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苏星 「瑞牛财经」出品
当一款短剧App让用户每天停留超过两个半小时,互联网争夺的已经不只是流量,而是越来越稀缺的注意力。
每天有多少时间,被花在了那些反复出现的逆袭、复仇、豪门恩怨和身份反转上?
有人在红果短剧里看见了现实生活中难以获得的爽感:被轻视的人突然翻身,受尽委屈的人终于扬眉吐气,普通人一夜之间拥有财富、地位和爱情。也有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使用时长,感到不安:如果每天最完整、最清醒的几个小时,都交给了这些虚构的故事,人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围绕红果短剧的争论,正在从一种娱乐偏好变成更大的社会议题。
2026年10月20日,《财经》报道援引QuestMobile数据称,2026年7月至8月,红果免费短剧月均总使用时长约8321亿分钟,相当于爱奇艺、腾讯视频和优酷三家合计的3.8倍。红果用户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151分钟,在包括抖音、微信、快手等在内的月活跃用户过亿的应用中位居前列。
另一组数字更能说明它的增长速度:从2025年一季度到2026年7月至8月,红果月活跃用户从1.68亿增至4.03亿,日活跃用户从5200万增至1.77亿。

(数据来源:《财经》报道,凤凰网财经,2026年10月20日)
这不是一个小众娱乐产品的突然走红。它已经成为中国移动互联网争夺用户时间的一股重要力量。
但如果只用“精神鸦片”解释红果,可能低估了它背后的商业变化;如果把它的崛起简单归结为技术进步和大众娱乐的胜利,又容易忽略另一面:用户停留得越久,并不意味着用户一定获得了越多价值。
红果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恰恰在于这两件事同时成立的可能性。
151分钟背后,短剧颠覆视频行业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在线视频行业的竞争围绕长视频展开。
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和芒果TV投入巨资购买版权、制作剧集,试图用头部内容吸引用户,再通过会员订阅和广告回收成本。这个商业模式有一个基本前提:用户愿意为优质内容付费,或者至少愿意忍受广告。
但现实逐渐变得复杂。
用户面对越来越多的会员套餐、连续涨价和内容分散,开始重新计算娱乐的成本。与此同时,短视频培养了另一种观看习惯:不必等待剧情展开,不必投入几十分钟理解人物关系,打开手机就能获得即时反馈。
短剧把这两种变化结合起来。
它保留了连续剧的情节、人物和悬念,却把故事压缩成更短的单元。每一集都可以留下一个问题,每一次冲突都可能在下一次观看中得到回应。对用户而言,追剧不再需要预先安排一段完整的时间,几分钟也足以进入故事。
真正改变竞争格局的,还有免费模式。
红果采用免费观看、广告变现的模式,并与制作方进行收益分账。用户不必先购买会员,也不需要为每一集单独付费。平台承担内容分发和商业化的组织工作,用户则以观看时间参与这场交易。
QuestMobile在2026年4月发布的短剧行业报告显示,截至当年2月,短剧行业月活跃用户规模达到7.18亿。其中,短剧独立App月活跃用户为3.35亿,短剧微信小程序用户为4.27亿。两类渠道分别同比增长74.3%和59.9%。
这里需要注意,两类渠道存在用户重合,不能将数字直接相加后视为独立用户总数。但它足以说明,短剧早已不是某个App内部的局部现象,而是一种正在扩张的内容消费形态。

(数据来源:QuestMobile《2026短剧行业洞察报告》)
传统长视频卖的是一部作品的观看权,短剧平台则越来越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注意力机器:它不一定要求用户先决定看哪部作品,而是让内容不断出现在用户面前,再由推荐机制和剧情本身决定用户是否继续停留。
这也是为什么红果的增长不能仅仅归因于短剧制作成本低。
低成本可以让内容供给增加,却无法自动解释用户为什么持续回来。真正有价值的是,平台把免费内容、连续剧情、个性化推荐和商业变现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能够不断循环的产品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一部剧是否获得成功,不只取决于它的艺术质量,还取决于它能否迅速抓住用户、能否让用户继续观看,以及观看产生的流量能否转化为收入。
这套规则,正在把视频行业的竞争重点从“谁拥有更好的内容”,进一步推向“谁更能留住用户”。
逆袭、复仇和霸总?短剧卖的是情绪
短剧受到批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的故事经常脱离现实。
普通人突然成为豪门继承人,受气的员工转眼成为老板,遭受背叛的人迅速完成复仇。人物的命运可以在几集之内发生剧烈变化,复杂的社会关系被压缩成清晰的善恶对立,现实中需要多年才能解决的问题,在剧里往往只需要一次身份揭晓。
这些套路并不新鲜。爽文、网络小说和传统通俗剧早已使用类似的叙事方法。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短剧把它们变成了一种高度适配手机观看的产品。
在现实生活中,努力与回报并不总是成正比。升职需要等待,收入增长需要时间,人与人之间的误解未必能够迅速消除。一个人的处境,也很少因为一次反转就彻底改变。
短剧却可以把这些漫长、模糊的现实问题,转换成即时而明确的情绪回报。
你被欺负了,下一集就有人替你出头;你被低估了,下一场戏就揭晓真实身份;你遭遇不公,故事很快就会安排一个能够让观众出气的结果。
这种叙事并不一定意味着观众相信故事会在现实中发生。很多人完全清楚剧情是虚构的,却依然愿意投入其中。就像看动作片的人未必想成为特工,看爱情剧的人也未必相信爱情能够按照剧本发展。
问题在于,短剧把情绪回报做得足够迅速,也足够密集。
传统电视剧可以花很长时间塑造一个人物,短剧则往往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观众产生兴趣。冲突必须尽快出现,人物必须迅速站队,悬念需要不断抛出。故事不一定要复杂,但必须让人想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当这种逻辑被放进算法推荐系统中,内容生产者面对的压力就更加明确:不仅要讲一个故事,还要让这个故事尽可能快地抓住人。
《财经》在10月20日的报道中援引多位短剧从业者的观点指出,短剧常见的套路包括大女主复仇、男主逆袭、隐藏身份后反击等。随着AI视频生成能力提升,制作周期和成本进一步下降,内容生产也在向更快的节奏发展。
这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短剧的吸引力并不只是来自剧情,而是来自它对情绪的组织能力。
当然,这种情绪需求不能简单归结为年轻人懒惰,或者某一代人失去了耐心。短剧受众并不局限于年轻群体。QuestMobile的报告显示,短剧App正在覆盖不同年龄层,银发用户规模也在增长。
人们可能在通勤时观看,也可能在午休时观看,还可能在忙完一天后躺在床上观看。不同年龄、职业和生活处境的人,进入短剧世界的理由并不相同。
有人是为了消磨时间,有人是为了放松,也有人只是想在结束一天的疲惫后,得到一种不需要太多精力就能获得的娱乐。
这些需求本身并不值得羞耻。
但当一套内容生产机制越来越擅长制造情绪回报时,一个问题就随之出现:用户究竟是在主动享受娱乐,还是逐渐被娱乐产品牵着走?
所谓“精神鸦片”,争议不是短剧,而是时间
把短剧称为“精神鸦片”,是一种情绪强烈的表达,却不足以构成严谨的分析,不应对新生态过于消极和扣帽子,让子弹飞一会儿。当年,今日头条、抖音出现之后,也有很多人质疑,但是,现在他们却都很成功,在技术和体验、生态上是很领先的
娱乐本来就有逃离现实的一面。小说、电影、游戏、综艺,乃至体育比赛,都可能让人暂时忘记现实中的压力。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这种短暂抽离完全可以是合理的休息。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人们观看虚构故事,而是某种娱乐产品对时间的占用,是否开始超出用户原本的意愿。
每天151分钟是什么概念?
它相当于每天约两个半小时。如果一名用户长期保持这样的观看强度,一年累计下来,便超过900个小时。这只是按照每日时长进行的简单换算,并不代表每一位红果用户都观看这么久,也不能据此推断所有用户都存在沉迷问题。
但这个量级足以说明,短剧已经不只是填补零碎时间的工具。
当一款应用能够持续占据每天两三个小时,它就有可能影响一个人的睡眠、阅读、运动、社交,甚至原本打算用来学习和工作的时间。至于这些影响究竟有多普遍,目前还不能仅凭平台使用时长数据得出结论,需要更直接的用户行为研究。
然而,使用时长本身已经提出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
过去,人们常说互联网让生活更方便。我们用即时通信节省沟通时间,用搜索引擎缩短寻找信息的时间,用电商减少购物的时间。
但移动互联网发展到今天,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矛盾是:它一方面帮助人们节省时间,另一方面又不断创造新的消费场景,把节省下来的时间重新吸收进去。
短剧只是其中一个典型案例。
一部剧原本可能需要花费几十分钟观看,现在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得一轮情绪满足;但因为下一集很快开始,原本只打算看十分钟的用户,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停留更久。
单次观看的门槛降低了,整体观看时间却未必随之减少。
这正是免费内容和连续推荐结合后值得关注的地方:用户不需要为每次观看作出明确的付费决策,平台的商业价值则与用户持续观看所产生的广告机会密切相关。
这并不意味着平台一定在有意伤害用户,也不意味着所有观看行为都是被操纵的。用户仍然有自己的选择,平台也提供了真实的娱乐价值。
但从商业逻辑看,用户与平台的目标并不完全相同。
用户可能只想放松十分钟,平台希望用户持续活跃;用户希望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故事,平台需要不断测试什么内容能够带来更多观看;用户看完一部剧就想离开,平台却有动力继续推荐下一部。
当这些目标发生冲突时,用户的时间就成为一个需要认真讨论的商业问题。
所以,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短剧让人获得快乐,而是快乐被设计成一种持续消费的入口之后,用户是否还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结束消费。
这比简单地把短剧归为“精神鸦片”,更接近问题的核心。
从免费短剧到AI漫剧,字节有点恐怖
如果只把红果看作一款短剧App,就很难解释它为什么值得财经行业持续关注。
红果背后,是字节跳动在内容分发、数字阅读、视频生成和商业化等环节的协同。
首先是流量。
抖音拥有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成熟的内容分发能力,红果则通过独立App承接更集中、更连续的短剧消费。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三季度,红果免费短剧用户中有88.7%同时使用抖音,重合用户约3.65亿。

这意味着,红果并不是完全从零开始寻找用户。抖音的内容生态与流量基础,为短剧业务提供了重要的外部入口。
其次是IP。
番茄小说可以为短剧提供网文内容来源。网络小说已经经过读者反馈和市场筛选,其中一部分作品具备鲜明的人物设定、强冲突情节和连续叙事结构,能够为短剧改编提供素材。
当阅读平台、短剧平台和视频分发平台形成协同,内容就有机会在不同形态之间流转。一个故事可以先以文字形式吸引读者,再改编为短剧,通过视频推荐触达新的用户。
最后,是AI带来的生产变化。
过去,真人短剧需要演员、场地、拍摄设备和后期制作。AI视频生成工具的发展,为部分内容生产提供了新的路径。制作方可以利用模型生成画面、人物和场景,降低某些环节的制作门槛,也能够更快测试不同题材。
《财经》10月20日的报道提到,AI短剧制作单价正在下降,行业供给明显增加。报道援引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微短剧创作指引》的数据称,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二季度新增AI短剧占比降至64%,但仍占主流。
这些数字反映的是行业生产方式正在发生变化,而不是AI内容已经全面取代真人作品。不同统计时段和统计口径也不能混为一谈。
对于字节而言,AI的意义不仅在于降低短剧制作成本。视频生成模型、内容分发系统和商业化能力如果能够相互配合,就可能形成一套更高效的内容生产与消费体系。
模型帮助降低制作门槛,平台负责触达用户,用户行为为内容分发提供反馈,广告收入则为整个体系提供商业化基础。
但这套体系并非没有风险。
当制作成本下降、内容供给快速增加时,市场未必能够消化所有作品。制作更便宜,也不意味着每部作品都能获得足够的观看量,更不意味着每家制作公司都能够盈利。
《财经》的报道就提到,部分AI短剧承制团队面临订单减少、制作单价下降的问题。有制作方反映,部分项目即使降低制作成本,仍然难以获得理想回报。
这也提醒我们,不能把红果的用户增长直接等同于整个短剧产业的繁荣。
平台获得流量,不代表每个创作者都能获得利润;AI提高生产效率,也不代表内容行业的价值会平均分配。真正能够持续赚钱的,可能仍然是掌握流量入口、内容资源、制作能力和商业化渠道的参与者。
红果的崛起,既是大众娱乐消费的变化,也是互联网产业价值链重新分配的一个缩影。
王凯的两年空窗:短剧崛起,改变影视行业的资源流向
2026年10月,演员王凯做客《陈鲁豫·慢谈》,谈起了自己近两年的工作状态。
因为在《琅琊榜》中饰演靖王萧景琰、在《大江大河》中饰演宋运辉,王凯曾是国产电视剧品质与演员号召力的重要代表之一。但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的影视作品明显减少。
王凯在访谈中谈到,自己放慢工作节奏,并不是简单地退出行业,而是希望等到真正满意的剧本和角色。他的选择,也让一个问题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当传统长剧市场发生变化,演员还能在哪里找到值得投入的作品?
王凯的经历不能直接证明行业资金已经全面转向短剧,更不能据此认定传统影视正在被短剧取代。但把他的工作空窗放在当下的行业环境中观察,确实能看到一些值得关注的变化。
过去,中国电视剧行业曾有一套相对成熟的生产逻辑:平台投资或采购剧集,制作公司组织演员和团队,作品经过较长的制作周期,再通过电视台或网络平台播出。头部项目需要资金、制作能力和演员资源的共同支撑,知名演员则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如今,这套逻辑正在承受多重压力。
长剧制作周期较长,前期投资大,项目从筹备到播出往往需要数年。平台对内容质量、商业回报和项目风险的要求不断提高,能够进入制作环节的项目受到资金和预算约束。对演员而言,作品减少并不一定意味着没有市场价值,也可能意味着值得接演的项目变少了。
短剧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与传统长剧相比,短剧通常制作周期更短,单个项目的资金门槛也相对较低。平台能够通过大量内容测试市场反应,制作方可以围绕明确的题材和受众快速组织项目。随着红果等平台扩大用户规模,短剧不再只是传统影视产业边缘的小生意,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流量入口、商业化渠道和制作体系的市场。
这就产生了一个重要变化:资本不再只有传统长剧这一种内容投资选择。
当短剧可以更快地完成制作、上线和市场反馈,投资方自然会重新计算资金使用效率。对部分制作公司而言,与其把大量资金押注在一部周期较长、回报不确定的剧集上,不如将预算拆分到多个短剧项目中,分散风险、测试题材。
当然,短剧也有自己的风险。流量并不等于利润,作品数量增加不代表每个项目都能收回成本。随着竞争加剧,短剧制作方同样面临投流成本、内容同质化和收益分配等问题。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资金、制作团队和创作人才开始拥有更多不同的流向。
对传统影视公司来说,短剧既是竞争者,也可能成为新的业务入口。一些公司可以利用原有的编剧、拍摄和后期制作能力进入短剧市场;一些演员可以在不同形态的作品之间切换;而AI视频工具的发展,则进一步降低了部分内容生产环节的门槛。
这意味着,未来的影视行业未必简单地分成“长剧赢”或“短剧赢”两种结果。更可能发生的是产业链重新分工:长剧继续承担复杂叙事、精品制作和长周期IP开发,短剧凭借更短的消费单元和更快的生产节奏争夺另一部分用户时间,而AI则改变两者的制作成本与效率。
但这种分工能否真正形成,还要看观众需求、平台投入和商业回报如何演变。
王凯的工作空窗之所以值得放进这篇文章,并不是因为一位知名演员的经历能够代表整个行业,而是因为它提醒我们:当短剧迅速扩张时,传统影视行业面对的挑战,已经不只是观众是否愿意看完一部电视剧。
更深层的变化是,原本围绕长剧建立的资金配置、制作周期和人才使用方式,正在接受新的商业模式检验。
对于中国文娱产业来说,这可能是一场比屏幕尺寸和单集时长更深刻的洗牌。
红果是之问?免费只是起点,用户价值才是终点
支持短剧的人有一个合理的观点:互联网的发展,本来就是不断降低内容获取门槛的过程。
过去,制作一部影视作品需要较高的资金投入,发行渠道相对有限,观众的选择也受到电视节目编排和影院排片的影响。后来,长视频平台扩大了内容供给,短视频进一步降低了创作和传播门槛,短剧则让更多小团队有机会进入市场。
从这个角度看,短剧不是文化消费的倒退,而是内容产业的一次形态变化。
它让更多用户以较低成本获得娱乐,也给编剧、演员、导演、制作团队和技术公司提供了新的机会。AI工具的加入,还可能让一些过去难以承担制作成本的创作者参与内容生产。
这些变化是真实的,不能因为部分作品质量不高,就否定整个产业的创新价值。
但技术进步不应该只用生产效率和用户规模衡量。
如果一项技术能够让内容生产成本下降十倍,却没有改善作品质量;如果平台能够获得更多广告收入,却让创作者越来越难以盈利;如果用户每天花更多时间观看内容,却并没有获得与时间投入相匹配的满足,那么单纯的增长数字就不足以说明这是一种全面的进步。
这也是红果面临的长期考验。
免费模式能够吸引用户,但免费并不意味着没有成本。用户付出的,是时间和注意力;广告主购买的,是触达消费者的机会;创作者投入的,是内容生产的劳动。整个商业链条能否持续,取决于这些参与者之间能否形成相对可持续的价值交换。
对于用户来说,值得追问的是:这两个半小时,是自己主动选择的休息,还是一次次被下一集、下一部作品延长的观看?
对于平台来说,值得追问的是:当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能否进一步提高内容质量,建立更健康的推荐机制,并让用户对自己的观看时间拥有更清晰的控制权?
对于制作方来说,值得追问的是:当AI让内容供给迅速扩张,平台能否建立更合理的分账机制,让真正有创意、有质量的作品获得回报,而不是让行业陷入低价制作和流量竞争的循环?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够通过“精神鸦片”四个字得到答案。
问道苍天:时间去哪儿了?
红果短剧的崛起,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它究竟制造了多少个逆袭故事,而是它让一个已经存在多年的趋势变得更加清晰:互联网企业正在越来越精细地争夺用户的时间。
搜索引擎希望帮助人们更快找到答案,社交平台希望让人们保持联系,短视频希望让人们随时获得内容,短剧则把连续叙事和即时情绪回报结合起来,让用户在一次次观看中停留更久。
这些产品都可以为生活创造价值,也都可能占用原本属于其他事情的时间。
因此,问题从来不是娱乐应不应该存在,也不是人们是否有权享受轻松的故事。问题在于,当时间成为互联网商业模式的重要资源时,用户的获得与付出是否仍然平衡。
红果的增长证明,市场确实需要这种内容。它也证明,免费、算法和高效率的内容生产,能够把一种娱乐形态迅速推向大众。
但市场选择了某种产品,只能说明它满足了需求,不能自动证明它满足了所有人的长期利益。
时代进步不应该以人们每天在屏幕前停留了多久来定义,而应该看技术究竟为人的生活增加了什么。
如果短剧让疲惫的人获得片刻放松,让普通创作者获得新的机会,让内容产业探索出更高效的生产方式,它当然可以成为数字文化的一种进步。
如果它最终只剩下对注意力的无止境争夺,让用户越来越难以停下,让创作者越来越难以赚钱,那么再漂亮的增长曲线,也无法掩盖商业模式本身的问题。
红果的故事还在继续。真正决定它长期价值的,不只是它还能吸引多少用户,也不只是用户每天愿意看多久,而是当屏幕熄灭之后,这场娱乐消费究竟为人们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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