笮人为何富有创造精神?彭邦本:源于商品交易的内在动力

笮人为何富有创造精神?彭邦本:源于商品交易的内在动力
2022年06月19日 19:14 封面新闻

封面新闻记者 曾洁 摄影 陈羽啸 杨博

据《史记·西南夷列传》记载:“西南夷君长以什数……自嶲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徙、筰都最大。”这是目前最早的有关笮人的文献。现有研究表明,战国至秦汉时期,笮人主要活动在岷江上游、青衣江上游和雅砻江中、下游地区。其中,位于雅砻江下游的盐源盆地是笮人的一个重要活动中心。

四川盐源青铜文化有什么样的特色?笮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族群?6月18日,“探秘定笮古文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首届盐源青铜文化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学术研讨会在盐源召开,来自国内外众多高校及科研院所的专家学者线上线下汇聚一堂,集中展示西南青铜时代考古重要成果,研讨盐源历史文化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情况。

彭邦本教授

四川大学古文字与先秦史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中国先秦史学会副会长彭邦本以《多重证据视野下的先秦秦汉笮都夷》为题作主旨发言,他基于王国维二重证据法,以古籍文献记载与考古出土实物等资料相互印证,推论这是个工商业为主要经济特征的族群,富有创造精神的内在动力。发言结束之后,他对封面新闻记者分享了研究笮人历史的一些成果。

司马迁曾亲临笮地

彭邦本教授介绍,最早关于笮人、笮地的历史文献记载出自《史记·西南夷列传》。司马迁记述,当时西南地区有夜郎、滇、邛、笮、昆明等民族,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小部落。

西汉时期,中央政府在盐源设县,名为“定笮”。笮人可能并非盐源地区最早的原住民,而是从岷江上游川西北地区向南迁徙,然后在雅砻江流域定居,发展成为西南夷的一支族群,并且很早就进入了华夏文明的辐射圈。

彭邦本教授参与研讨会

在彭邦本教授看来,太史公司马迁作为杰出的历史学家,写作的《史记》应该真实可靠,特别是在《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中写道,“迁生龙门,耕牧河山之阳……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司马迁叙述自己生平时,明确记载自己曾奉汉武帝之命“西征”,亲临笮地考察,《史记·西南夷列传》即根据实地调查写成,因而基本可信。

创新的工商业族群

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的考古工作提供了大量的一手资料,可以与古籍文献相互印证。

中国古代的索桥,就是用藤、竹或者兽皮编制成溜索、吊桥,史称“笮桥”。《华阳国志》记载,李冰造七桥,位于成都的夷里桥在古籍中被称为“笮桥”,是古籍记载成都最早的索桥。这说明笮人擅长修建索桥,而且经商迁徙途经成都时将这种技术带到了成都平原。

《史记》说西南夷出名马,这个马就是“笮马”。笮人擅长驯化牧马,这种笮马不仅吃苦耐劳,适合山地运输,后来还成为一种重要的商品,史载成都等地的商人来盐源一带贩卖笮马发家致富。

蛇蛙铜俎

笮人在藏羌彝走廊贩盐,北至草原,南至滇、越,所以盐源出土的铜器等兼收南北风格,反证了横断山通道或曰丝绸之路的存在。

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彭邦本教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无论发明笮桥,还是驯化笮马,为何笮人富有创造精神?”他对此解读,这与笮人的生业有关。盐源盆地幅员资源可供早期耕作农业定居,文献反映笮地很早就盛产盐、铜、铁、金,为此必须发展近、远程贸易,这可能就是其发明笮桥、驯养笮马的内在动力。贩盐、笮马导致笮人迁居各地尤其交通线节点作行商坐贾,正因为此,成都等南北各地多有以“笮”为名的地名。

出土兵器多的原因

铜剑

盐源地区的考古发掘表明,老龙头遗址出土的大量青铜器之中,兵器是数量最多且种类最为丰富的一类器物。研讨会结束之后,专家们参观了盐源地区精品文物展,展览展出了盐源出土的剑、戈、矛、刀、甲等兵器。

为何盐源青铜文化出土了这么多武器?彭邦本教授坦言,盐源盆地盛产盐、铜、金、铁等“战略物资”,无论是行商远程贸易,还是坐贾保护财富,都需要用武力保卫,这大概就是出土兵器多的重要原因。

参观盐源地区精品文物展时,彭邦本教授最期待看到一些笮人从事农业生产的工具。此前考古出土的工具中农具偏少,说明农业已被更有利可图的制盐贩盐挤压,但仍有一定的农业和采集经济。

与会专家参观盐源精品文物展

如果要对笮人的生活、生业做一个画像,彭邦本教授再一次回归《史记》,司马迁称“其俗或土著,或移徙”,而不重复说“随畜迁徙”,这在他看来,部分笮人定居制盐、养牧笮马,部分笮人外出做行商坐贾,此外,还有一部分笮人骁勇善战,制作武器装备自己,保卫家园,在西南夷各个民族之中获得一席之地。

采访尾声,谈及系统研究笮人文化,他认为应该从点、线、面等多个维度开展工作,研究笮人丰富的文化遗产。谈及未来的研究,他信心满满:“尽管我们还有大量的文献、考古研究工作要做,但现有历史文化资源用得恰当就可以生生不息,为盐源经济社会尤其文化事业和产业的发展提供有力的支撑,甚至产生巨大的经济社会效益,期待盐源的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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