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阎娜 卢志坤 凉山州喜德报道
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途经喜德，夜占登相营、突袭九盘营，留下长征足迹。90余年后的今天，这片高寒山地的山坡上，成千上万块光伏板离地架设、绵延铺展，板下羊群觅食、鸡群踱步。
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走进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喜德县两河口镇瓦尔西总村，探访这片“上可发电、下可养殖”的板下养殖场。光伏与农牧融合的增收路径，正从这里延伸。
从“撂荒山地”到“板下牧场”
瓦尔西总村地处高海拔山区，平均海拔3000多米。过去土地贫瘠，只能零星种植苦荞、土豆、燕麦，苦荞亩产不到300斤，种一年还需休耕几年。后来，青壮年村民陆续外出务工，山里土地渐渐失去耕作价值，大片山坡长期撂荒。
转机出现在2017年12月。喜德县引进通威惠金新能源有限公司光伏扶贫项目，在瓦尔西总村建设光伏电站。光伏电站站长蔡天鹏介绍，电站租用面积2250亩，两期综合装机容量69.8兆瓦，分两期建设：一期30兆瓦于2018年12月并网发电，二期39.8兆瓦于2022年5月全部建成。光伏组件离地约1.5米架设，为板下养殖腾出了空间。
“光伏板外框正常情况下不带电，组件已接地，线缆也有防护，牛羊在板下活动不会直接受影响。”蔡天鹏说。目前板下利用主要有农户签约放羊、企业养殖喜德阉鸡、部分村民放牧牛羊等方式。养羊以绵羊为主，蔡天鹏解释，山羊调皮，容易跳上光伏板，绵羊温顺，不易破坏设施。板下养鸡由喜德县鸣德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运营，该公司与电站签订土地租赁协议。
放牧村民吉克格哈告诉记者，他家现有56只羊，是与光伏公司签了合同、以个人形式放养。“建光伏电站之前我没有养羊，是土地流转、光伏建起来之后才开始养的。”他介绍，一期区域养羊农户较多，二期区域也有一户。出于保护光伏设备的考虑，电站只允许少数几家进区放牧。
板下养鸡的起步并不顺利。喜德县鸣德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高其富回忆，他2022年与电站签订合同，在光伏板下建起养鸡场。“光伏板下夏季可避暑，还能遮风挡雨，场地宽阔，水源为山泉水。”当年正式运营时恰逢入秋，他特意试养越冬，试养第一年因越冬管理经验不足死亡8000多只，此后逐步摸清规律；正常运营以来累计出栏约7万只。
缺乏技术也曾让项目付出代价。养鸡场技术负责人唐朝友介绍，他接手前，上一任养殖者因缺乏技术和管理经验出现较大亏损，鸡只大量死亡。他到场后，通过观察鸡冠颜色判断病情、加强环境消毒，这批鸡长势明显好转。场里采用分散式鸡舍布局，单舍饲养约200只，以降低集中饲养导致疫病快速传播的风险。
光伏板也带来独特的小气候。蔡天鹏说，光伏板遮挡阳光，板下草本植被长势较好，为绵羊提供了饲草。但在高海拔地区，冬季养殖仍需应对寒冷。唐朝友介绍，养鸡适宜温度在24至32摄氏度，冬天气温低时鸡畏寒扎堆、容易挤压致死，必须挂烤灯升温，“烤灯几百瓦一个，电费很高”。经过数年试养，当地逐步摸清规律：鸡苗优选3月入栏，9月底前完成出栏，避免冬季低温挤压致死。
光伏板下的鸡舍。阎娜/摄影
板下养出增收账
板下养殖的收益，不只落在养殖端，更通过土地流转、就业务工、养殖销售、生态循环等方式惠及村民，形成多重增收渠道。
电站租地和板下养殖带来的土地流转费、务工工资，使村民直接获得收益。蔡天鹏介绍，电站土地租期为20至25年，租金按地段分为每亩每年150元和300元两档。电站有正式员工8人，聘用了当地培养的大学生，并根据运维需要季节性雇用零工，数量从几个到几十个不等。当地村民通过参与零工、土地流转等方式获得收入。
养殖本身也在为农户创造收益。吉克格哈说，光伏板下放养的羊肉质紧实，市场售价比普通羊每斤贵约1元，羊主要卖到喜德县城。“有客人需要就打电话来，比如办喜事需要两只就买两只。”
板下养殖也带动规模化经营。据高其富介绍，2022年他与电站签订10年合同，养鸡场向电站租用的板下养殖用地，租金为每亩每年50元。养鸡场采用分散式鸡舍布局，单舍饲养约200只，便于防疫管理。运营以来累计出栏阉鸡约7万只，第一年支付本地务工工资40多万元。按循环滚动养殖测算，满产后年出栏量约6万只，届时将聘用更多本地村民。
不过，市场波动也在考验养鸡产业。唐朝友说，近期云南的鸡大量运到西昌销售，价格被压低，去年卖到32元/斤，目前降至25元/斤，销路也不如以前。高其富计划改用循环滚动养殖，“这个月养5000只，下个月再养5000只，不一次性投放”，估算满产后年出栏量约6万只，“如果突出差异化卖点，价格或许能回升一两元”。
光伏发电本身也构成电站的主要收入来源。蔡天鹏介绍，一期、二期合计年均发电量约9600万千瓦时，电力并入四川省电网，再由电网统一外送至重庆及沿海地区。作为当地光伏扶贫项目，电站每年从发电收益中拿出资金支持县里扶贫工作。
生态效益同样显现。光伏板遮阴促进草本生长，原理类似荒漠地区的光伏治沙。养鸡场在鸡舍内铺锯末、谷壳，撒入发酵菌种分解鸡粪。高其富说，村里不少村民会上来取腐熟后的粪肥，装几袋、几十袋回去用于农田施肥，形成“板下养殖—粪肥还田”的循环。
电站落地后，过去无力耕种的土地开始产生租金、务工和养殖收益。放牧村民吉克格哈盘算着，等羊群规模稳定下来，日子还能再宽裕一些。
从光伏发电到板下养殖，喜德将新能源开发与特色养殖结合，土地流转费、务工薪酬和畜禽销售收入共同构成农户收益来源。对山多地少、生态约束较强的高寒山区而言，这一模式为盘活撂荒土地、发展复合产业提供了值得借鉴的实践路径。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