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的戴威,为何输给了三本的胡玮炜?

北大的戴威,为何输给了三本的胡玮炜?
2019年01月11日 14:46 中国经营报

来源:国王与王后(ID:kingandqueen2018)

作者:DC金克丝

1991年,在安徽淮南,戴威出生。

父亲为儿子取名戴威,一个“威”字,与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相配。

在享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短暂辉煌后,时至今日,“弃子”、“老赖”成为这位27岁青年身上摘不掉的标签,曾经的美名和传说反倒映衬成了笑话。

戴威的人生,在过去三年内随着共享单车这一桩生意起落浮沉,最终化作中国互联网商业史上一个令人唏嘘的存在。

01

风口上的猪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戴威,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单纯美好的想象。

他喜欢骑行,在北大的时候就是重度骑行爱好者。2014年,结束一次体验生活的支教后,戴威和朋友一起酝酿一份“自行车的事业”,他开始在校内征集车辆,北大学生可以共享这些车辆,这就是ofo小黄车的雏形。

北大学生素来活跃,爱折腾,校内的小黄车不温不火地发展着,当时这只不过是北大学生众多创业项目中的一个,并没有那么起眼。

直到2015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响彻神州大地,一股汹涌的创业热潮裹挟着野心与欲望而来,中国大陆的资本风暴开始刮起,投资人们如同嗜血的豺狼,狩猎一个个有利可图的项目。

共享单车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而戴威狂飙突进的人生,则从他认识朱啸虎的那一刻开始了。

朱啸虎是投资圈的一个“问题式”人物,说起朱啸虎的能力,投资圈的人都竖起一个大拇指;但说起朱啸虎的为人,大多默不作声。10年以来,他累计投资了5个独角兽企业,滴滴让朱啸虎一战成名。

但作为一个纯粹的投资人,朱啸虎所有动作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套现走人。至于企业如何发展,是否符合创业者的初衷则不是朱啸虎所需要考虑的内容。

创投界赫赫有名的朱啸虎

如果让当时23岁的戴威重新选择,也许朱啸虎并不是最适合的搭档。但从当时的局势看,接受朱啸虎,又是对ofo最有利的选择。毕竟当时的ofo背着600万的债务,急需投资人的帮助。

如今回头来看,这位ofo的A轮投资人的做事风格,与戴威产生分裂是必然的。

朱啸虎积极帮戴威做说客,并拉拢到王刚、真格基金,给ofo增加了弹药,此外,还多次对外承担ofo首席发言人的角色,鼓吹共享单车的风口到来。

朱啸虎与他创造的风口终于还是搅动了创投圈。彼时,几乎每个投资机构都会看一看共享单车的项目,ofo和摩拜的份额基本靠抢,如果机构的决策者没有及时赶到北京,那就根本分不到额度。

钱一波波地争先恐后涌进ofo的账户,当数额达到天文数字时,足以让人产生虚幻的沉迷。

那时候,全公司上下都觉得只要赢就行了,根本就不用考虑钱的事情。

充足的资金让ofo如同一头猛兽,在中国乃至世界的角落横冲直撞。那时候,几乎所有城市都能见到小黄车的身影,媒体上通稿满天飞,鼓吹独角兽的到来。2016年,ofo发起海外战略,在美国旧金山、英国伦敦展开试运营。之后进入新加坡,大有席卷世界的气势。

以戴威为首的创始人们都是学生,之前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对于怎样花掉这些钱没有任何概念,花钱的方式也是相当粗犷。

从2016年底至2017年,ofo花了1000万元签了鹿晗做代言人,2000万元给一个卫星冠名,甚至给一家媒体做了一年3000万元的广告投放,仅花在市场推广的费用就在数亿元。那是ofo最不差钱的时候,小黄车的广告几乎席卷了北上广的地铁站和公交站牌。

鹿晗代言小黄车

在细节上,更没有什么规范可言。一批车锁从北京邮到某一个地区,在根本没有时间要求的情况下,本可以走邮政等相对便宜的快递,但ofo绝对走顺丰,从没有节约的意识。

一个被资本迅速吹大的公司,不足之症在这场突进运动中已经显露端倪,却在众人的呼喊和狂热中被无视了。

2017年2月份的年会,是这场狂热的顶点。

年会上,年轻的戴老板在台上当着三千名ofo员工的面,突然对一名元老员工喊话:

“我记得你这个梦想,那么我今天就告诉你,你的这个梦想实现了。”

然后现场送给这位元老员工一辆50万元上下的牧马人,台下先是鸦雀无声,继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2017年ofo年会现场

紧接着,酒酣耳热的戴威放出一另颗炸弹,授予另一位元老o-hero奖,并奖励期权100万。除了送牧马人、送期权、送奖励外,戴威还亲自为十位优秀员工颁发了“优秀员工证书”,每人额外奖励了四个月的工资。

在这天夜里凌晨一两点,开怀畅饮过后的戴威又在微信群、QQ群、钉钉群里,轮番发红包。

这种愉悦的文化氛围,就像戴威在北大当学生会主席一样,有着较浓厚的学生组织气息,大家随意、松散、快乐,却没了商业公司的章法、标准、规则。

被满足和骄傲浸泡着,资本追捧着,戴威一时间也飘飘然。

2017年,仅26岁的戴威,登上福布斯中国的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单。福布斯在报道中提到:

“上榜者的故事精彩纷呈,这些年轻人都在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

那一年,戴威成为了整个中国都在津津乐道的商业精英。

而聚光灯之下的阴影处,他身后的资本正在龇牙咧嘴,寻求变现的时刻。

02

性格决定命运

“滴滴的程维可以当老大,ofo的戴威为什么就不可以?”

ofo一位前员工说。

这也是戴威自己的想法,2017年6月,有人问戴威:“你更在意事情本身能不能成功,还是谁把它做成功?”戴威回答:“不。我把这件事情做成,比什么都重要。”

戴威一贯擅于扮演掌控者。小学是班长,念了北大,也“大权在握”——从学院组织部长,“升任”校学生会主席。种种访谈中,戴威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相比公司的成功,他更在乎自己的成功,宁可让ofo在自己手中死去,也不能在别人手里大放光彩。这种执着、顽固与自我,让ofo错失了很多机会。

从一开始,戴威就想掌握公司的绝对控制权。这在他与资本们的几次博弈中可见一斑。

朱啸虎牵线,戴威和腾讯投资合伙人夏尧聊得颇为愉快,腾讯投资部也已经排了ofo的投委会,很大可能会在ofo B轮融资的时候进入。

但在ofo要不要入城的问题上,夏尧和戴威产生了分歧。夏尧曾三次劝说ofo入城,均被戴威秒拒。

因为这件事,戴威认为腾讯在投资ofo上有顾虑。此时ofo的校园模式基本跑通且开始盈利,这给了他足够的自信,“要不然腾讯C轮再投吧,让经纬先进我们的B轮。”

但是,戴威拒绝腾讯后,腾讯转而参投了摩拜的C轮,此后领投了摩拜的D、E轮。

错过腾讯投资,错过进城的最佳时机,在竞争的关键节点,ofo把行业老大机会拱手让给了竞争对手摩拜,从而陷入了被动境地。

此次失利之后,强势且疑心深重的戴威,选择相信了滴滴创始人程维。

从2016年9月开始至2017年7月,ofo接连接受了三轮来自滴滴参与的投资,滴滴在ofo的占股比例不断攀升至30%以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戴威都把程维当作自己的兄长,互相称兄道弟。两个人见面,戴威经常在程维办公室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戴威觉得自己遇到了导师和知己,他认为自己与程维很多理念一致,ofo与滴滴也很像。

然而,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戴威含着金钥匙出生,上的是北大,没上过一天班,没受过一天苦;程维是江西小镇的凤凰男,毕业于普通院校的冷门专业,毕业后卖过保险,在阿里干过八年,尝遍了社会的艰苦,锻炼出了戴威没有的决断和老辣。

滴滴创始人程维

戴威听了老大哥程维的意见,接受滴滴派驻高管来ofo,帮助ofo建立更健康的制度,以更好的成绩来赢得软银的巨额投资。

滴滴高管的到来的确让ofo的管理得到了改善,然而,戴威渐渐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架空,新的出行项目遭到滴滴的强烈反对,ofo的财政大权也被滴滴牢牢钳制。

滴滴的一系列举动,在戴威看来是要吃掉ofo。2017年11月,戴威对滴滴派来的高管付强直接发飙,“滴滴的人都给我离开ofo。”滴滴和ofo彻底撕破了脸皮。

在被程维“伤过心”以后,戴威更加不信任他人。他坚持自己的想法,也一直在坚持自己做主。

但是,91年出生的他还没有成熟到完全一个人能拿主意的时候。

戴威带领下的ofo,“朝令夕改”变成了常态。对于公司的决策上,常常是前几天想好了要做某个项目,过几天又说要做一个别的。有一次某产品负责人找到戴威想要提案一个新项目,但实际上企业内部已经有另一个项目组在运营该项目了,戴威也不知情,就认可了这个负责人来领头。

没几天,之前在运作的项目组听说了这件事,又跑去找戴威理论,这时候戴威就轻描淡写地回复,“那你们就继续负责吧。”

一般申请预算买车或者做市场活动,都需要层层报批,但在ofo这个层级特别简单,那段时间打款也很快,报销毫无难度。流程的不完善催生了巨大的灰色空间。有的城市主管用自己的朋友做供应商,把破车重组当作新车采购进来收取回扣。

人员的职责也不停地在变,甚至是联合创始人都被调离过不同的岗位。

这些管理上的隐患,就像是潜伏这个巨人身上的蛀虫,总有一天会令大厦坍塌。

而戴威依然一意孤行着,2017年,朱啸虎向戴威提出将ofo和摩拜合并的建议。几乎所有股东都支持合并,只有戴威不同意,一位投资人非常愤怒:

“他把自己的权益凌驾在所有投资人的权益之上。”

朱啸虎见情势不对,又见戴威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匆匆抛售股份,套现离场。

戴威心里一直有一个坚持:要把ofo做成和Google一样可以改变世界的公司。

这份坚持最后变成了一份倔强,得到的资本的无情回应。

而一个人独舞,没有人会为你买单。

03

满盘皆输

2017年4月4日,美团成功收购摩拜的消息弥漫开来,迫使程维又重新和戴威坐下进行了一次谈判。

程维提出了退让一步的条件,戴威可以留下来,但是要去做单车的出海业务。但戴威当天下午提出的要求是要做ofo的董事长,并且保留创始团队。

彼此之间的要求差异过高,戴威摔门而去。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ofo缺钱了,戴威也随即做出调整。2017年9月开始,ofo就开始停止盲目扩张和投放,公关部门几乎没有预算,扩张时期新增的成本部门几乎寸步难行。

ofo开始先后爆出资金短缺问题,ofo挪用押金的信息被媒体曝出用了超过30亿元的押金支付供应链欠款。

讨债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身穿黑衣的讨债人,甚至有人推着坐着轮椅的老人就去了办公室,叫嚣着不还钱就睡在那里。

那段时间办公室的人很少见到戴威,实际上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躲在公司附近的茶楼里办公。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ofo估值一路下降,从最初的20亿美元估值,到15亿美元,14亿美元,再到10亿美元,欠的钱已经累计达到60多亿美金,前几天,法院对戴威作出了“限制消费令”,戴威不得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能在星级宾馆等场合消费,不能买房买车旅游等。

负债累累的戴威已经彻底失去了大局。

人去楼空的ofo

当戴威成了一千万用户的追债人的时候,已经“嫁入豪门”的摩拜似乎过得很不错,创始人胡玮炜很是开心,公开表示:“过去七个月没有投入新车,但订单还是在涨。”前两周,胡玮炜发表内部信,宣布离任CEO,彻底离开了这个战场。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如果硬要给胡玮炜和戴威做个区分,除了一个毕业于三本的独立学院,一个毕业于名校北大外,二人在性格上的差异更加的明显。胡玮炜的柔和、委婉、顺势而为,戴威的刚毅、强势、不屈不饶。或许,就是二人截然不同两种性格,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摩拜创始人胡玮炜

很多人在谈论ofo的近况时候,开始莫名地用一种慈悲地心态看着这个年轻的创始人,他们觉得这场闹剧归咎于他的年轻、懵懂、而不善于和资本博弈。

戴威确实年轻,但并不懵懂,也并无任何值得怜悯之处。本可以让所有投资人和自己套现体面离场,用户也不会遭受押金损失,而时至今日的一地鸡毛,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27岁的戴威依旧年轻,但就像《中国合伙人》里成东青一边喝酒发传单,一边说的这句话:

“我觉得我的青春结束了,而且就埋葬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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