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谁将在今年5月接替杰罗姆·鲍威尔出任美联储主席，都清楚一件事情：如果不按照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意愿行事，就可能面临被刑事起诉的风险。
鲍威尔在1月11日发布的一份不同寻常的声明中，清晰地传达了这一信息。他在声明中誓言将继续独立制定货币政策，尽管联邦大陪审团已经就其向国会所作证词展开调查，调查内容涉及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涉嫌成本超支的问题。
鲍威尔说：“这一新的威胁并非源于我去年6月的证词，也无关美联储大楼的翻修工程……这些都只是借口。刑事指控的威胁，实际上是因为美联储基于对公众利益最大化的专业判断来设定利率，而非遵从总统的个人偏好。”
“问题的核心在于，美联储能否继续依据实证和经济状况来设定利率，抑或是货币政策将被迫屈从于政治压力或威胁。”
随着交易员消化即将上任的美联储主席缺乏独立公信力的预期，市场一夜之间重启“抛售美国”模式。美元兑一篮子国际货币汇率下跌0.32%；五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上行，显示投资者开始将美国政府债券视为风险骤然上升的资产；作为传统避险资产的黄金期货上涨2.21%，刷新历史高位，突破每盎司4,600美元；标普500指数期货在1月12日早开盘前下跌0.66%。
华尔街分析师几乎一致对这一消息持负面看法。
荷兰国际集团（ING）的弗朗切斯科·佩索莱在1月12日晨向客户指出：“美元、美股和美债同步下跌，让人回想起去年春天的‘抛售美国’行情。任何显示出美联储独立性遭进一步干预的迹象，都会给美元带来重大下行风险。需要再次强调的是，债券市场将是最重要的风向标：如果市场重新将更多降息纳入预期，短期债券收益就会尤为关键；如果出现美联储独立性受到干预的压力信号，长期债券收益将会有所体现。收益率曲线若出现明显陡峭化，可能就会推动美元进一步走弱。”
景顺资产管理公司（Invesco Asset Management）的分析师赵耀庭告诉彭博社（Bloomberg）：“针对美联储的传票，是美国资产吸引力下降的又一个例证……美国不仅正在退守‘堡垒美国’的边界，这个国家本身也变得更具掠夺性。”
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的布莱克·格温则认为，这些传票还可能引发一波通胀。他在接受《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采访时称：“如果美联储的独立性进一步遭到冲击，市场就将开始计入更高的通胀预期、通胀风险溢价以及期限溢价。我们似乎还没有真正触及这一点，但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们离它更近一步。”
不过，也有分析师给出了看似反直觉的判断：调查的展开反而会降低短期内降息的可能性，因为鲍威尔及美国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ederal Open Markets Committee）的其他成员将更加坚定地向市场证明，他们的决策依据是数据，而非受制于法律威胁。
瑞银集团（UBS）的保罗·多诺万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这一举动可能反而有助于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鲍威尔的强硬姿态，或许意味着他今年不太可能辞去美联储主席职务。也有迹象显示，参议院可能会推迟确认新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对市场反应的担忧，以及由法律挑战引发的对机构独立性的认知，可能会在利率政策制定中成为鹰派的考量因素。”
荷兰国际集团的佩索莱则指出：“市场目前尚未准备计入美联储丧失独立性的情景，原因可能包括：其一，认为鲍威尔将如其所承诺的那样坚持政策立场；其二，预期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不会受到严重影响；其三，研判美国司法部的传票不太可能最终演变为起诉。”
无论如何，资产管理界当下弥漫着一种不确定性。澳新银行（ANZ）的首席经济学家理查德·耶岑加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说：“我们数十年来所理解的那个美联储正在逐渐淡出视野，它如今所处的运行环境已经发生根本变化。”（财富中文网）
译者：郝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