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锐
广东省汽车客运站正在迎来一批新“客人”——他们不是来坐车的，而是来逛商场的。
9月22日，经济观察报记者实地走访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环市西路的广东省汽车客运站（下称“省站”）转型现状时了解到，该客运站一楼大厅正重新装修改造为商场，部分店铺已开始营业，销售产品除常见的服装、皮具外，还包括摩托车、汽车等。
上述新的商场物业运营方以及多位商铺销售人员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自商场开放营业以来，接待了许多外国人面孔的消费者。
“外国人消费大概占比有70%至80%，批发、零售都有，而且客户的复购率还很不错。”一家国产服装品牌的销售人员告诉记者，省站位处广州流花商圈核心地段，也有广交会“外场”之称。
广东省汽车客运站的转型并非孤例。交通运输部公开数据显示，全国公路营业性客运量在2012年达到峰值355.7亿人次后持续下滑，到2025年已降至约115亿人次，缩水近70%。传统汽车客运站，正在集体寻找新的活法。
广东省汽车客运站部分改造为商场 记者张锐/摄
“老外”消费者占比高
官方资料显示，广东省汽车客运站隶属于广州公交集团，从1970年运营至今已经将近56年，此次改造范围包括1.3万平方米的售票大厅、旅客候车大厅，以及1万平方米的站外停车场。
9月22日，作为承接广东省汽车客运站商贸业务转型的运营方，广东省站名奢商业运营股份有限公司的运营经理陈家辉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省站“客运站改商场”的项目构思起自2023年，除了面临汽车客运站客流下滑的现实压力，也叠加了广州城市旧改以及大量专业市场转型的社会背景。
“我们公司也在寻求与文旅、消费方面的结合与转型。”陈家辉同时表示，在承接省站的项目前，该公司所属的广州市房企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物业管理业务主要涉及住宅、写字楼、仓库。
“第一次‘爆场’是2025年广交会期间，当时我们一楼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店铺在营业，我们抓住大量国外采购商来广州这个热点在抖音推流，的确吸引到很多外国消费者。”陈家辉表示，自那以后，广交会就成为该商场客流量大增的重要节点，今年一些国外旅行团在省站转车时也为商场带来客流量。
陈家辉进一步解释，省站周边集聚了数十个服装、钟表、皮具等专业市场。其中，广州流花服装批发市场是广州乃至全国最早一批专注外贸出口服装的批发市场之一。另一方面，省站位于广州市区核心交通枢纽区域，周边地铁、公交换乘路线非常方便，外国采购商几乎可以做到“下车就能逛、逛完就能走”。
9月22日下午，经济观察报记者在商场内走访时注意到，省站商场内目前已设有外贸专区，多家服装店张贴着英语标识，待销售的摩托车、汽车上也贴有工作人员的电话、微信联系方式。走访期间，记者亦看到多位外国消费者与店内导购员交流，商场大门口亦有宣传板提醒“4—5F外贸总部/24小时办公”。
多家服装品牌提供“特卖折扣”优惠 记者张锐/摄
一家名为“鲲鹏甄选”的品牌商家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该公司的商品主要是一些老牌国产品牌的“奥莱款”，例如朵以品牌折扣可至2.9折。
“我们代理的都是正规品牌，质量、售后都有保证的。”这位工作人员说，相比于周边的批发市场，这里可以零售，一对一为客户介绍产品，购物体验更接近普通商场，而非传统批发档口的“看货拿货”模式。此外，记者也在商场内看到安踏、特步等知名国产品牌推出“特卖会折扣”。
一位在商场内购买了多件家居服的年轻消费者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她平时已经很少到传统“特卖会”购物，一些100元左右的衣物通常在网上购买，上千元的会去商场消费。
“还蛮惊喜的，100元左右的衣服真的物美价廉，比网上质量好很多，而且所见即所得。”上述消费者说。
另一位来自中东的外国消费者则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他从附近的批发市场“逛街”来到省站商场，对新能源汽车感兴趣，已添加了工作人员联系方式。
商场内设置多个外贸专区 记者张锐/摄
不过，外贸商场的定位并不是一开始就“敲定”的。陈家辉向记者提供的招商手册显示，招商初期，考虑到省站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商场的定位偏向中高端的奢侈品交易中心，例如钟表、珠宝等，但实际开展工作中发现物美价廉、亲民实惠的品牌反馈的销售情况更好。
记者在走访中也注意到，与常规百货商场不同，省站改造的商场较大程度保留了原始建筑，整体外观并不华丽，场内陈设也比较简单，主要以“大量铺产品”为主。
“现在主推国产服装品牌，商家也提供折扣量较大的款。”陈家辉说。
保留基本客运功能
汽车客运站的服务并非完全取消，而是全部搬至大楼第二层。
9月22日下午，经济观察报注意到，坐在候车大厅的乘客多数年龄偏大，习惯在省站现场购票乘车。
今年70岁的麦女士是广东台山人，儿子、女儿分别在清远、广州工作，她时常往返台山、广州。“我20年前来广州做事，当时这里（汽车客运站）人山人海。”麦女士说，大约五年前，她感觉到汽车客运站的人越来越少，从前买完票几分钟就上车走了，“但今天要等3、4个小时，车少了”。
麦女士同时称，她因为对手机操作不熟悉，更习惯到汽车客运站现场买票。“小孩有时候会帮我买，但是我不想总麻烦他们。”她说。
今年30岁的林先生是当天候车厅较为年轻的乘客之一。林先生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他在一家大型央企工作，工作地点在台山市一个乡村里，高铁能通达的地方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虽然高铁快一些，但是汽车更方便，时间也没差多少。”林先生说。
汽车客运站二楼保留客运功能 记者张锐/摄
麦女士与林先生的需求并不小众，他们的出行选择折射出广东客车出行复苏的重要原因与变化。今年7月，广州市锋又华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在其官方微信发布的行业分析文章指出：“客车不是在速度上赢过高铁，而是在高铁站大门之外，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广东省统计局数据显示，2022年全省公路客运量约2.3亿人次，2025年恢复增长至3.3亿人次；今年1月至7月，全省公路客运量约为1.9亿人次，同比增长约4.5%。
上述行业分析文章亦同时指出，广东客车出行在数字层面的复苏并不是真正的全面复苏，而是在一轮结构调整后出现了新的需求。比如，高铁改变了出行方式，大幅压缩了城市之间通行的时间距离，却没有改变一段完整旅程对于接驳运输的需求。相反，随着中国高铁网络持续完善，高铁站点不断向城市群、县域和旅游目的地延伸，从居住地、学校、景区到交通枢纽之间的出行需求也相应提高。
“今天的增长更多出现在‘一站多点’、预约出行、上门接送和枢纽接驳。”上述分析文章认为，这些变化还是没有改变传统汽车客运站面临挑战的大趋势。
今年6月，深圳市都市交通规划设计研究院公开发布的报告认为，客流大幅下滑、设施利用率偏低、运营收支失衡等问题，已成为国内超大型城市传统客运站在高铁与私家车双重冲击下的共性难题。
该报告同时指出，近年来，国家及各省密集出台政策指引客运枢纽转型，主要涵盖两大方面：一是扩展服务功能，鼓励建设旅游集散中心及城市航站楼等；二是建设综合商业体，在保留基本客运功能前提下，发展旅客配套（如餐饮、零售、停车场）、汽车后市场（如维保、租赁）及其他延伸服务（如旅游、快递）。
广东省汽车客运站“大变”外贸商场正是上述转型方向中的一类。根据广州公交集团公布的信息，2025年，广州罗冲围汽车客运站转型新能源汽车检测站，这也是广州首家投入使用的新能源汽车检测站；同年7月，广州从化温泉客运站通过低空经济合作项目，开始从传统客运站向“空天地一体化”产业枢纽转型。
9月22日，陈家辉亦向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省站商场的招商工作仍在持续开展。按照规划，招商类目将进一步扩展，第二期装修工程已经启动。
“我们希望打造一个多元化的商贸业态。”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