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尹丽梅 延安报道
金秋十月，地处黄土高原腹地的陕西省延安市迎来苹果收获季。沿着山路驶入延安市安塞区大佛寺村，层层叠叠的苹果树顺着山势铺展开来。近期，《中国经营报》“再走长征路 见证新时代”主题采访团走进延安。在大佛寺村，记者在当地果农郭民民经营的200余亩苹果园中看到，早熟苹果大多已采摘出售，晚熟苹果仍裹着纸袋挂在枝头。偶有几颗没有套袋的苹果露出红彤彤的“脸庞”，摘下一个咬上一口，清甜的果汁在唇齿间散开。
这片果园曾让郭民民几度萌生放弃的念头。受冰雹、霜冻等自然灾害影响，郭民民的果园一度遭受连年亏损。延安地形沟壑纵横、山梁连绵，受地域气候影响极端天气频发，苹果产业面临着诸多风险挑战，其中最为突出的是花期冻害和果实冰雹灾害。
近年来，为提升延安苹果花期冻害与冰雹灾害预防能力，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尝试将农业保险服务从传统的灾后补偿向灾前防御转型升级，在延安建设了中华财险“数智减灾”智慧果园示范项目。项目集气象环境自动监测、高清视频监控、霜冻、冰雹风险主动化减灾设备、可视化操作云平台五大功能为一体，探索以科技手段降低自然灾害对苹果生产的影响。
“以前被冰雹打过的苹果，一斤只能卖一块多钱，现在品相好的苹果批发价能卖三四块钱，有的能卖到五块钱。”既是果农同时也是大佛寺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的郭民民告诉记者，今年果园预计实现销售收入约120万元，扣除成本后利润可观。
从“靠天吃饭”到主动防灾
苹果产业成为延安的支柱产业。延安日照充足、昼夜温差较大，是我国重要的优质苹果产区。2025年，延安苹果种植面积约332万亩，全产业链综合产值约620亿元。然而，春季花期霜冻和夏秋季冰雹，也让果农面临不小的自然灾害风险。
“苹果只要被冰雹砸出一个小点儿，商品价值就会降低很多。”郭民民告诉记者，冰雹即便没有把苹果打落，也可能让原本每斤能卖到四五块钱的果子降到一块多钱。
比售卖价格下跌更让果农心疼的，是此前投入的种植成本。从冬季剪枝、春季疏花疏果，到施肥、打药、套袋、采收，果园几乎全年都有活干。郭民民说，200余亩果园每年的人工、肥料等成本就需要数十万元。“以前经常被冰雹打，卖不上价，有时候还亏钱，我都想过不干了。”
传统的农业保险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果农的损失，却难以完全覆盖其亏损金额。中华财险延安中心支公司总经理蔡林博向记者算了一笔账：以每亩地产4000斤苹果、每斤3元的价格算，则一亩苹果地的销售收入可达1.2万元；但当地政策性苹果种植保险每亩保额约3000元，主要保障物化成本（物化成本指种子、化肥、地膜等农业生产中的直接投入）。即使获得赔付，与正常售果收入仍有较大差距。
对保险公司而言，频发的自然灾害同样意味着赔付压力陡增和减收。据蔡林博回忆，2021年，公司苹果保险赔付水平就明显高于往年。
一边是果农的收入损失，一边是保险公司高企的赔付压力。这促使中华财险尝试将风险管理关口前移，从灾后赔偿转向灾前预防。
2022年，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与陕西省气象局农业遥感与经济作物气象服务中心签订合作协议，投入120万元开展苹果花期冻害减损研究。2023年，项目在安塞区南沟村布设50余组防霜烟雾发生器。试验记录显示，作业4小时后，树冠中部和上部温度分别提高2.5℃、2.3℃。
2024年，项目扩大试点范围。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在洛川、宜川等六县区配置1080组智能防霜烟炉；同年又向六县区配置6台防雹空气炮，全年开展防雹作业30余次。据记者了解，相关作业为辖区1万余亩果园提供经济价值超1亿元的雹灾风险保障，为苹果种植户间接增收超5000万元。
经过前期试验和设备布设，2025年，为提升延安苹果花期冻害与冰雹灾害预防能力，持续履行国有企业社会责任，促进革命老区农业产业稳健发展，引领风险减量全面升级，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在三年风险减量试验、试点工作经验的基础上，升级启动“数智减灾”智慧果园示范项目建设，项目配套价值150余万元的防霜防雹风险减量作业装备。项目建成了全方位多层次风险减量体系和苹果生长期“数字化、智能化”管理系统，构建起了苹果种植的立体化防护网络。
给苹果园装上“智慧防护网”
郭民民经营的200余亩果园，正是这一项目的示范基地。
记者在郭民民的果园里看到，一台车载防雹空气炮停放在专门搭建的大棚内，周边还布设着高低空防霜机、气象监测站和视频监控设备。这些设施接入数字化平台，形成监测、预警、作业和管理相衔接的防灾减灾系统。
据蔡林博介绍，防霜机主要通过空气扰动、局部增温等方式降低霜冻风险；防雹空气炮则利用燃气与空气混合产生的冲击波，尝试干预冰雹形成过程。经过改良，空气炮作业频率从早期每6秒一次提高至约每2秒一次。
针对延安沟壑纵横的地形，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还与第三方专业厂家合作改良了作业设备。“最初的防雹空气炮是固定式的，不方便调整位置，我们就和厂家商量，改成可以移动的车载式防雹空气炮。”蔡林博说，部分防霜设备也针对当地清晨低温情况调整了功能。
硬件之外，数字化管理同样进入中华财险的视野。记者在中华财险延安中支风险减量办公室看到，工作人员可通过平台查看果园气象数据、监控画面及设备运行状态，为防灾作业提供参考。
在中华财险“数智减灾”智慧果园示范项目的赋能下，郭民民如今不仅是一名果园经营者，也成了防雹空气炮这类防灾设备的操作员。通过手机上的数字化平台，他可以查看果园气象数据和设备运行状态。一旦气象部门发布冰雹预警，中华财险工作人员便会通过微信群提醒他，提前做好防灾准备。
“气象部门发布预警后，我们就提前做好准备，若等冰雹下起来再启动就晚了。”郭民民告诉记者，经过培训，他已经熟悉防雹设备的操作流程，一个人几分钟就能完成设备操作。
除了夏秋季的冰雹，春季苹果花期的低温霜冻也是重点防范对象。当遇到低温天气预警时，郭民民还会根据气温变化启动高低空防霜风机，通过空气扰动和上下层空气混合，改善果树周围的温度条件，以降低花期冻害风险。
据悉，为确保防灾工作及时开展，中华财险延安中支还在果园设立了党建联系点和“防雹减灾党员流动岗”，由责任党员、设备操作员等共同参与气象预警、设备巡查和应急处置。
据了解，项目覆盖范围正在逐步扩大。2025年，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在延安六县区配置7台防雹炮，全年作业66次，常规防护面积超过1万亩，所涉及区域苹果产值超过1.5亿元。2026年，防雹设备增加至9台，常规防护面积提升至约1.4万亩。截至记者采访时，相关承保区域年内累计遭遇26次冰雹天气，设备累计作业128次。
对郭民民而言，中华财险的“数智减灾”智慧果园示范项目，带来的变化不仅体现在苹果品质和售价上，也让他重新看到了经营果园的希望。与此同时，果园经营改善还带动了周边村民就业。2025年，大佛寺村智慧果园示范项目带动灵活就业100人次，修剪、套袋、采摘等环节为村民提供了务工机会。
防灾设施还惠及周边农田。记者从郭民民的苹果园远眺，除了苹果树，远处的山坡上还种植着玉米。蔡林博告诉记者，公司在设备布设时也会考虑周边农田分布，希望通过集中防护让更多农户受益。
算好风险减量“经济账”
从灾后赔付向灾前防范转变，意味着保险公司需要在传统承保理赔之外，投入更多资金用于防灾设备购置、技术研发和日常维护。随着风险减量项目的持续推进，如何平衡投入成本与实际效益，并探索可持续的推广模式，也成为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需要考虑的问题。
记者了解到，大佛寺村智慧果园示范项目投入主要由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承担，郭民民只需负担柴油、液化气等日常使用费用。“设备是他们提供的，平时就是买油买气，使用成本不算很高。”郭民民说道。
近年来，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在延安苹果风险减量项目上持续投入，苹果保险业务的赔付情况也出现了变化。自2022年开展风险减量试点工作以来，延安苹果保险相关赔付率已明显回落。
对保险公司而言，开展风险减量不仅需要考虑防灾投入，也需要兼顾果农收益和自身经营的可持续性。而要让这一模式惠及更多果农，设备购置成本较高等问题仍有待解决。
据蔡林博介绍，延安苹果种植面积超过330万亩，每年纳入相关政策性农业保险财政补贴安排的面积约60万亩，中华财险延安中支2026年承保约11.2万亩。相比整体种植规模，现有防灾设备的覆盖范围仍然有限。
“我们现在做的是示范项目，希望通过实际应用，让政府、果农和其他经营主体看到效果。”蔡林博表示，未来希望引入政府、农业经营主体和相关设备生产企业共同参与，一起为苹果产业增收赋能。
据了解，防灾减灾设备降本目前已提上日程。据蔡林博透露，公司正在与设备生产厂家研究采用380伏三相电替代部分柴油动力设备的方案。在这一方案下，预计单套设备可减少约8万元购置支出，同时更有利于实现远程自动控制。
90余年前，中央红军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于1935年10月胜利抵达陕北吴起镇，开启了中国革命的新局面。90余年后的今天，在延安这片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土地上，苹果产业已成为当地群众增收致富的核心支柱。中华财险陕西分公司在延安的实践，为农业保险服务地方特色产业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也让越来越多的果农从过去的“靠天吃饭”，逐步转向依靠科技手段主动防灾减灾，为延安苹果产业稳产增收、果农增收致富注入了新的动力。
（编辑：李晖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