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在天坛跨年

冬季，天坛公园里不经意间飞来一只小小鸟儿。它大小如麻雀，从前额至胸前，有一大片橙红色的羽毛，在冬日的树林里显得尤为鲜艳。它的出现牵动了全城观鸟爱好者的神经，甚至还有不少北京周边省份的爱好者，特意来此一睹尊容。这只小小鸟陪着很多人，从2025年跨向2026年。

天坛公园里的欧亚鸲

欧亚鸲也叫“知更鸟”

小鸟正式中文名叫欧亚鸲（音“渠”），雀形目鹟科鸟类，体长约14厘米。这只小小鸟，有怎样的魔力，吸引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其一，在中国它有个美丽的名字：“知更鸟”，它常被人口口相传是英国的国鸟，甚至在文学、影视作品中常提到它。其二，它栖息于欧洲，中国的大部分区域并不是它的越冬地，数十年来，只有新疆的部分地区少量留鸟记录。它来北京，完全是意外。所以，当听说有机会能看到鲜活的、有着浪漫色彩的知更鸟，人们便陷入了疯狂。

这并不是欧亚鸲第一次在北京出现。北京动物学会理事、自然之友野鸟会顾问李兆楠介绍，欧亚鸲共有8个亚种，其指名亚种在国内偶有记录。除新疆外，也仅有青海、内蒙古、北京、宁夏、山西等有部分零星记录。2007年12月16日，北京大学校园内记录到了1只欧亚鸲，这也是北京首次记录到欧亚鸲。截至目前，在北京地区记录到的欧亚鸲并不多，只有10次左右，且都集中在冬季11月中旬至次年2月。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要数天坛公园。

2025年天坛公园的记录更加特殊：2025年12月4日，北京首次在同一时期、同一区域出现2只欧亚鸲。当时，一只出现在公园西北角，另一只出现在生态科普园。

欧亚鸲

小小的欧亚鸲，在京城演绎出一曲跌宕起伏的交响乐。

去年11月底12月初，网络上就开始出现欧亚鸲的照片。天坛公园的几处树丛自然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12月10日，当更多人慕名而来时，它们却突然消失了。很多人逡巡在西北角和科普园之间，却一无所获。在一群“失意者联盟”中，有一位摄友描述了几天前的盛况：“西北角那片十多平方米的空地上，站着二三百号人，我挤都挤不进去。”

天坛公园里观察和拍摄欧亚鸲的摄影爱好者

在公园西北角，维持秩序的保安经过几天的现场学习，迅速成为欧亚鸲专家。他对人绘声绘色地讲述小鸟的特征以及听来的各种关于它的知识。见有人失望离去，他特意送上安慰：“过几天再来看看。昨天有三位鸟友，特意结伴从成都坐飞机过来，下了飞机直奔天坛公园，等了半天最后也没有看到。”

去年12月13日，一场大雪后，网络上有人晒出了欧亚鸲在天坛公园逗留的照片。天坛公园又是一阵喧闹。此后，一直到新年，在科普园里，它满足了很多人的心愿。

它来如箭去如风。娇小又矫健的身影，先在树丛间闪过，却不着急现身，仿佛是提醒人们：我来也。虽然有树枝遮挡，但它鲜艳的特质实在无法掩盖：从额头到脸部、颈部再到整个胸部，是一整片的橙红色。在满树的青绿之间，这一抹鲜艳的橙红色，宛如秋天的落叶，飘忽不定，同时也格外显眼。追着这片“落叶”，人们的目光就能锁定它。

树丛里的欧亚鸲

在树枝的掩护下，有时它会四处张望，或许是为了让人们从不同角度仔细地欣赏它：身材如麻雀般大小，鸟喙细短，眼睛黑色而明亮，外围有浅浅的眼圈，胸部的橙红色与下腹部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周身灰褐色。

短暂落在树枝上的欧亚鸲

有时它会整个身体面向人群，直直地盯着人看。这时，胸前的那片橙红色羽毛，呈现出完整而对称的“倒心”形图案，仿佛是在给人做“比心”的动作，甚是可爱。

欧亚鸲独具特色的“倒心”形图案

树丛下残留的积雪，是它的水源。要喝水或者觅食时，它不直接跳到地上，而是会在树上观察一阵，然后一个“猛子”，扎到离地面有一段距离的树干上。停留不到一秒，它便飞身跃起，或回到树丛，或者落到地面，又迅速起飞，如蜻蜓点水……

繁殖季节雌雄都爱鸣唱

在欧洲，欧亚鸲的日常又是怎样的？北京动物学会理事、自然之友野鸟会顾问李兆楠介绍，欧亚鸲主要分布于欧洲和西亚，冬季部分个体迁徙至北非和中亚。包括英国等欧洲中部地区为留鸟，因为全年可见，辨识度高，而且不甚惧人，它常在人们的花园里出现，趁园丁掘土时寻找虫子、蚯蚓吃，欧亚鸲在英国是最受欢迎的一种鸟。

欧亚鸲最早于1758年，由卡尔·林奈进行描述命名，当时被置于鹡鸰属。到了1800年，法国博物学家乔治·居维叶首次将其归入了欧亚鸲属。因胸前鲜艳的羽毛，欧亚鸲最初被称作Redbreast（红胸）。15世纪时，英国人称之为Robin Redbreast，后简称为Robin。Robin也是英国诗歌、民间故事中常见的名字之一。

很多人都说它是英国的国鸟。其实，这只是民间的说法，英国官方并没有确认。20世纪60年代，《泰晤士报》发起投票，欧亚鸲被选为最受欢迎的鸟类。2015年，《泰晤士报》又进行了一次名为国鸟的民意调查，有20万人参与投票，三分之二的人投票欧亚鸲为英国国鸟。

正是因为欧亚鸲在英国常见，20世纪40年代，英国一所寄宿学校的生物教师大卫·拉克，利用彩色的金属环志，对他学校周边的欧亚鸲进行了长达四年的细致观察，最终写成了《欧亚鸲的四季》一书，并在1943年出版。

李兆楠总结了《欧亚鸲的四季》对欧亚鸲的几个重要研究成果，大大提升了人们对它的认知。对一般鸟类而言，在繁殖季节，大多是雄性鸣唱，雌性不鸣唱，但是欧亚鸲在繁殖季节，雌鸟和雄鸟都会鸣唱。欧亚鸲的雌鸟和雄鸟扩散也有差异：雄鸟更多留在当地，而雌鸟倾向于往四周扩散。“当然，并不能简单地通过这个结论来推测，飞到北京的就是雌鸟。”

另外，在这本书成书时，人类豢养的欧亚鸲，最高寿命是15年。野生欧亚鸲的死亡率却非常高，幼鸟出生当年有60%的死亡率，成年鸟类个体的死亡率也在58%。野生欧亚鸲的平均寿命为两年左右。

如此美丽、独特的鸟类，大部分却只有如此短暂的生命，也让人们生出无限怜爱之心。李兆楠因此也提醒，在拍摄欧亚鸲时不要诱拍，“野鸟习惯了被投喂，就会一直待在这里，一旦天冷了，人类不再投喂，就会影响它的迁徙，甚至会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

冷知识

“杀死”的不是知更鸟

提到欧亚鸲，或许知道它的人不多，但是一提到它的中文名——知更鸟，知道的人就会多起来。还会顺口提到一本书：美国著名作家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事实上，只要回溯一下这本书的英文名，就知道“杀死”的并不是知更鸟。

《杀死一只知更鸟》封面，上面写的是Mockingbird，与知更鸟（Robin）不是同一种鸟。

这部小说的英文名为To Kill a Mockingbird。Mockingbird准确的翻译是嘲鸫，即反舌鸟，学名是Mimus polyglottos。知更鸟的学名为Erithacus rubecula，其英文则是Robin，虽然同属鹟科，但却不能算同一种鸟。

《新京报》书评周刊曾撰文提到，国内早期的版本中，对哈珀·李的小说名称是有“反舌鸟”这个翻译的。比如，1983年江苏人民出版社的李占柱和江宇应翻译的版本，书 名就是《枪打 反 舌鸟》。译林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高红梅的版本，标题也为《杀死一只反舌鸟》。但是译林出版社在2012年再版时，译名又改成了《杀死一只知更鸟》。这或许和英国《鹅妈妈童谣》中的著名童谣《谁杀死了知更鸟》（Who killed Cock Robin）有关。因为童谣的故事内容与小说相似，且这个故事在文学作品中广泛出现，译者就采用了“知更鸟”这个译法。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哈珀·李的这部小说在1963年就改编成电影，由格利高里·帕克出演。这个版本的电影非常经典，在引入中国后，使用的电影译名就是《杀死一只知更鸟》。因为电影的译名早已在国内流传开来，译林出版社再版时，就采用了《杀死一只知更鸟》的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