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士照明的穷途末路:一个袍哥的悲情人生

雷士照明的穷途末路:一个袍哥的悲情人生
2019年08月24日 22:05 反做空研究中心

作者|刘工昌

8月11日晚间,照明领域龙头企业雷士照明(02222,HK)发布公告称,拟向KKR出售其中国照明业务70%股权,目标集团主要从事雷士照明中国业务,对其100%股权的估值为人民币55.59亿元。交易总对价约7.94亿美元(按8月12日汇率,约合人民币56亿元)。

该公告表示,8月10日,其与耀能控股、控股公司、买方及KKR订立购股协议,雷士照明及耀能控股有条件同意出售及买方有条件同意收购目标公司。在符合交割惯例条件,并得到监管机构和股东批准的前提下,该交易预计将于2019年第四季度交割。

雷士照明的中国照明业务包括惠州雷士集团以及其下属公司,是雷士照明的核心资产。2018年,该部分资产为雷士照明带来超过三分之二的营收,有人将其形容为雷士照明最优秀的“儿子”。在照明领域,雷士照明是中国最大也最具有影响力的企业之一,为何走向了出售股权?

雷士照明的穷途末路

8月12日下午,雷士照明董事长王冬雷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雷士照明此前在港股的价格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市值长期只有二三十亿港元。做企业的目的是给股东回报,但是自己没有办法在港股市场去解决业绩增长与股价下跌之间的矛盾。现在有投资者愿意用很好的价钱购买,实现股东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就选择了出售。

公开资料显示,KKR集团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之一。根据协议,合资公司成立后,KKR将派驻三位董事,雷士照明将派驻两位董事。

根据公告,双方会成立一个合资公司,将雷士照明的中国照明业务装入其中。收购完成后,KKR持有合资公司70%股权,雷士照明持有30%股权。雷士照明将剩下国际业务以及国内的非照明业务。受此消息影响,12日,公司股价大涨57.14%。

在宣布出售雷士照明的中国照明业务前,公司的股价只有0.7港元/股。而在保留国际业务、中国非照明业务以及中国照明业务30%股权条件下,股东还可以获得每股0.9港元的分红。

对比出售资产前后的收益,王冬雷说:“让投资者全部卖掉股权,也拿不回这么多钱。”

出售中国照明业务后,雷士照明又将如何定位?

王冬雷指出,雷士照明后续会聚焦两块业务:一是海外市场,雷士照明在美国一年有一亿元的利润,在英国市场已经扭亏为盈,在中东也保持了不错的发展势头。同时,雷士照明在越南有一个工厂,会更加大力地开拓东南亚市场。二是公司更注重微笑曲线的高价值部分,比如科技、设计、品牌、渠道这些方面。(56亿出售雷士照明核心资产听董事长王冬雷详解交易背后的逻辑中国青年网发布时间:08-1311:05)

按王董的说法,此次出售,完全是为投资人利益着想,在一个股价连续低迷的环境里,能以高出股价成倍价格卖出,似乎的确是如此。

但对此说法,人们普遍认为这更多是堂面上的话,其真实目的恐怕是为其真正控股的*ST德豪解退市之困。

*ST德豪已连续两年亏损,但却于2018年6月发布公告称,该公司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惠州雷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交易作价约40亿元。人们很难理解,一个连续亏损的企业,还要拿巨资进行收购,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尽管*ST德豪公开表示,上述交易完成后,上市公司的主营业务规模、品牌及市场竞争能力将得到大幅提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实际上是想以经营尚好的雷士照明还算健康的现金流注入其公司母体,从而实现扭亏为盈,摆脱退市之险。但这一招其实蕴含着巨大的风险,搞得不好,雷士照明注入的现金流还不够收购所需,那时可能账面上更难看。

而KKR集团的介入,令*ST德豪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按照公告,此次股权转让完成后,董事会拟向公司股东派发每股不低于0.9港元的特别股息,合计派息约38.05亿港元。而*ST德豪持有雷士照明约8.7亿股,占后者总股本的20.59%。按此数据计算,*ST德豪预计将获派不低于7.8亿港元的特别股息。这对于已连续两年亏损、今年7月中旬时还发公告称,预计今年上半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亏损约3亿元至4亿元的*ST德豪,已到退市边缘的*ST德豪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或受此消息影响,8月12日,*ST德豪股价涨停。

而对雷士照明来说,从投资者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王东雷的说法当然没有问题,但作为一个企业,从它的长远发展角度看,随着其最优质的部分拿去卖人,实际上也就意味着它作为一个有生命力的企业的真正使命也到了尽头。

为何雷士照明会走向这条路?我们不妨回顾一下雷士照明从创业至今的发展历程。

第一次股权争夺:吴长江创业踢开合伙人

雷士照明的创始人吴长江是重庆铜梁人,1965年生,读高中时就已被评为四川省优秀学生干部,但高考发挥没考好,1985年,没考上心仪的清华大学,进了西北工业大学学的是飞机制造,毕业后被分到陕西汉中航空公司。1992年,据说就在即将被提拔为副处长的前夕,辞职只身来到深圳。

开始时,他在一家台资企业做保安,几个月后去了番禺一家港资灯饰企业打工。10个月后他手头存下1.5万元,然后辞职。

关于他为什么才打了这么几天工,手上这么点钱,就敢辞职自己办厂,据说是跟他打工期间领悟出来的“老板定律”是有关的:首先要能吃苦;其次是胆子大,有风险意识;第三是具有商业意识。他发现自己以上条件都具备,另外,自己读的书比许多老板多得多。所以自己做老板肯定比他们做得好。

1994年,吴长江与另外5人合伙创立惠州明辉电器公司,总资本10万元,由吴长江全面负责。

公司接的第一张订单对他的公司就是个极大的考验。一个香港客商要2万只变压器,要求两周内交货。熟悉这一行的都清楚,单是开一个模具就要1个月,但吴长江果断接了单。只用一周就把模开好,接着10多人连续干了几个通宵,最终完成了订单。这一年,6个股东每人分了3.8万元。

1998年底的一天夜里,吴长江与两个高中同学杜某胡某在他家楼下喝酒,酒酣处,吴长江举杯说,“我出45万,占45%股权,你们俩出55万,各占股27.5%”。就这样三人凑齐100万元,成立了惠州雷士照明有限公司。吴长江作为最初牵头人,从一开始就未能掌握过半股权。这点钱他完全出的起,但他却认为,控股权不重要,兄弟情义才能成就其存在感。作为正经大学生毕业的吴长江身上莫名激荡着一股浓烈的袍哥意气,像幽灵一样伴他至今。

而这被很多人认为是吴长江三次痛失控制权的祸根。网上流传着1992年吴长江辞职南下时原单位老厂长对他说的话:“小吴,你太理想化又太重义气,这样的性格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以后你若成功是性格使然,若栽跟头也是因为你的性格。”

到了2002年,在雷士照明已开始走上正轨,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刻,雷士却又进行了一次股权调整,三人股权均等,都是33.3%。对于此次股权调整的原因,吴长江对外公开的解释是公司分红时他拿得最多,让把兄弟情义放在第一位的他很不舒服,所以主动稀释自己的股权。

不过对此也有另一个版本,说吴长江嗜赌如命,从公司账面拿了太多赌资,为此被迫稀释股权。

而关于吴长江的嗜赌,目前已是公论,因为他自己也承认。有这样一个嗜赌的老板,底下各部自是投其所好。有一段文字广见于各方报道:

雷士内部人士透露,雷士高管团队中的“赌客”不在少数。有时适逢周五,吴长江会召集公司高管在香港或深圳开会,高管们从全国各地赶来。会议结束后,便坐上游轮直奔公海,赌上个昏天黑地。在雷士上市前,吴长江在澳门赌博输钱,追债者后来直接跟到工厂门口,堵住大门不让车辆出入。

2005年,外表看起来欣欣向荣的雷士内部特别是高层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吴长江的两个高中同学股东认为,前些年一直在投入,现在赚钱了应该分红;而吴长江认为,企业做得还不够大,赚来的钱应再投入。

双方互不相让,最后只能摊牌。在签署的协议中,吴长江不仅被迫出让董事长的位置,还被要求领走8000万元后彻底退出“雷士”。可就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的第3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吴长江刚离开惠州,就接到了一位供应商的电话,要他赶紧回公司。

一回到惠州,他就被直接带到了公司大会议厅。厅内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200多个供应商和经销商,以及公司的中高层干部。另两个股东则被围在了人群中间。现场还挂起了“雷士战略研讨会”的横幅,其目的其实就是大家投票决定吴长江的去留。

结果是全票通过他留下。见此情景,另两个股东表示退出。最后签署协议,他们各拿8000万彻底退出。事后有媒体评议,由供应商、经销商“反水”,决定一个企业高层的人事变动,可谓开创了企业发展史的先河。

这次与合伙人的纷争表明,合伙人的均分股权,可能会引发日后的分裂,在这个时候,仅凭契约精神恐怕是靠不住的。

第二次股权争夺:展江湖义气逼退合作伙伴

将两位高中同学清除后,吴长江首要目标是找钱。按照三方约定,吴需要向他们首付1亿元,并在2006年6月30日前付清另外6000万,否则对方将有权利拍卖雷士的品牌及公司资产。

吴长江后来说,“我确实没有仔细挑选,因为每次都是急于引入资本,打一个比方,那时我就像在沙漠里几天几夜没喝水一样,污水也得喝”。

他首先求助于柳传志,随后在柳的联系下,与联想控股有合作关系的叶志如通过正日公司借款给雷士200万美元,吴长江后来从自己的持股中拨出5800万股还给对方并在后来“债转股”。

此时拥有华尔街背景的亚盛投资创始人兼总裁毛区健丽开始介入,她先后两次牵线搭桥低价入股,最终引入了软银赛富的阎焱。两次贱卖股权后,吴长江的股份已从100%稀释到了41.79%,阎焱占股35.71%。加上与联想股东的债转股。自此,吴长江的股份与阎焱差距更小。

2008年,雷士收购世通投资,吴长江寻求私募融资引入高盛。阎焱不愿稀释股权,跟投1000万美元。而吴长江却无钱跟投,股权再次被摊薄。最终,在此次融资中,高盛与软银赛富联合向雷士照明投入4656万美元,其中高盛出资3656万美元、软银赛富出资1000万美元。赛富以36.05%的股权坐镇雷士第一大股东。此时,第一大股东变成了软银,吴跌为第二大,而高盛第三。

2011年7月21日,雷士引进法国施耐德电气作为策略性股东,由软银赛富、高盛联合吴长江等六大股东,以4.42港元/股的价格,共同向施耐德转让2.88亿股股票。施耐德耗资12.75亿港元,股份占比9.22%,成为雷士照明第三大股东。

随后在公司治理上双方的矛盾不断暴露出来。有一次吴长江没有经过董事会同意独自任命了一个副总裁,此人生活作风让阎焱看不惯,但吴长江说,“只要有才,又忠诚,就重用。那些不好的方面我可以去限制他。兄弟之间讲的就是信用。”

吴长江的独断专行彻底惹怒了阎焱,在一次董事会上,当着全体董事和副总裁的面,阎焱开始训斥吴长江,“不遵守契约规定”。

吴长江怒了,暴跳起来,俩人对着指责。吴长江对记者说,“这是第一次在董事会上闹翻。本来这事是可以商量的,他可以单独找我谈,但是他当着那么多兄弟的面指责我,不给我面子,我要是不怒,让我以后怎么在兄弟面前混?”(雷士照明恩仇录:搏命徒之间的战争2016年12月28日08:43商业人物 张友红 )

更让阎焱不满的,还有吴长江把他自己看来是大气豁达、重感情但令外资方深恶痛绝的的江湖义气,深入渗透于公司重要的经营活动中去。比如吴随意给经销商授信额度,仅2011年就多达4亿。他还不顾董事会的反对,坚持对“兄弟们”的承诺,给奖金给股票,若董事会不同意,他便自掏腰包。这一次又一次严重耗尽了股权占绝对多数的外资方对其的信心。

2012年5月25日,吴长江被毫无征兆地“因个人原因”而辞去了雷士照明一切职务,而接替他出任董事长的则是软银赛富的阎焱,接替他出任CEO的则是来自于在施耐德工作了16年的张开鹏。

到了此时,面对财务投资人阎焱与产业投资型大鳄施耐德的联手,吴长江在股权与董事会席位对比上,已完全落于下风。

不甘心就此认输的吴开始通过跟汇丰银行签订“看涨股权衍生品交易合约”和孖展的方式,在二级市场增持股份,试图以暗度陈仓之方式,坐回第一大股东的位置。

但正是这一次的冒险操作,爆发了阎焱更为激烈的争吵。

2012年5月,吴长江被警察带走问话,理由是涉嫌关联交易。阎焱希望吴长江彻底退出雷士。至此吴长江的人品已令阎焱彻底失望,“投进去以后,才知道他(吴长江)拿公司的钱去赌。我知道以后特别震撼,找他谈话,希望他不要赌,底线是不能用公司的钱赌”。(吴长江被判14年!阎焱:都是人性之恶惹的祸2016-12-2717:47 投资界)

但调查刚一结束,吴长江就申请重回雷士。

随后召开的董事会上阎焱三个条件:“必须解释清楚被调查事件;处理好所有不被允许的关联交易;严格遵守董事会决议”。吴长江表示对此“决不接受!”

而得到了吴长江号令的经销商在外组织游行抗议吴的去职,似乎坐拥民心的吴长江更显得有恃无恐,竟悍然组织工人把董事会强行拘禁,长达24小时之久,巨大压力下董事会被迫同意设立一个临时运营委员会,任命吴长江为公司临时运营委员会负责人,管理公司日常运营,但董事长一职仍属于阎焱。

此时的吴长江已对阎焱恨之入骨,公开声称,“谁能帮我搞掉阎焱,我就和谁合作!”。

与阎焱纷争的关口,还有这样一段插曲。2012年7月12日,刘强东在其实名认证的微博中表示,阎焱称拒绝过他三次融资请求为“公开撒谎”,并指阎焱“强势欺压创始人、侵害创业者利益”。次日,阎焱在微博中称,“这些年在中国投资了很多家企业,有成功也有失败,也错过了一些能赚钱的机会。因为我相信,一个创业者如果大话假话反话连篇,如果对投资人,创业伙伴没有感恩之心,如果不研究企业如何赚钱而一门心思绑架投资人不断烧钱,这种企业成是偶然败是必然。”

在此我们不做评述,其间是非自有公论。不久真正的白马骑士王冬雷出现了。几乎刚一接触,双方就深感相逢恨晚。随后的剧情也按吴长江期望的方向在演进。

2012年12月份,王冬雷的德豪润达共斥资16.5亿港元,以场内和场外交易的方式,完成雷士照明逾20%股权的收购。其中,11.81%的股权受让于吴长江。吴长江时隔几年,终于完成对雷士控股的勉强多数。有了这一前提后不久,德豪润达便公开表示,将支持吴长江重返雷士照明董事会和管理层。

随后,在王冬雷支持下,2013年1月,吴长江重新被任命为CEO;3个月后,阎焱辞任雷士照明所有职务,由王冬雷接任董事长。6月,吴长江被雷士照明股东推举为执行董事。至此吴长江与阎焱之争似乎以吴长江的最终胜利而划上句号。

第三次股权争夺:吴长江的彻底出局

与第二次一样,这一次的慌不择路的引资,后来看来更像是引狼入室。双方的蜜月期不到两年,围绕公司控制权的争斗剧本就再次上演。

有媒体报道,大约2014年7月王冬雷和吴长江一次私下交谈中,吴长江毫无防备的把自己私下签署的雷士照明品牌租用20年的事情全盘告诉了王冬雷。还亲口对他说,自己欠债4个亿,每个月要交一千万的利息,每天都有人追着要。

吴长江也许万万没想到,说这些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王冬雷暗中录了音。而这次谈话内容竟成自己有罪的关键证据。随后事态的进展与黑帮片情景高度吻合。

2014年8月8日,吴长江接到秘书,当天下午两点半通知要去重庆国际金融中心26楼出席董事会电话会议,他并不知道会议内容。

会议开始后吴长江才知,议题竟然是罢免自己雷士照明董事和CEO职务,还有他的数个亲信也一同遭罢免。得知消息的吴长江怒不可遏,他对着电话吼,“是王冬雷打击报复!”

随后的一幕被一段视频真实的记录下来。

2014年8月8日下午,视频显示,8月8日15时11分至15分,视频中雷士照明第一大股东、德豪润达董事长王冬雷,带人到吴长江的办公室与吴长江的助理和司机扭打在一起。

吴长江后来对记者还原,“十几人把我围住,在沙发上打我的助理,王冬雷要求立即交出公章,我不同意。他们就要抢我的包和电话,我只要一点反抗肯定出事,他们还去其他办公室收缴东西……”

后来,警察来了,双方律师也来了。吴长江和王冬雷单独谈了二十分钟左右。关于谈话内容,有媒体记载说,吴长江撂了一句话“出来混是要还的”。

在清除了吴长江及其亲信之位后,王冬雷带人在雷士开始了接管交接,可还没进行到一半,吴长江带着几十人又杀了回来,在其鼓动下,新任管理人员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赶了出去。

可就在当天晚上,雷士照明发布公告,董事会全票通过罢免吴长江雷士照明董事和CEO职务,一同被罢免的还有吴长江胞弟吴长勇和穆宇、王明华的副总裁职务,由王冬雷接任雷士照明董事长。但这一决定对媒体的公开已是3天后的事件。当晚,一封以王冬雷签名落款的《员工告知书》,发到了雷士员工的邮箱中。邮件中,王冬雷以雷士董事长兼CEO的身份,讲述了吴长江私下进行公司品牌授权、涉嫌利益输送、侵占挪用诈骗公司资金的诸多行为,因此董事会决定罢免其职务。

8月9日,雷士照明通过内部邮件辞退雷士照明大项目事业部首席运营官郭云涛等2名高管,雷士照明新闻发言人石勇军透露,万州工厂几乎所有的高层和中层都面临辞退。万州派去接收的新管理层在清晨受到数百人冲击,当地政府以维稳名义让接收人员退出来了。被辞退员工认为,这种随意、不合法的辞退员工的方式是漠视《劳动法》、《公司法》等法律法规,令人难以接受。

至此雷士吴长江嫡系几乎全被清空。当天王冬雷接受记者采访,说话斩钉截铁,“如果不清除吴长江,雷士照明只有一两年的寿命。”

9月10日,王冬雷召开发布会再次宣布吴长江的三宗罪:三周前我知道了三件事,让我对整个事情彻底震惊了,第一,我知道了吴长江嗜赌成性,欠下了4亿赌债;第二,计划瓦解公司的供应商链条;第三,隐瞒董事会与三家公司(山东雷士、重庆恩维西以及圣地爱司)签署20年协议,这三件事都是打破底线和原则的。

随后王冬雷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决定在中国大陆和中国香港两地对吴长江提起诉讼。

2014年12月5日,吴长江被广东惠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羁押于惠州市看守所。2015年1月4日下午,吴正式被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移送至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2016年12月21日,吴因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经惠州中院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没收财产50万元,他还被法院责令向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退赔370万元。

至此这场围绕雷士管理权的纷争终于告一段落,其间过程之跌宕,足够后来者抒写。

与老同学斗,吴长江靠的是其覆盖全局的“势”,被称为得势者与得权者的较量,最后,势战胜了权;与外资代表阎焱斗,被称为文明人与野蛮人的较量,他依靠的是借那股“势”带来的狠,最后野蛮战胜了文明;与吴长江斗,被称为野蛮人与野蛮人的较量,都是狠角色。不过他会的招,对方都会。他想不到的招,对方也会。最终的胜者是最会利用对方的弱点,并成功将丛林规则与现代法制相结合。尽管其间桥段足够狗血,但我们仍然可以说,是法治最终战胜了野蛮。

回想这两人,当初都是一副相见恨晚。而此时给对方的评价是:

王冬雷说,“吴长江是大恶之人。”

吴长江说,“王冬雷是一个粗人,我瞧不起他,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我们不知道与吴长江散伙的两个高中同学合伙人对其是如何评价的,在吴被法院宣判后,阎焱对吴长江是这样说的:“他(吴长江)是一个具有人格两重性的人,也是一个非常不可理喻的人。人性中的恶在他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

至此,作为雷士照明开创者的吴长江可谓以惨败而告终。在探讨他如此境遇的原因时,我们不妨来听听他自己的声音。作为公司治理人,吴长江曾对媒体公开说过:“我相信伟大的人性治理,而不是虚伪的契约精神。”

我们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掌管着现代企业的老板说的话。尽管吴长江在历次融资协议、股东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都有签字,但内心里从来并没有把生效契约真正当回事,对自己有利的内容就执行,不利于自己的内容就不执行,严重缺乏契约意识。

在吴长江身上,我们看不到正轨的受过完整高等教育的影子,贯穿始终的是根深蒂固的袍哥气质,这正是他悲剧的根源。

吴长江的王牌:成败都是经销商

从1998年与两位高中同学正式创立公司以来,吴长江一直坚持着对公司绝对权力的把持。而他能如愿的基础,在于对经销商的掌控。因为在那个产品同质的低档时代,决定企业生死的关键是销售,所以对经销商的掌控就显得尤为重要。

那些年,吴长江每每和经销商开会,都保证“业绩翻番成长”。为保证这一点,他马不停蹄地奔跑在全国各大经销商之间,并和经销商建立了一种绝对铁的哥们关系,雷士也在他强势和讲义气的作派中自诩“江湖”。

一位雷士前高管讲了一个段子,“在雷士,要是领导问员工,工作怎么开展,员工会举起右手,攥着拳头,喊出来,‘跟着吴总的政策干’。你只要说这个‘跟着吴总’,大家觉得无论什么问题,都是标准答案。”

正是对经销商的牢牢把控,使得吴长江在与两位高中合伙人的纷争中,尽管股权仅占三分之一,但最终却将对方赶走,就因为有这样一批对他死心塌地的经销商,那时控制了经销商,就等于控制了企业的命脉。二爷正是这些经销商,在他同样在股权处于劣势的情形下,与合伙人的纷争中最终取胜。

在跟阎焱斗法“失踪”归来的一个酒桌上,满桌子围着雷士的经销商,吴长江和他们举杯,一口一个二两白酒。他的首要手段就是笼络经销商,搞点动静。几天后,雷士照明员工开始声势浩大地罢工,供应商则威胁注册新品牌“另起炉灶”。最后,在经销商力挺下,他再度回归。

第三次纷争时,吴长江故伎重演。在与王冬雷争斗的关键时刻,他祭出杀手锏,试图把雷士照明的几十家运营商组成一个联盟,要与上市公司签订二十年的独家销售协议,装入上市公司。得知消息后的王冬雷十分震惊,直接叫停给一些经销商供货的同时,还给很多经销商去了邮件,“我是王冬雷,……我会督促吴长江先生停止该谈判。事实上,吴先生已经不再是雷士光电的董事,他没有权力签订或者代表公司参与这种合同”。

随后王冬雷又以董事会名义召开了全国运营商大会,严令吴长江不准参加,据他说,会议中,几乎80%运营商都表态支持董事会的正确决定。

2014年8月12日,雷士照明董事会在北京召开了雷士经销商会议,与会的19家省级经销商共同签署的《声明》。雷士照明共有36家省级经销商,这19家经销商,包含了雷士照明销售额排名全国前16位的省级运营中心。而排名前16位的省级经销商合计销售额约占雷士照明销售总额的80%以上。

两天后的8月14日,王冬雷方面的公关负责人表示,除了此前19家经销商的联合声明,又有11家省级经销商代表单独签署了支持王冬雷及新管理层的声明协议。至此,王冬雷方面已经获得了30家省级经销商支持。

在股权对比上处于绝对劣势,唯一可争取的砝码经销商又纷纷倒戈的前提下,吴长江在雷士的出局就理所当然了。强大的渠道体系,是雷士成长为国内最大照明品牌的关键。作为创始人的吴长江,对此自是心知肚明,所以无论何时,他都试图将其紧紧撰在手里,因为掌握了运营商,才真正握住了雷士照明的命脉。也正是运营商的力挺,使得他在前两次的纷争中,尽管最显示力量的股权对比中明显处于劣势,最后却都能奇迹般的翻身。

但在第三次,他试图再来如法炮制时,却遭到了他最为倚重的经销商的集体背叛。他曾经以为凭自己的江湖义气以及打天下让大家共同发财的威势能死死拴住经销商,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在巨大的利益对冲面前,再强大的感情投资也是灰飞烟灭。

风华散尽忆枭雄:吴长江还能翻身吗

2018年9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图|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吴长江案)

沉寂已久的雷士案再掀波澜,据悉,在2016年9月1日的一审庭审现场,吴长江即表示“我不认罪”,此后,吴长江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案情逆转的消息一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陈超明律师即撰文发表观点,“吴长江案的二审结果,跟目前的法治环境有密切的关系,尤其近一年来关于企业家保护的政策性文件不断出台,强调企业家作用的重要性”。

这一消息也得到吴长江原照明界同行上海绿源集团常务副总裁罗权兴、安徽阳光照明副总经理马建兴、中易物联智能照明控制系统创始人雷钰云等人的支持,他们纷纷公开留言,力挺“吴哥”。

一审判决书内容显示,经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8月期间,吴长江将雷士照明位于3家银行的流动资金存款转为保证金,安排其助手陈严携带公司公章到3家银行办理手续;同时,吴长江通过4家公司为贷款主体,利用这笔保证金作为担保,向银行共申请流动资金借款9亿多元。雷士照明为此先后出质保证金总额9.2亿元。后由于吴长江无力偿还上述贷款,致使雷士照明损失5.5亿元。

也就是说,导致吴获罪的关键在于其挪用资金与违规担保,也就是所谓的“挪用资金罪”与“职务侵占罪”,目前高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还无法确定不清的事实与不足的证据究竟是哪些,有多少,而相关方的回复是,“经过研究,本案暂时还不适宜接受采访”。

可以肯定的是,官司纷争还将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但造化弄人,真到了他出狱那天,早已风烛残年,甚至等不到吴长江出狱那天,他一手创办的雷士早已物是人非,那时的他即使是有心杀贼,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作者|刘工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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