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期限”将至 特朗普将如何操作对伊朗的战与和？

4月7日美国东部时间20时是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2月28日联合以色列发动针对伊朗“史诗暴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军事行动后数小时即给出的“最多五周”战争期限最后截止时间，围绕这一“最后期限”的极限施压与极限应对，如今已到了最微妙的阶段。

“有意义但不够好”

3月底，随着战事进入第二个月，霍尔木兹海峡的堵塞和战事的拖延已严重影响特朗普的国内支持率和国际形象，似乎为安抚躁动的国内外民意舆情和不安的市场情绪，特朗普一度释放出诸如“哪怕达不成停火协议也会尽早停火”、“暂时不会攻击伊朗境内基础设施和民用目标”等积极信号，因此当他预告会在4月1日愚人节这一天发布“重要讲话”之际，许多人一度抱持乐观期待。

但“愚人节讲话”几乎成为市场噩梦：特朗普用了19分钟发布了一系列老生常谈的混乱信号，唯一不混乱的信号却是以“将伊朗炸回石器时代”相威胁，要求伊朗在“最后期限”内满足美国一系列苛刻条件。这一令几乎所有休战期待落空的讲话所引发的反应可想而知。

随即发生了一起美伊双方都理直气壮宣称“胜利”的事件：一架美国战斗机坠毁在伊朗境内，一名飞行员一度失踪，围绕对这名飞行员的争夺，美国派遣多架对地攻击机、直升机，并让地面特种部队潜入伊朗境内开设可供C-130固定翼运输机起降的临时机场，伊朗则采用一切可能手段加以反制，最终美国在付出两架C-130、一架A-10攻击机和多架直升机损毁，越境临时机场被摧毁的代价救回失踪飞行员。北美东部时间4月5日，高调庆祝“救援胜利”的特朗普似乎被“胜利情绪”所鼓舞，用充满污言秽语的措辞在社交平台勒令伊朗在“最后期限”到来前打开霍尔木兹海峡通到，否则期限一过美国将大举破坏伊朗境内发电厂和桥梁，“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

随后，据称参与斡旋的某些本地区国家知情者称，双方“有望”达成45天临时停火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将在此期间保持畅通。尽管将信将疑，但“久旱逢甘雨”的市场仍给予了一些相对积极的回应。

但4月6日伊朗伊朗官方通讯社伊通社（IRNA）报道称，德黑兰通过关键调解方巴基斯坦传达了所谓“十点回应”，核心内容按照绝大多数国际主要传媒的概括，是“拒绝美方要求”。

两位匿名中东官员披露，据称由埃及、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的调解员向伊朗外长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和美国中东特使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提交的停火45天并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建议遭伊方冷遇，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盖伊（Esmail Baghaei）表示，“谈判与最后通牒、犯罪行为以及战争罪行的威胁完全不相容”，而据称知晓相关秘密外交进程的伊朗前外长韦拉亚提尔（Ali Akbar Velayatir）则敦促阿拉伯国家阻止特朗普袭击发电厂，并警告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整个地区将陷入“黑暗”。尽管“十点回应”细节尚不明朗，但知情人表示，伊方核心诉求是只接受平等前提下的永久性停火，且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必须以取消美对伊制裁为交换条件。

伊朗驻开罗外交使团团长穆杰塔巴.费尔杜西.普尔（Mojtaba Ferdousi Pour）表示，在之前的几轮谈判中，美国两次轰炸伊朗，伊朗因此不再信任特朗普政府，“我们只接受在保证不再遭受攻击的前提下结束战争”。

4月6日，特朗普针对伊方回应，在有关“成功救回飞行员”的新闻发布会等场合再次释放混乱信号，一方面炫耀“胜利”并继续强调“最后期限不可动摇”，并在时隔多日后扬言“向伊朗反对派提供武器以帮助其推翻伊朗政府”，威胁“如果他们不认输，桥梁、发电厂，什么都别想建，但他们终究会认输”，甚至“夺取石油”，并暗示“这很容易”，另一方面又语焉不详地称伊方已提出“一项重要提议”，“有意义但不够好”——他并未正式说明这个“有意义但不够好”的“重要提议”是否就是那个被大多数人定义为“拒绝”的伊朗十点提议。

参与斡旋的地区国家代表仍试图将形势形容为“还有达成共识的余地”，但伊朗在“最后期限”的回应也一如既往保持着和美国“各说各话”、“鸡同鸭讲”的状态：伊朗警告称，如果特朗普真的像他之前那样，用粗俗的语言威胁要袭击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和桥梁，伊朗将采取“更加严厉和广泛的”回应。

特朗普：到底要什么

和此前一样，特朗普仍然期待着在获得一场无争议且足以炫耀大捷前提下，在自己事先约定的期限前结束（或至少事实上结束）这场越来越不受美国人欢迎的涉外战争，并在获得他所相信的一个个“阶段性胜利”后一如既往地坚信，只要坚持自己最习惯、最喜欢、最拿手的“极限施压”，就必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最后期限”之前正是最适合、最关键的节点，“只消再用力踹这最后一脚，一切就都大功告成了”。

事实上至今也的确仍有一些美国人、包括部分军方人士和相当一部分特朗普铁杆支持者深信，只要按照特朗普的逻辑坚持下去，没准儿伊朗最终就投降了，鉴于此美国只需继续相信特朗普，为了最终一定会到来的好日子再多忍耐“一小会儿”。

但另一方面，许多细心的观察家从特朗普近期反复无常、混乱无序的表达，一再的“我们事实上已经赢了”、“伊朗方面实际上正在向我们乞求妥协”明示暗示，以及一面不惜爆粗口侮辱对手、威胁“无所不用其极”、强调“想打多久我们都可以”，一面又在同一次讲话中有意无意表示“但美国人民希望我们（如期）回来”，敏锐察觉到“最后期限”步步逼近之际特朗普惟恐自己“失约”、“失信”，可能因此被打上“失败总统”标签的焦躁和忐忑不安。

正是这种既渴望且相信“最后期限的接近意味着成功的接近”，又隐隐担心随着“最后期限”即将到来，一旦付出了代价、将自己和所有人都逼到了极限，却仍未能如期获得所期待的一切，后果可能是自己所不能承受之重的矛盾心态，促使他一面高喊“打下去”一面强调“停火快了”，一面说“期限将至”一面又一再推迟兑现威胁，一面对伊朗声色俱厉，说伊方回应“不够好”，一面又对外界“伊方已拒绝停火”的回应解读视若无睹，自说自话地给出了“有意义”的“批注”。

由于过早暴露“底牌”，如今不论“队友”、“吃瓜群众”或对手，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特朗普究竟在这场不受美国人欢迎的战争中究竟想要什么。

要命的是，“对手也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伊朗人明白，自己无需取胜，只需生存下去，并尽可能拖延时间，就足以将特朗普推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劲敌。

缺乏妥协的空间

很明白的一点是，“有意义但不够好”的特朗普“断语”表明，特朗普十分在乎自己亲口给出的4月7日20时“最后期限”，他恐怕也比任何人都期待一个妥协作为了局——当然，前提是自己的“大捷”。

问题正如前述伊朗驻开罗外交使团团长所言，特朗普一而再、再而三透支美伊双方本就不多的外交互信，将妥协和谈判当作实施“斩首”、“突袭”的掩护和烟幕，在这些“斩首”和“突击”过程中，伊朗领导人“通过妥协换取生存”的信念不断崩塌，仍对和谈和妥协寄托希望的伊方政要不仅是伤亡最惨重群体，且他们中的幸存者也纷纷迫于形势转向，伊朗决策层也因此变得更激进、更保守、更不相信特朗普的和谈诚意——而对此越来越不耐烦的特朗普情急之下不时发出的诸如“给伊朗反对派发枪”之类威胁，则进一步将对方从谈判桌边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双方正日益陷入“和、战都别扭”的尴尬境地，且严重缺乏妥协所必须的基础——最基本的一点点互信。如果情势继续如此，未来恐将呈现一种最令人头疼的局面：战，将是“滞战”；和，也将是“尬和”，无论“最终期限”是否会带来一线和平生机。在这份“滞”和“尬”下也注定是脆弱的、不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