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鲒:当年廖老逝世,感觉一个城市的人都在追忆他

周鲒:当年廖老逝世,感觉一个城市的人都在追忆他
2025年12月07日 10:02 看点资讯

2006年的春节,我第一次去到廖冰兄位于广州人民北路的住所。房间里廖老躺在病床上,神思已散,枯瘦的身躯紧缩在被子里。窗外是高架桥,车来车往呼啸而过。大概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我们一行人说了些客气话。大概半年后,有一天夜里,我收到廖老二女儿廖陵儿老师的一条短信说:“父亲走了。”

廖冰兄,题《济公图》,1992年

老实说,一直以来对廖冰兄的了解实在有限。除了他那张家喻户晓的《自嘲》,其他漫画几乎毫无记忆。所以,第二天我步行去人民北路,只是礼节性吊唁。一路走着,忽然看见报刊亭有个名字,似乎熟悉。停下来,惊奇地发现,那一天报刊亭里所有报纸几乎被“廖冰兄”三个字占据。走到他家楼下,平日不太人多的地方,当天人车拥挤。戴着白花黑纱的人群清晰地告诉我,大家都是为这个漫画家而来。

楼道上,我看见外地赶来的人,提着行李一边说自己今早从哪个山区转车过来。另一个匆忙跑来的大姐说自己刚下火车。接下来好几天,我每天都去那里,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各路人马进进出出。就在这个老头的葬礼上,让我感觉一个城市都在追忆一个漫画家。

几年后,我们准备成立一个廖冰兄漫画研究机构。也是一个下午,我去广州城专门做标牌的起义路,跟老板谈好价格。当我把标牌文字给他的时候,老板大笑,“廖冰兄,我知道他,好啦,八折给你啦”。廖冰兄在这个城市就有这样无处不在的缘分。

十几年过去了,廖冰兄确实成为了我的“熟人”。

这些年我所做的展览、讲座、访谈;所写的论文、专著;所上的课程,所教学生的内容……多数和这个名字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不由自主地用他的话来作为出发点,他的漫画成为了我看这个世界的参照,他的生命状态确确实实地影响我。特别是做完《廖冰兄全集》之后,我发现,能够如此熟悉一个人,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他一生中,91年的艺术与生活,我可以如数家珍地与别人分享。有时候我很享受手舞足蹈,滔滔不绝,一年又一年地说着他的历史。曾经有个朋友说,最早认识我的时候,不太喜欢我这个口若悬河的人。直到有一次听我讲廖冰兄。他说,那一刻开始有点欣赏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看见我在讲的时候,毫不犹豫,眼光四射。”

第一次策划廖冰兄艺术回顾展的时候,我摸着那些从历史深处走出来的漫画。

感觉自己与这个老头是认识的。好几次,又要做廖冰兄的展览了,我跑到人民北路老房子那里。坐在他的床前,沙发上。还擅自打开他的柜子,拿出他的衣服。那一次展览我就把他的“花衬衫”做了一个展项。面对满屋子他的气息,我兴奋而惶恐地想:若是如此来做,老头你会骂我吗?2011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筹划他最大规模的展览。经费有限,工作人手奇缺。有两个晚上,他们家来京参加开幕式的亲戚朋友都来帮忙。初春的北京,整晚冻雨。一大堆老人家都在帮着校对文字,剪标签牌。一屋子人忙忙碌碌中,我忽然发现,就我和这个老头,其实在真实生活中完全不认识。就这么奇妙,我在他们中间,讲着最蹩脚的广州话,犹如和他们老友一般。

我曾在《我们为什么要记住廖冰兄》文章中对他做过如此的评价:“他不是艺术家,艺术家只需要关心自己的内心体验。他也不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只是在一个社会立场中提出独特的见解。冰兄在我看来,其人、其画、其思想为20世纪中国社会留下了完整的全息图像,这种全景式的包罗万象颇具意味。他有着体察入微的细节,更有发人深省的深度。就中国文化来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艺术个案,而是代表民族精神在现代性探索上的人文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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