獐子岛的扇贝又双叒叕死了,这次不能再死得不明不白

獐子岛的扇贝又双叒叕死了,这次不能再死得不明不白
2019年11月21日 09:10 财经郎眼

全世界最惨的扇贝,都在獐子岛。/图虫创意

扇贝的生死,与岛上居民、股民的利益紧紧捆在一起,他们就像海面上单薄的一片木筏,辨不清方向,只能随着波涛浮浮又沉沉沉沉沉沉……

“又是一年冬来早,又见獐子岛,今年扇贝没有跑,个个全撂倒。”

今年双十一期间,霸占热搜榜的除了“买买买”,就数“獐子岛”了。

说起由头,獐子岛原本只是辽宁大连长山群岛最南端,风景如画的几座小岛。

但它更为大众所熟知的另一个身份,是大连一家海产品养殖公司,AKA“A股的奥斯卡奖获得者”,其代表作品包括“扇贝跑路”“扇贝饿死”等精彩剧集。

由于隔三岔五就能导出一部扇贝动作大片,獐子岛一跃成为深交所的重点关注对象。獐子岛海底的扇贝生存或是毁灭,也深深牵动着股民的心。

獐子岛的雷,还得爆几次?/图虫创意

果然,前几日,獐子岛又发布公告称,经过现场抽测,发现自家的底播虾夷扇贝在近期出现大比例死亡,其中部分海域死亡贝壳比例约占90%以上,随之蒸发的是近3亿元产值。

深交所必然一脸懵:不对呀,10月底刚给您发了关注函,您还说“平均亩产25.61公斤”,“目前并未出现异常,不存在减值风险”呢?

獐子岛的扇贝,为何总是死得恰是时候?

薛定谔的扇贝,让人看不透。

獐子岛扇贝,海鲜界的“狼来了”

网友们的疑惑也不小:

“怎么獐子岛的扇贝又双叒跑了,难道动物都不许成精,獐子岛扇贝除外?”

“獐要贝死,贝不得不死,獐子岛恐怕是压倒扇贝的最后一勺蒜蓉。”

“扇贝怕不是淹死的,太可怜了。”

“这个问题,需要交给《走近科学》。”

央视主持白岩松总结,“大家都已经无法用理智来思考这个问题了”。微博上大范围地抖起了机灵,好像是为死去扇贝奏响的镇魂曲。

“扇贝是刚死的。”獐子岛董事长吴厚刚,倒是非常迅速地通过媒体做出回应,“我想这么大的海洋没有人有这个本领,能使扇贝想叫它活就活,想叫它死就死。更何况我们不会、也没有这个能力,用它来调节我们的利润。”

话是事实,却不是大众想要的真相。

从11月初发现扇贝死亡迹象,到11日发布公告,再到今天,专家一直在前往调查原因的路上,獐子岛也只发布了最新检测公告称,非正常死亡情况可能还将持续。

薛定谔的扇贝,与獐子岛的猫,都将成为历史遗存的难题,不过这个世界偏偏存在多种多样的巧合。

比如说,一般两个会计年度的审计结果显示的净利润为负值的股票会被ST(特别处理),如果连续三年亏损,一家上市企业将会收到退市预警。

诶,这么巧,扇贝的生长期也是3年。

谁知道看似复杂的利润统计表中,又暗藏什么巧合呢?

让我们先把时间倒回2014年,那是獐子岛扇贝的处女秀。

10月,獐子岛发布公告,“因北黄海遭到几十年一遇异常的冷水团,公司在2011年和部分2012年播撒的100多万亩即将进入收获期的虾夷扇贝绝收。”

受这波强劲的冷水团影响,前三季度一直预告盈利的2014年,终由亏损11.89亿元画上句号。

有媒体报道,当年年底獐子岛董事会还通过了《公司总裁办公会成员自愿降薪与公司共渡难关的议案》,董事长兼总裁吴厚刚自2014年12月起月薪降为1元。

自然灾害给“靠天吃饭”的企业带来严重打击,好,信你一次。

董事长降薪为1元,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3年零4个月过后,獐子岛再次发布公告,“因降水减少导致扇贝的饵料生物数量下降,养殖规模的大幅扩张更加剧了饵料短缺,再加上海水温度的异常,造成高温期后的扇贝越来越瘦,品质越来越差,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扇贝没有得到恢复,最后诱发死亡。”

死亡原因之深奥,让只知道扇贝可以加蒜蓉粉丝清蒸的网友们目瞪口呆。连“美食博主”MC拳王都忍不住为扇贝创作了一篇科幻小作文。

作文中,他以日本渔民的口吻,为獐子岛扇贝编撰了跑路的理由:

这些扇贝都是产自北海道的帆立贝,我们每年秋天会出口贝苗到中国大陆,养殖在大连的海域。好像叫做獐子岛。

北海道最大的秘密,就来自于西海岸的扇贝……其秘而不宣的核心是共振。

扇贝到了每年初冬,会因为发情而扇动贝壳,由于通过绳索相连,很快就形成了共振。不要小看这共振,虽然西海岸远离地震带,不至于形成地震,但是每天凌晨,超过50万只扇贝产生的共振波,还是能够沿着海底地壳传播到很远的地方,比如中国东北。

扇贝是对振动极其敏感的生物,所以我们日本一直在研究用扇贝预报地震。而正是基于此,大连的扇贝能够感受到从北海道传来的振动波,对于它们来说,那是故乡的呼唤。

本来是网友们在小打小闹开玩笑,可獐子岛却再一次抓错了重点——

无论是开不起玩笑还是试图避重就轻,獐子岛这一招都显得不合时宜。/@Wind资讯

这是第二次了。我们所关心的,难道真的是扇贝能不能游到北海道吗?公司不发展向好,股票不涨,我们的钱天天亏,才是大问题。

比獐子岛避重就轻回应网友更“骚”的操作,还体现在他们“扭亏为盈”的漂亮财报上。

看一组数据,2018年年报显示,獐子岛2018年全年营收27.98亿元,其中净利润只有3211万元,同比增长104.44%。

再看一组数据,2018年獐子岛收到的政府补助金额就达到了3044万元,占公司全年净利94%。

还可以吧?扇贝都饿死了还能有扣非净利576万元?

不哦,在对部分海域的底播虾夷扇贝存货计提跌价准备或核销处理后,獐子岛还顺便把相关金额全部计入2017年度损益。

2017年亏7.23亿元没关系,只要2018年赢利一分钱,退市危机再续期3年。

所以,在今年年初獐子岛的相关报道下,已有网友学聪明了:“扇贝跑了第3季准备上映。”

獐子岛股民:骗我可以,注意次数。/图虫创意

他们不愿连上三次“狼来了”的当:“獐子岛2019不可能赢利,2019再赢利,简直是难为公司财务。如果2019要做到赢利,那2020就必须出走10亿以上的扇贝才能补窟窿。”

就在今年7月,董事长吴厚刚还在大连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向股民们示好,称对不起股民。

“我们用代价换来了两点:一点就是对风险的认知和敬畏;第二点,就是识别了我们这片海。只要能挺住,这个代价可以通过未来的努力换回来。”

这不,扇贝又努力地死了一回。

揭开扇贝锅盖,獐子岛熬的是一锅乱粥

自从2014年那团莫名其妙的冷水团光临,獐子岛似乎就没过几天好日子,5年中有3年业绩都出现了大幅亏损。

央视针对双十一“扇贝暴毙”做了一期节目,质问道,“扇贝死了,还是上市公司不想好好活?”

其中深圳一家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接受采访表示,无论是股东,还是经营管理层,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到公司的实际运营上,上市公司沦为了工具。企业“基因”出了问题,债务日渐高筑,日后再扭转将越来越难。

獐子岛管理中存在的“基因”问题,显然不是冷水团带来的。

今年7月,证监会给出了对獐子岛立案调查的结果,并下发了《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

多家媒体报道,獐子岛及相关人员涉嫌财务造假、涉嫌虚假记载、涉嫌未及时披露信息等,证监会依法拟作出行政处罚及采取市场禁入措施。

被采取市场禁入措施的包括董事长,也包括陪伴扇贝熬过两次生死劫,但在近日提交了辞职报告的董事长秘书。

早在2012年,每日经济新闻便有报道,獐子岛价值2600万元的扇贝遭内部人盗窃。据爆料称,“主谋”获得了300余万元的回扣,企业高管也涉及其中。

同一篇文章中,还有匿名人士爆料内部人贪污苗种。向个体户收苗的时候,每个筐中都压有砖头——这可能是扇贝界特有的“水分”。所以投入海底的扇贝苗本来就少于公开的数据,两三年后减产也不足为奇。

看来很多扇贝都不是自己跑的。/unsplash

如果扇贝本来就是一个并不实际存在的幌子,捞不到扇贝,那企业能靠捞什么赢利呢?

据第一财经报道,像2014年扇贝出现灾情后,长海县便立即出台了一系列扶持和补助政策。

县政府同意免收獐子岛深水底播受灾海域的部分海域使用金,并同意对此次已确认的灾害区中2015年新转为常规的海域给予深水开发优惠政策。

另据中新经纬报道,2016年与2018年獐子岛之所以能够实现扭亏,变卖资产与政府补助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是一种捞钱方式。

这种捞钱方式并不“酷”。

据新京报报道,为改善公司财务状况,獐子岛在2019年7月曾计划,以2亿多元出售其直接或间接持有的大连新中海产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和新中日本株式会社90%股权。

这是第二种捞钱方式,但可惜因为獐子岛收到了《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交易没有成功。

还有一种捞钱方式,更加“丧心病狂”。

獐子岛多年来一直延续有“大雪配采参”的传统习惯,因为这时候的海参个头大,捕捉难度低。

但为了弥补前三季度3402.69万元的亏损。有媒体报道,獐子岛在伏季休渔期就开始捉海参。这不仅涉嫌违规采捕,也是向“海参银行”贷起款来。

行,海参移动速度不如扇贝快,游不到北海道去。建议獐子岛日后可以多养海参,扇贝太野了。

海参:我做错了什么?

一边獐子岛看起来像为捞钱都要挠破头皮,另一边说好的“总裁办公会成员自愿降薪与公司共渡难关,直至公司净利润恢复至不低于2.66亿元”——

利润还没扇贝苗大呢,总裁办公会成员们率先恢复了年薪。

獐子岛在2018年年报中说了,2014年薪酬方案将终止,计划自2019年1月1日起实施新的薪酬激励方案。

有财经媒体收到了獐子岛的回复,他们说过去五年我们降的不是高管的年薪,我们降的是他们的绩效。现在恢复了绩效,根据公司业绩发放,并不会对中小股东利益形成影响。

绩效,一个比扇贝更好用的名词。

獐子岛高管薪酬。/WIND

獐子岛,桃花源还是禁闭岛

百度百科给獐子岛的介绍是这样写的:

大连有名的富裕镇,遍布全岛的欧式建筑,白墙红瓦,一座座二层小楼随山就势地掩映于青山绿水间,街道宽阔,规划整齐,背倚青山面临大海,一派舒爽典雅,颇有法国普罗旺斯的影子,特别富有异国情调……

这向来是一个被形容成“桃花源”似的地方,尤其是1958年獐子岛集体公社成立,集体所有制延续至今,獐子岛与当地居民的利益紧紧挂钩。

美丽的地方,也总是叫人失望。/图虫创意

2007年,吴厚刚带来了“日本来的先进技术”海洋底播养殖,领着乡亲们把5分钱一枚的贝壳往海里扔,成功养殖出市场价两倍的扇贝。

随着獐子岛公司项目的壮大,海洋牧场的现代化发展,当地居民除了手握股票,还享受了免费的医疗,免费的教育,免费的养老。

獐子岛户籍登记有14000多人,而常住人口只有8000多人。不少到大城市打拼的人,仍把户口留在獐子岛,每年可以领取股权收益金和生活补助。

但依照如今獐子岛的走势来看,这些补助能有多少?

面对央视记者的采访,当地居民愤懑地说:“海里根本就没有东西,一直都在过量采捕!”

人类的过度捕捞,让海洋面对更大压力。/图虫创意

当年虾夷扇贝是从日本远道而来,80年代开始培育,2000年后开始形成规模,扇贝的养殖范围不断仓促地扩大、向深。

或许是因为处于寒暑海水交界的神奇北纬39度,獐子岛一直都给出了不错的品质与产量。但一派向好的状况似乎在2011年就出现了转折——

当年单位亩产一直疯狂上涨的虾夷扇贝,一下降到了历史最低,仅80公斤。公司给出的解释是由于养殖深度增加,敌害海星大面积爆发引致。

但这只是一场小灾,很快被人们遗忘过去。到了2014年的“第一次跑路”事件后,獐子岛董事长秘书告诉媒体,公司采取的办法是“引入新的苗种,大西洋深水贝来应对这一情况”。

我们不敢设想,比冷水团来袭,比偶尔的海温变化,比獐子岛管理层频频拿扇贝当借口骗人,都要可怕的状况——

是不是这片海域已经无法支持这么大量扇贝的养殖了?

村民当年对底播养殖技术“生不见贝,死不见壳”的怀疑,会不会一语成谶?

一辆辆的渔船,曾是岛民的生活希望。/图虫创意

知乎上,一位自称当地人的匿名用户写道:

我们这些年轻人,看不到什么未来的希望,也纷纷远走他乡,近的已经去了大连谋发展,远的不知走到了哪里,现在岛上只有折腾不动的老年人,整个小岛从一个充满活力的孩童变成了一个日薄西山的老朽。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黄鹤才欠了3.5个亿,那好歹还给工人留下可以卖了的皮包吧。但是吴厚刚他们已经把整个獐子岛的大海毁了,是毁了你们知道吗,大海能不能复原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们的獐子岛,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在董事长的百度百科页面上,他的经典语录还包括:“大海是我的家,蓝色的大海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资源,我们的发展过程要与大海和谐共生。”

扇贝的生死,与岛上居民、股民的利益紧紧捆在一起,他们就像海面上单薄的一片木筏,辨不清方向,只能随着波涛浮浮又沉沉沉沉沉沉……

或许有人曾以为自己能操纵方向,或许有人早早上岸,但这片海域即将掀起怎样的浪,他们一概不知。

[1]《骗我可以 请注意次数!獐子岛扇贝一亩剩2公斤》,金证券

[2]《獐子岛市值蒸发百亿 董事长曾称赔钱对不起股民》,新京报

[3]《獐子岛看门的老头都喝茅台?》,老斯基财经

[4]《谁的獐子岛?》,市界

[5]《扇贝死了,3亿没了!又到獐子岛讲“恐怖故事”的时候了》,腾讯网

[6]《獐子岛扇贝不跑改暴毙了,可能吗?》,物种日历

[7]《獐子岛2600万元扇贝遭内部人盗窃 涉核心高管》,每日经济新闻

[8]《扇贝突然死亡,深交所连夜问询!獐子岛这次还能逃过吗?》,中新经纬

[9]《獐子岛:地方政府已出台扶持和补助政策》,第一财经日报

[10]《扇贝跑路的秘密》,MC拳王

[11]《獐子岛2012年已警觉养殖风险 底播面积大幅萎缩》,中国证券报

[12]《吴厚刚:獐子岛水产突围》,商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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