资银行等轻资本业务提升非息收入；在普惠金融、科技金融、绿色金融等政策鼓励领域找到新的增长极等；提升资本运营效率。
从公开资料中，可以看到国有行稳息差的举措。
2026年2月，有投资者向工行提问，“请管理团队提出有效提高公司ROE≥15%的策略措施并在2025年年报中说明，也将提高ROE作为对管理层考核的核心指标之一。”投资者希望工行能将ROE提高至15%，不得不说是一个现阶段根本无法实现的要求。
对此，工行回复，一直以来该行高度重视ROE指标，将通过以下举措，在保持盈利稳定可持续增长的基础上，推动ROE处于可比同业较优水平，为投资者创造长期稳定的投资回报：“一是提升盈利能力，加快业务结构转型，优化收入结构，提升非息收入贡献；二是强化成本管控，加强经营费用和风险成本管控；三是优化资本精细化管理，提高资本使用效率”。
但多数大行的高管，并未在公开的业绩发布会等提及中长期ROE目标，以及如何稳ROE的策略，仅邮储银行高管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为行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邮储银行高管在 2025年中期业绩发布会上提到关于ROE中长期目标的考虑。该行统筹考虑资本运用，通过推进转型升级、能力提升等各项工作，努力将ROE保持在较好水平，力争为投资者创造更大价值。具体将从四个方面发力：
一是高效运用资本，抢抓发展机遇。以RAROC为标尺配置资本资源，这个原则将始终坚持，让资本产生更大的收益。
二是加快推进轻型化转型，构建多元化收入格局。近五年邮储银行的非息收入占比提升了10个百分点，未来，要通过持续提升能力，进一步提高非息收入占比。一家银行获取更多的非息收入，主要是靠能力，只有不断提升能力，才能在市场上获得业务机会，转化为非息收入，从而推动收入结构不断改善，最终实现从“依赖单一息差”到“多元价值创造”的跨越。
三是筑牢资产质量生命线。要想保持好的ROE，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住好的资产质量。不良资产会侵蚀利润，所以从长期来看，风险管理能力是非常重要的核心能力。围绕这一点，邮储银行做了大量工作，比如搭建的“看未来”技术体系，已经覆盖了12个行业，应用率达到95%。通过“看未来”审贷模型的应用，提高了信贷资源的配置效率。力争在任何经济周期下都能够保持住干净的资产负债表。
四是加速流程优化，打造现代集约化运营体系，全力降低运营成本。这几年邮储银行一直在大力推进机制体制改革，重塑集约化运营模式，现在已经做了十个集约化运营项目，有五项已经完成了全国推广，对作业的标准化起到了大大提升的作用。邮储银行希望通过这些改革，建立起现代商业银行的管理、运营架构，最大限度地节约运营成本。
邮储银行稳ROE的举措，也代表了国有行的主要方向。而2026年，是否还能有国有行守住ROE在10%之上，整体ROE是否能继续保持稳健，值得继续跟踪。好的信号，是息差下行压力在下降。国信证券判断，2026年大概率成为此轮净息差下行周期的拐点，国有大行盈利能力的确定性将进一步增强。谁能更大程度提升非息收入占比、压降低效资产、优化资本使用效率，就更能稳住RO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