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张杰:金融的短期贪婪必定造成长期灾难,实体经济要坚持做有本生意

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张杰:金融的短期贪婪必定造成长期灾难,实体经济要坚持做有本生意
2019年11月09日 16:41 每日经济新闻

凯恩斯革命以来,货币金融取代了实体经济居于“太阳”的位置,经济体系从围绕实体经济运行切换到围绕货币金融运转。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张杰提醒人们对此保持警惕,经济体如果是虚弱的,一旦沾惹了金融与科技,便极易成瘾,而且需要“终身服药”。

11月8日,在中国国际金融学会年会暨第一财经金融峰会上,张杰教授发表演讲指出,利用货币金融的手段来刺激经济,最终都要走向“寅吃卯粮”。

张杰表示,“要为中国央行点个赞,它提出了中性原则。这应该是全球达成共识的一个原则。”

古典经济学实体经济为王,金融只是中介

经济学古典传统讲究低调增长,要留有余地而不急忙寻求刺激。张杰形象地说,古典传统就是实体经济为王,经济运行倡导的是“日心说”,也就是其他天体都是围绕着太阳转。在经济运行体系,“太阳”就是实体经济。

在古典传统下的货币金融学中,货币和金融体系都是中介,只提供金融服务不提供金融刺激,这也就是“金融中介说”。张杰说,但这种状况随着一个人的一本书而彻底改变,“他就是伟大的凯恩斯先生”。

凯恩斯革命框架推出的背景是,在当时经济危机条件下,全球都在寻求经济振兴,凯恩斯发现货币经济是刺激手段,强调政策最终都要通过货币金融的手段来实现。

张杰说,货币金融作为刺激手段一旦确立,就开始自立门户,追求回报。所以,自凯恩斯革命以后,人们看到五花八门的金融创新、五彩缤纷的金融工具呈现出来,这就是教科书上经常讲的“信用创造说”。

凯恩斯革命的核心是,经济增长或者经济危机可以通过外在刺激实现或者拯救,货币金融就是最方便的刺激手段。“凯恩斯先生了不起,他打开了货币金融的潘多拉盒子。”张杰指出,经济运行整个景象从“日心说”转化为“地心说”,货币金融取代了实体经济居于“太阳”的位置,而其他经济因素,都是围绕着货币金融在运转:“哥白尼革命的反革命”。

“最有意思的是货币金融因素来了一个华丽的转身,原来服务于实体经济做“仆从”,现在变成“主子”了,这个转变带有革命性。金融家当然也包括金融学家,从此迎来一个狂欢的舞台和饕餮的盛宴。我作为研究银行研究货币的当然也在其中,好事还是坏事呢,到目前为止说不清楚。”张杰对此并未感到乐观。

凯恩斯革命后,实体经济这一面也坐不住了。现代市场经济走出古典经济以后,崇尚充分竞争,因为竞争出效率,最后导致规模迅速扩张。

“大家都不会计较自己到底有多少本了。没有本怎么办?有些因素正好等着,货币金融给你。最后几乎所有的企业,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难以抵御绚烂多姿的金融工具的诱惑,我也可以高杠杆生产,来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随着货币金融角色的转换,实体经济部门开始从有本经营向无本经营迅速发展,内援融资为主开始向外援融资为主发展。金融机构原来是实体经济的随从,现在变成实体经济的拐杖。” 张杰指出,金融化成为一种时尚,全社会各个角落都在追求金融回报,这是金融化的后果。

宽松货币政策终极结果是新一轮金融危机

经济需要外部的刺激,但货币金融毕竟还要有现实资源来动员,现实资源肯定不够,怎么办?跨时配置!

利用货币金融手段刺激经济,最终都要走向“寅吃卯粮”。“教科书上美其名曰跨时配置,多么华丽的词汇,说得不好听就是当代人借用后代人的钱为我们当代人谋福利,这就是金融资源的跨时配置。当代人和未来人之间签订相应的合约,来让渡资源使用权和配置权,它的不平等暂且不表,与其说是跨时配置,倒不如说是跨时攫取。”张杰直指,金融学是一门研究跨时攫取的学问

他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更进一步:什么最能刺激人们获利的欲望?有两个。一是金融,一是科技。

在他看来,金融与科技共同的特质就是,把资源的收益和回报榨干挤尽。金融和科技的确是好东西,但是经济体如果是虚弱的,一旦沾惹了金融与科技,极易成瘾,而且需要“终身服药”。现在很多企业就靠这两个维持,跟吸毒是一样的。历史上的泡沫和危机都与科技和金融有关,我们不能不痛定思痛。

金融与科技对经济发展有促进作用,但怎么发挥,有条件,这取决于人们能否禁得住过度诱惑。“适度吸一点可以,但据说吸一点就能成瘾。”张杰言辞犀利地反问:为什么全球都在追逐宽松的货币政策,说得不好听就是竭泽而渔的全球游戏,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特朗普一直在抱怨降息,总是问为什么降得那么少。”

当代人利用货币金融手段来获取下一代人的资源,这个合同是没有约束的。“约束你的那些人还没有出生呢,所以当代人可以尽情和挥霍下一代人的资源。这样宽松的货币政策怎么遏制,终极结果只能是新一轮的金融危机。”他提醒。

为什么是进退两难?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进是跨时攫取,总有边界,目前各种手段已经接近极限,开始歇斯底里了。退怎么退?退不了!为什么?“因为宽松过程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利益集团,大家都持宽松货币政策,谁都没有动力先退出宽松:大家一起死,紧缩不得人心。所以人类借助货币金融手段将自己逼入进退两难的境界。实际上最难的是人的道德拷问。表面看这是货币金融政策的转向问题,实际上是要道德转向,意味着从跨时攫取转到跨时关怀。”

有何良策?张杰提出,一是树立有限增长理念。虽然主流经济学都没有说有限增长理念,但我们不要追求高速度、效率优先,而是过犹不及,道法自然。二是回归有限竞争原则。主流强调竞争越激烈越好,优胜劣汰,成王败寇,但我们强调有限竞争原则。

“要秉持货币政策中性原则。要为中国央行点个赞,它提出了中性原则。情况如何另当别论,但这个原则在这儿摆着。这应该是全球达成共识的一个原则。还要恢复货币金融的中介本色,你只要有效地把储蓄转化成投资就可以了,不要想办法再刺激。”他建议。

此外,实体经济要坚持做有本生意。但货币金融花枝招展诱惑着它,所以实体经济本身要培养定力,禁得起诱惑,守住人类的理性底线。否则,短期贪婪必定会造成长期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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