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基资本运作疑云 | 浮亏逾50亿,投资11个项目无一盈利!百亿资金来源迷雾重重......

京基资本运作疑云 | 浮亏逾50亿,投资11个项目无一盈利!百亿资金来源迷雾重重......
2019年08月28日 23:15 新财富杂志

来源:新财富(ID:newfortune)

作者:杜冬东

刚刚获批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深圳,中心城区举目可见的有两栋楼,一栋是坐落在福田CBD的平安中心,高约600米,另一栋是坐落在罗湖CBD的京基100大厦,高440多米。作为本土最具曝光度的地标性建筑之一,京基100大厦也是目前中国民营地产商投资建造的最高建筑,获得过多项世界级奖项,曾跻身世界前八大摩天高楼。

但京基100大厦的开发商——京基集团实际控制人陈华家族,过去很长时间却在国内资本圈缺乏存在感,直到2013年开始在证券市场风风火火,攻城拔寨,成为最具进攻性的家族之一。

其先是将港股上市公司酷派集团(02369.HK)原任管理层蒋超等人拉下马,而后又将“农业第一股”*ST康达(000048)原控股股东华超系“一锅端”,取得其控制权;在此同一时间,还马不停蹄谋划受让阳光股份(000608)29.12%股份,获得该公司控制权。

京基集团上位*ST康达的过程曲折而富有戏剧性,堪称中国公司治理界关于收购博弈的一个代表性案例。陈华家族在证券市场激起的一股冲击波,不亚于宝能。尤其是陈华入主*ST康达的策略及运作手法,引发广泛争议。

事实上,这三个案例仅仅是陈华家族资本运作的冰山一角。2015年以来,陈华长子陈家荣先后出手A股、港股及美股,投资涉足的上市公司包括宏磊股份(002647)、美图公司(01357.HK)、KK文化(00550.HK,曾用名“先传媒”)等,操盘资金规模约90亿元,可谓风生水起,给外界一种“英雄出少年”的印象。

但是进入2019年,曾经高调活跃的京基集团,又变得沉寂了。此前这阵风是怎么样刮起来的?为何从喧嚣归于沉寂?这家地产商的投资版图现在到底收益如何?

01

十年投资超过160亿,如今账面亏损居多

据不完全统计,2010年以来,陈华家族投资涉及的公司至少有15家,其中,以陈华本人或京基集团作为投资主体,牵头发起投资的至少3家。2014年,以陈家荣为代表的第二代介入家族业务,尤其是其2015年进入京基集团体系任职之后,开始活跃于资本市场,由陈华之子陈家荣、陈家俊及旗下公司京基实业牵头发起的投资项目超过8家(表1)。

陈华家族的投资项目横跨A股、港股及美股市场,涉及的资金规模超过160亿元,尤其是在港股市场“玩得转”。

新财富粗略统计发现,陈华及京基集团投资的项目涉及资金规模应超过70亿元;陈家荣兄弟在A股、港股及境外市场,投资项目涉资规模折合约90亿元人民币,并且,这些投资集中发生于2016至2018年的三年间。

不过而立之年,陈家荣即已介入8家上市公司的投资,操盘金额甚至大过父亲陈华。这难免给外界一种陈氏家族“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但投资战绩数据显示,可统计的、陈华家族发起的11个投资项目全部账面浮亏,无一盈利。

其中,美图公司、*ST康达、优信(UXIN.NSDQ)亏损最大,亏损规模分别达到21亿港元、近19亿元、近10亿元。仅此3项投资,账面合计浮亏近50亿元,其中2宗由陈家荣负责。

2014年,京基集团在一级市场收购了京基昂驰动画,2018年9月该公司被曝出已解散,该项目投资实际亏损金额未知。投资京基昂驰动画,也是陈家荣手笔。

陈华家族的一系列投资,主要以京基集团、京基实业及旗下关联公司为主体发起,陈华、陈家荣个人亦有出手。从明面上看,陈家荣的投资动作明显频繁于父亲陈华,其一路冲锋陷阵,颇为高调地以自然人身份出现在多家上市公司股东名列。陈华次子陈家俊仅在酷派集团中露面,显得低调许多。

虽说陈家荣与胞弟陈家俊二人联合持有一家投资平台——京基实业(BVI公司),但京基实业旗下的证券投资大概率是陈家荣在打理。也就是说,陈华家族的证券投资,或分为陈华本人及其长子陈家荣两股力量。

02

陈华:布局地产,深谋远虑

陈华在A股市场声名鹊起,始于轰轰烈烈的*ST康达控制权争夺战。这场历时超过5年的拉锯战曲折跌宕,争夺惨烈,新财富曾跟踪报道(《争夺康达尔:从“十面埋伏”到“诉讼拉锯战”》、《康达尔控制权之争:谁将笑到最后?》、《华超系缘何败走康达尔?》)。

争夺康达尔

京基集团入主康达尔(000048)的布局最早始于2013年9月。曾供职于京基系的林志开始陆续买入康达尔股票。

2013年9月5日开始,自然人林志通过其控制的13个股票账户(简称“林志账户组”)陆续从深交所集中竞价交易系统买入康达尔股票,一度持有后者19.8%股份。

2015年8月,京基集团也在二级市场出手增持康达尔4.84%股票,时任该公司副总裁的王东河也买入康达尔0.09%股票。2015年9月7日,林志、京基集团、王东河(简称“京基三方”)正式公告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京基三方合计持有康达尔24.74%股票,迅速逼近康达尔实际控制人深圳市华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华超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31.66%的持股比例,京基集团谋求康达尔控制权之心浮出水面。

为解“易主之忧”,康达尔掌舵者华超公司接连出招,先后向监管部门举报、向法院提起诉讼、推出“资产置换计划”、上演“焦土政策”,寻求化解之术。2015年9月开始,华超系至少先后7次向证券监管部门举报、至少2次向法院起诉。

但京基集团入主动力并未被削弱,反而愈战愈勇,呈现志在必得之势。2016年3月1日,京基集团受让了林志账户组及王东河所持的康达尔全部股份,持股比例进一步提高至29.68%。之后,京基集团方面更是三番出手增持,截至2016年3月29日合计持有1.166亿股,占比29.84%;2016年4月再度增持63万股,至同年11月增至1.237亿股;2018年11月,增持3907万股之后,京基集团持股合计增至1.627亿股,占比达到41.65%,稳坐第一大股东之位。

在入主康达尔的过程中,京基集团生动演绎了“多账户囤票——达成—致行动人——受让股份——逼宫董事会”的上位路径。经过多轮博弈,京基集团占领上风,而华超公司深陷困局。

2018年8月,*ST康达原董事长罗爱华、董事李力夫、监事张明华均因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被警方带走。

同月,京基系董事熊伟出任*ST康达董事长,京基系员工巴根为总裁,蔡新平、黄益武任副总裁,京基集团从股东层面向董事会、管理层进击。2019年2月16日,康达尔集团总部从深圳福田区NEO大厦迁往罗湖区京基100大厦。耗资50亿元的康达尔股权争夺战,以京基集团全面胜出告终。

一路进击,京基系的增持资金多来自于股权质押,其通过向广州证券、长城证券等券商质押*ST康达全部股权,获得超过31.72亿元资金。由于*ST康达股价一直下跌至20元/股左右,按此折算,京基系入主*ST康达之战浮亏约为19亿元。

新财富曾分析指出,京基集团入主康达尔的动力,基于土地资源、业务互补及借壳上市三重意图。京基集团入主之后,对康达尔旗下地产项目更展示满腔热忱。罗爱华被刑拘10天后,京基新任董事长熊伟、总裁巴根、副总裁蔡新平便前往康达尔房地产事业部视察,并详细考察了在建项目山海上城(备案名为“山海上园”)。2019年5月,康达尔聘请京基地产为该项目提供综合管理及全案策划营销与销售服务,以“兜底”合作模式代理楼盘销售。

京基集团对康达尔旗下地产资产青眼相加,在情理之中。

最新数据显示,位于深圳宝安区西乡的山海上城项目占地面积为11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约80万平方米,可售面积达50多万平方米,以该区域的新房住宅成交均价5.6万元/平方米估算,预期销售额达300亿元。加上另一地产项目——沙井康达尔工业园147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开发规模,整个地产货值将超过京基集团目前约520亿元总资产规模。此外,康达尔在光明街道还有14.4万平方米的农业用地。

虽说以“旧改”著称的京基集团已坐拥600万平方米的储备用地,但由于城市更新项目成本高、周期长,京基集团也在四处寻觅可快速开发的土地资源。入主康达尔,间接解除京基集团拿地瓶颈,陈华“放长线钓大鱼”,正体现出其商业谋略。

康达尔的主营业务颇为多元,涉及现代农业、公用事业、房地产业和金融投资业四大板块,其核心仍聚焦于农业板块,房地产约占半壁江山。Wind数据显示,2015-2018年,康达尔房地产开发板块收入占33.91%-52.08%、全价饲料收入占28.08%-54.72%、自来水业务收入占9.04%-15.47%;其他业务包括出租车客运、禽类产品、浓缩饲料及物业管理等合计占比不足10%。如此来看,入主康达尔对于京基集团完成多元布局意义重大。在传统的房地产行业萎缩之前,培育新的业务增长点,亦是陈华之心愿。

从京基集团增持康达尔伊始,外界对其“借壳上市”的猜想从未停过。虽说眼下京基集团已取得*ST康达控制权,但通过其完成借壳上市或言之过早。在“房住不炒”的高压态势下,监管部门对房企IPO及借壳上市是审慎和敏感的,窗口指导并不鼓励。标准意义上的借壳上市需要行政许可,均不允许。若有意设计巧妙的方式入主A股虽说存在理论上的可能,但也属高难动作。环顾地产行业,恒大重组深深房A(000029)自2016年9月停牌至今未复牌,万达商业上市杳无音讯。

2019年8月16日,京基集团与华超公司及其控制人罗爱华、陆伟民签订了关于华超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京基集团将受让华超公司100%股权,京基集团将耗资约21.12亿元。转让完成后,京基集团将合计控制*ST康达2.79亿股股份,占其股份总数的71.5%。这意味着,华超公司将全面撤退,京基集团与华超公司之间的股权之争有望迎来终结。

但由于此举触发了京基集团全面要约收购义务,按照相关规定,京基应向除京基集团和华超公司以外的其他股东发出收购其所持有的全部无限售条件流通股的要约。*ST康达宣布,京基再度发起要约收购*ST康达。如何使*ST康达不被私有化退市,依然保持上市地位,是本次收购的关键所在。一旦要约收购期届满时社会公众股东持有的*ST康达股份比例低于*ST康达股份总额的25%,将导致*ST康达退市。届时,京基集团将如何应对,这亦考验其智慧。

经过股权争夺战的*ST康达,经营业绩有待改善,当务之急在于摘帽去掉*ST、避免公司退市。京基集团可否大功告成,得偿所愿,其中或仍存变数、有待观察。这或正是陈华在康达尔之外,再度谋划取得阳光股份控制权的缘故。

谋划阳光股份

与上位康达尔近乎同期,京基集团与另一家房地产“壳公司”、无实际控制人的阳光股份密切洽谈,入主之意甚为明显。公开报道显示,这场洽谈始于2016年夏季开始,经磋商及尽调,陈华有意向收购阳光股份第一大股东Eternal Prosperity Development Pte. Limited(简称“Eternal Prosperity”)所持有的上市公司29.12%股权。

注册于广西南宁、办公地点在北京的阳光股份,于1996年在深交所上市。2006年,新加坡政府产业投资公司旗下Reco Shine Pte Ltd公司(下称“RSP公司”)入股成为阳光股份控股股东,后者也因此成为国内首家引进国际战略投资的A股地产公司。

RSP公司入主之后,阳光股份转型商业地产,主营投资性房产出租与资产管理,目标发展成为“中国的凯德置地”。近10年来,阳光股份在中国主要一二线城市完成了超过30个项目的招商及运营,建立了以京津沪区域为重点的业务布局。

不过,阳光股份自2010年营收规模达到30.42亿元、净利润达到4.35亿元的巅峰后,业绩每况愈下。截至2018年,其营业收入、资产规模跌至谷底,净利润规模不过千万元,员工缩至不足150人(表2)。

2014年,阳光股份亏损达5.85亿元,净利润同比下滑308.93%,RSP公司萌生退意,于2015年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Leading Big Limited(下称“领大”)。领大透过Eternal Prosperity间接持有阳光股份29.12%股权,晋级成为第一大股东,但并不能控制公司,表面上看,阳光股份无实际控制人。

市值规模50亿元左右、具备房产背景、无实际控制人,阳光股份是曲线上市A股不可多得的“跳板”。

内部人控制

诸多迹象可以看出,明面上宣称“无主”的阳光股份,实质上是典型的“内部人控制”。

阳光股份第一大股东Eternal Prosperity的控制人领大是有限合伙企业,其普通合伙人(GP)由唐军、杨宁、李国平三位阳光股份的管理层控制。

现年60岁的唐军曾任职于北京市政府部门,1995年10月至2004年5月,出任北京阳光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总经理,1997年阳光股份借壳上市至今,唐军都任董事长。

阳光股份的大股东历经多次变迁。2002年,其第一大股东为首创置业,2003年RSP公司成为第二大股东,2004年燕赵地产成为第一大股东,直到2006年第一大股东再变为RSP公司。阳光股份之所以能引入全球知名的主权基金RSP,主要缘于唐军。彼时唐军同时担任首创置业的总裁和阳光股份的董事长。从2002年开始唐军出任首创置业的执行董事兼总裁,而2002年首创置业也成为阳光股份的第一大股东。2018年唐军从首创置业退任,目前仅在阳光股份任职。

唐军等人主导了阳光股份历次重大的股权变更,阳光股份现有第一大股东Eternal Prosperity与第三大股东燕赵地产均由唐军引入。唐军在公司拥有绝对的领导地位,可以说是话事人。领大跃升阳光股份第一大股东,实质即是MBO。

一波三折的交易

2016年至今,阳光股份先后发起两起并购重组以求“自救”。2016年5月,阳光股份曾筹划以发行股份的方式收购体奥动力,但最终因触及上市重组新规而终止。由于阳光股份主业的衰退,管理层深知卖资产并非长久之计,因此并不排斥外来者。

从2016年起,京基集团试图掌握阳光股份。当年夏天,陈华与唐军进行了首次重组商谈。经磋商及尽调,陈华表示有意向收购第一大股东所持有的阳光股份29.12%股权。

然而,当年年底,双方合作思路骤变。京基集团着手对子公司京基百纳及京基物业进行规范梳理。唐军也多次前往了解京基百纳,与陈华讨论阳光股份收购京基百纳的具体方式。

2017年10月26日至12月7日,阳光股份公告称,拟现金收购京基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商业管理平台京基百纳的100%股权。根据《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100%现金支付的并购无需证监会审核。

彼时阳光股份资产总计仅为73.65亿元,而京基百纳的估值却达到150亿元。采用现金方式收购一家潜在价值超过自身资产规模的商业管理公司,当时京基集团被指或是有意通过这笔交易来提前注入部分业务,而后再考虑增持甚至入主。这一交易动作使得京基集团欲借阳光股份之壳上市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如外界所料,2017年底,在阳光股份停牌两月后,这次“蛇吞象”的交易因标的资产的相关证明文件尚未完全取得,且双方对标的资产的估值及核心交易条款存在分歧无疾而终。

两次操作的路径虽有不同,目标却殊途同归,陈华拿下阳光股份这个壳资源的意图颇为明显。双方交易虽然未能成交,陈华和唐军却产生了足够的交集。

期间,在京基集团之外,旭辉控股(00884.HK)也对阳光股份陆续发动过入主攻势。2016年11月开始,“闽系”地产商旭辉控股通过旗下全资子公司上海永磐进入阳光股份,持有后者4.22%股份。2016年11月至2018年1月,上海永磐耗资约为5亿元、两度举牌,累计持有阳光股份12.25%股权,成为后者第二大股东,被视为上位阳光股份的有力竞争者。旭辉控股总裁林峰表示,希望“打通A+H是公司的战略方向”。

不过,2019年2月召开的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上,旭辉控股提名的3位非独立董事、2位独立董事落选,提名修正公司章程的议案惨遭否决,败走阳光股份董事会。

2019年3月26日,阳光股份再次停牌公告称,公司第一大股东拟将所持29.12%的股份全部转让予京基集团。收购再次回到了原来的A计划。

2019年4月2日,深交所发函要求阳光股份就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作出说明。阳光股份随后在回复问询函时指出,双方存在的核心分歧是股权交割涉及的外汇风险。但截至发稿日,双方的交易尚无进展。有业内人士表示,“双方可能在细节上没有协调好,比如收购价、未来业务规划等方面”。

归结起来,阳光股份管理层对京基集团、旭辉控股的攻势反应反差明显,“亲京基、远旭辉”的意向颇为明了。2018年,京基集团通过一系列的增持已经成为阳光股份的前十大股东。虽说其多次提出的修改章程方案都被其他股东否决,但在2019年2月的董事会选举中,京基集团也获得了董事席位。

在《关于对深圳市康达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询函的回复》中,京基集团对于旗下地产业务与阳光股份、康达尔的同业竞争问题时指出,“随着房地产长效机制的逐步建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尝试加大业务的多元化布局,寻求地产与产业的结合。阳光股份主营业务以投资性房地产出租与资产管理为主,已逐步退出房地产开发业务,现有房地产开发销售收入为销售住宅、商住等开发库存销售,近几年来没有开发新的楼盘,阳光股份与公司、京基集团之间不产生实质性竞争”。

这段文字可以看出,倘若京基集团控制阳光股份,不仅为之借壳上市提供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业务互补效应。这或正是京基集团兴趣十足的原因所在。

几番交易方案的更换可见,京基集团诚意满满,但要内部控制人放弃上市公司控制权或许并非易事。唐军等管理层的初衷或是引入投资者,以改善公司业绩,但是不想放弃控制权。阳光股份多次重组无果,或与此有关。若是引入企业咄咄逼人、一心夺取控制权,管理层也会担心大权旁落。如此看来,京基集团入主阳光股份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上位酷派集团

A股市场两度出手之外,京基系也早已在港股现身。

早在2010年,陈华以6.02%持股现身中国油气控股(00702.HK)股东阵营,耗资约15.6亿港元。2014年2月,中国油气控股主动发布公告称,陈华及其联系人士触碰“举牌线”,中国油气控股实控人兴奋地公告称,“对陈华先生投资本公司表达最诚挚的欢迎”。当年中报显示,陈华及其妻子陈华帝合计持有中国油气控股7.84亿股股份,占5.21%股权。但此后,陈华夫妇再度消失在大股东名单中。从当年6月至今,陈华一直担任中国油气控股的非执行董事,并按兵不动。陈华进入中国油气控股是否另有他图,或需要时间观察。

如果说入股中国油气控股只是初试啼声,财务投资为主,那么,入主酷派集团则是锋芒毕露,谋求控制权的目标明确。

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京基集团旗下企业威日创投(BVI,由陈家俊100%持股)以约8.08亿港元的代价,从乐视系旗下Leview Mobile HK Limited接盘8.97亿股酷派集团股份,并以17.83%的股份占有率,跃升为酷派集团第一大股东。

2019年1月,“京基系”罢免了酷派集团原任副董事长、CEO及财务总监蒋超,陈家俊、梁兆基进入董事会,陈家俊担任行政总裁,梁兆基担任执行董事、公司秘书。陈家俊为陈华次子,在美国南加州大学获得金融学硕士学位,2015年5月进入家族旗下京基百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担任副总裁,2018年5月升任总裁。会计师出身的梁兆基曾在京基系的KK文化任独立非执行董事。这意味着,京基集团全面取得酷派集团的控制权。

从2017年12月入股至今,由于酷派集团持续停牌,京基系投资的8.08亿港元市值总体稳定,该笔投资略微浮亏。

酷派集团曾与华为、中兴、联想一同跻身国产手机“四大家族”——“中华酷联”,2012至2014年成为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增速最快的手机厂商,在国内智能手机市场份额一度达到10%;其曾是全球第一个推出“双卡双待”的手机厂商,较早推出了基于安卓系统的手机,发布了业内曾评价颇高的N900机型。2011至2015年,酷派集团持续盈利,于2015年净利润达到22.77亿港元。

但时过境迁,最近数年,在苹果、三星及手机新贵小米、华为、OPPO、vivo等激烈围攻下,酷派手机市场份额一路下滑。2019年2月中国手机品牌销量数据显示,vivo登上榜首,OPPO、华为、荣耀、小米分别位于第二至第五位,五家厂商总份额接近90%。酷派集团在手机江湖前列消失无影。

经历联姻360、创始人郭德英退出、易主乐视、CEO刘江峰出走等一系列变故的酷派集团,甚至陷入巨额亏损境地。尤其是2016年底,大股东乐视资金危机爆发,酷派集团的资金链受到牵连,爆发了银行索债、大规模裁员等危机。与金立集团状况相似,酷派集团的经营危机全面扩散用了不到一年时间。2016-2018年,酷派集团营业收入分别为71.78亿、29.22亿、12亿元,分别亏损39.18亿、22.36亿、3.59亿元。连续巨亏了3年、累计亏损超过65亿元,酷派集团形势岌岌可危。

早在郭德英时代,酷派集团曾低价投资了多项地块,拥有包括超过3万平方米的深圳南山高新产业园酷派信息港地块、占地面积超10万平米的东莞松山湖地块、西安长安产业园、河源建设农业生态园项目等多个项目。其中,深圳南山、东莞松山湖两地块地理位置绝佳,价值不菲。仅东莞松山湖地块,总建筑面积约66万平方米,建成后产值预计可达到100亿元。

为获取资金流,2017年,酷派集团靠出售地块获得4000万元;2018年7月,酷派集团以1.18亿港元的价格出售位于深圳的投资物业,并以1.2亿港元的价格出售旗下一家全资附属公司80%的股权。

2017年10月,酷派集团宣布与深圳本土开发商星河地产合作开发南山酷派信息港城市更新项目,酷派集团负责提供获得土地使用权前的费用,星河地产负责该项目全部专案建设费用,项目建成后,双方按照全部新建成物业4:6的比例进行权益分配。

2019年4月底,酷派集团将西安一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在建工程出售给西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作价2.36亿元。酷派集团或继续在“卖地求生”。

显然,酷派集团持有的价值近百亿元量级的土地资产,与房地产商京基集团存在协同效应。京基入股之意,首当其冲应在酷派集团令人眼馋的地产资源。酷派集团早前即与地产商频繁接触,京基系的介入势必带来更多的想象空间。

与康达尔长达持续5年的股权争夺之后,京基系借壳上市至今未能如愿以偿。与阳光股份相继多番提出重组,至今未有下文。屡次碰壁之后,酷派集团为京基系借壳上市提供了可能,转战港股市场不失为一个有利的融资渠道。

再者,酷派集团以手机为主业,也为京基集团多元化发展布下了一步棋。事实上,京基系入主康达尔,到陈氏二代在文化、高科技领域密集投资,其转型心切跃然纸上。如前文所述,在地产“夕阳”降临之前,陈氏家族试图在行业之外找寻新的业务增长点。这或是京基投资酷派集团的意图之三。

虽说手机业务日式渐微,但京基系入主之后,酷派集团仍在寻找手机业务的生机。2019年6月初,酷派集团在其官网上发布一张新机炫影N10 PRO的海报。酷派集团称,其针对中国市场研发的一款中高端产品,将会在今年下半年上市销售,预期2019年二季度销售收入将环比增长。

比较来看,京基系入主酷派集团与上位康达尔有异曲同工之妙,兼具“一箭三雕”之意。虽说京基系看中酷派集团手中百亿量级的土地资源,但入主至今,京基系尚未对酷派集团旗下土地资产项目展开动作。

2018年5月18日,京基集团向酷派集团全资子公司宇龙计算机通信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提供最高不超5亿元的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年利率6.5%。与其他境内商业银行为酷派提供的贷款条件相比,该项借款没有抵押或担保的要求,利率略低。

入主不久,自身并不宽裕的京基系很快为酷派集团提供财务援助,呵护之心切,足见对后者寄予的厚望。

虽说如今京基系旗下坐拥多个上市平台,但是否能借壳酷派集团完成上市,尚难判断。在目前形势下,酷派集团未来是卖手机还是搞地产,或是在通信等产业之外开展地产业务,亦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

总体而言,陈华煞费心机筹划入主的3家上市公司,与京基集团现有的房地产业务颇为相近。其运作意图或在战略投资,肩负获得上市公司控制权而间接取得土地资源,巩固壮大旗下的房地产板块业务,突破拿地瓶颈,同时完成多元化布局、培育新业务增长点,以及实现公司借壳上市、谋求融资平台等多重使命。

在近年政府严厉定调房地产市场的高压态势下,京基集团上市之路颇为崎岖,这一切或在陈华的预料之中。亏损20亿元在所不惜,可见京基集团对上市平台志在必得。因此,谋划投资3家上市公司,或是京基集团谋求借壳上市的万全之策,三者互为备选。在房地产行业生态剧烈变迁的背景下,这是京基集团谋求生存、长治久安之使然。*ST康达、酷派集团及阳光股份布局周期均长达数年,足见陈华投资颇为隐忍、有韧劲。

03

陈家荣:凶猛阔气,钟情港股

公开资料显示,陈家荣1988年出生,高中和大学阶段都在加拿大度过,毕业于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BC),2012年回国后在平安证券投行部工作,主要负责企业上市、并购、发债业务。

2014年,由陈家荣牵头,京基集团收购了2006年成立的昂驰动画,并将其更名为京基动画,正式进入动漫市场。

2017年,京基动画打造了原创3D动画电影《豆褔传》。

媒体报道显示,耗资2亿的《豆褔传》吸引了国产动画电影票房冠军《西游记之大圣归来》的执行导演郭磊、艾美奖得主Tom Disher以及好莱坞大咖参与,京基集团也在各大平台力推。然而一年之后的2018年9月,京基动画被曝进入解散程序。

2015年开始,陈家荣进入京基集团体系任职,主要分管两大部门,包括人力资源、战略投资。之后不久,陈家荣启动一系列投资,在香港资本市场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KK文化:投资2.85亿港元,浮亏超6600万港元

2015年夏,陈家荣与广东另一知名家族的第二代、香江控股(600162)董事长刘志强之子刘根森联手,在港股小试牛刀。当年7月,陈家荣通过旗下立天环球,买入KK文化的前身先传媒27.508%股份,此后进一步增持,至当年11月持股达37.07%(1.237亿股),成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并出任董事会主席。

由于2015年7至11月KK文化股价处于上涨态势,陈家荣买入均价至少在2.3港元/股,保守估计其总成本在2.85亿港元。此后陈家荣又抛售部分股份,并持有约9500万股至2018年底。由于2018年下半年股价持续下跌,该项投资大概率浮亏。截至发稿日,KK文化收盘仅1.01港元/股。根据Wind数据估算,陈家荣此项投资收获寥寥,或浮亏超6600万港元。

宏磊股份:投资6.9亿元,浮亏约5000万元

此役过后,陈家荣出手变得相当阔气。2016年12月15-26日,陈家荣通过二级市场、大宗交易等方式举牌A股公司宏磊股份,累计耗资6.9亿元,获得其5.0037%股份。

短短7个交易日,耗资近7亿元的高调收购,这位京基“公子”收获了资本市场的高度关注。陈家荣当时公开表示,举牌是为长期投资,主要出于认可并看好宏磊股份未来的发展前景,并不谋求控股股东的地位。根据业内人士当时的解读,“该公司有意打造金融支付生态圈,是因时髦的题材获得了资金追捧”。事实上,宏磊股份当时被称为A股的超级大牛股, 两年差不多上涨了9倍,然而,陈家荣买入之时,宏磊股份的股价却处在历史最高位。时至今日,这项投资浮亏约5000万元。

美图公司:投资43.27亿港元,浮亏超21亿港元

巨资投入美图公司却收购巨额亏损,这项“大手笔”投资更使陈家荣登上各大财经媒体头条。2016年美图IPO时,京基实业以每股8.5港元的价格认购1.09亿股,成为美图公司的基石投资者,认购额达9.27亿港元。由于美图公司股价持续下跌,2017年6月,陈家荣个人再度耗资34亿港元,在场外买入4亿股,似乎是想摊薄成本,陈家荣与京基实业由此分别持股美图公司11.94%、9.95%。2017年9月,陈家荣减持美图公司1161万股,每股均价13.58港元,总值1.58亿港元,合计持股量降至20.96%。2018年,美图公司股价一路下滑,至今仅2.4港元/股左右,跌幅已逾七成,目前市值约为22亿元,陈家荣的全部投资亏损超21亿港元。

前进控股集团:耗资约7730万港元,浮亏1000万港元

2017年4月,陈家荣耗资约7730万港元,以均价0.53港元/股买入前进控股集团(01499.HK)股份,累计持股5.52%。2017年12月5日,陈家荣减持1000万股,套现260万港元,成交均价0.26港元/股。该次减持之后,陈家荣持有约2.55亿股前进控股集团,持股占比4.85%。由于前进控股集团股价自2018年开始暴跌,粗略估算,陈家荣该笔投资至少浮亏1000万港元。

雷蛇:投资约1.6亿港元,浮亏超过1亿港元

2017年11月开始,陈家荣在一级市场投资的雷蛇(01337.HK)、优信先后在港交所主板、纳斯达克上市。

香港首只“电竞概念股”雷蛇,京基实业作为其五大基石股东之一,认购4020.4万股,均价4港元/股,总投资成本约1.6亿港元。由于上市之后股价持续下跌,雷蛇目前股价仅约1.5港元/股。陈家荣投资的该笔股权如今市值仅为6000万港元,浮亏超过1亿港元。

优信:投资约2.27亿美元,浮亏超过1.36亿美元

2018年6月27日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优信,京基投资在一级市场入股其1.18亿普通股,约合上市后的3900万ADS(美国存托股份),上市前持股比例为14.8%,为第三大股东。按照优信发行价9美元/ADS估算,京基投资的持股成本约为3.5亿美元。考虑京基投资在2017年10月前即已入股优信,其入股成本可能较低。以京基投资向华融澳门抵押融资的价格计算,其总体投入约为2.27亿美元,即约5.8美元/ADS,算上融资利息,京基投资的持股成本约为6美元/ADS。IPO之后,优信的股价持续下跌,从最高点10.49美元跌至最低的1.41美元。优信最新报价2.02美元/ADS,较前述6美元跌去60%以上。如此估算,陈家荣投资优信浮亏超过1.36亿美元。

北讯集团:投资2.64亿元,浮亏约1.1亿元

2018年5月,陈家荣通过旗下深圳市京基互金科技产业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耗资2.64亿元,增持1350万股北讯集团(002359,后改称“*ST北讯”),持股比例为1.24%,成为该公司第十大股东。截至2019年第一季度,该笔股份市值跌至1.5亿元。这意味着,陈家荣该笔投资浮亏约1.1亿元。

公开资料显示,京基系还投资了平安好医生(01883.HK)、壹账通两个项目。2014年11月创立的平安好医生被称为中国规模最大的互联网医疗健康平台,拥有约2亿注册用户、3290万月活跃用户,成为2018年首只在港交所挂牌上市的“科技独角兽”。中国平安旗下另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壹账通,于2015年12月注册成立,其于2018年初完成A轮融资,目前正筹划在纽约上市。前述两家“平安系”公司,虽无更详细披露资料评估投资的盈亏状况,但从行业领域判断,大概率为陈家荣主导的投资项目。

短短3年间,陈家荣出手资金约90亿元,涉足项目近10个。统计显示,2015-2018年间,陈家荣投资的、可查阅详情的8家公司,5家为港股公司;其中10亿元发生在A股、近16亿元在美股,在香港市场的投资近65亿元,足见其对港股情有独钟。

与父辈的风格不同,陈家荣的投资动作尽显年轻一代的凶猛、豪爽和阔气。从明面上看,陈家荣或有着自己的一套经营逻辑。与父辈潜心经营房地产业务不同,陈家荣正试图谋划布局文化、高科技等新兴产业版图。

2015年11月底,陈家荣曾公开以“企业接班人”的名义发表观点称,房地产不再是“朝阳产业”,而文化产业正迎来“黄金发展期”,涉足文化等新兴产业将是其为公司谋求发展的第一步。在京基集团对陈家荣的表述中,也是倾向于提及他在香港已拥有“丰富投资经验”、“特别是在高新科技互联网行业和香港资本市场”。

从项目类型看,陈家荣在二级市场的投资偏好于市值50亿以下的小型公司。但从投资收益看,陈家荣投资的美图、优信、雷蛇无不亏损严重,浮亏幅度最大在60%以上。

美图、优信、雷蛇等公司,一度是光环耀眼的“独角兽”。优信有“二手车电商第一股”之称,雷蛇则被称为“电竞第一股”。成立于2008年10月的美图,被称为全球拥有超过10亿用户的8家科技公司之一,时常被与苹果、微软、Facebook、谷歌、百度、阿里巴巴、腾讯等相提并论,甚至被认为是继BAT之后的又一潜在科技巨头。2016年12月15日,美图在香港展开盛大IPO,成为继2004年腾讯上市后十年来港股最大规模的科技公司IPO。

然而,随着资本退潮,新经济祛魅,一众“独角兽”IPO后纷纷遭遇破发直至股价腰斩,美图、优信等公司也不例外。在港股市场有“新经济五剑客”之谓的众安在线(06060.HK)、易鑫集团(02858.HK)、阅文集团(00772.HK)、雷蛇和平安好医生,股价均出现暴跌。

Wind数据显示,众安在线从97.8港元/股跌至目前16.68港元/股;易鑫集团从10.18港元/股跌至1.48港元/股;阅文集团从110港元/股跌至23.65港元/股;雷蛇从5.49港元/股跌至1.01港元/股;平安好医生从58.7港元/股跌最低跌至23.6港元/股。“五剑客”中,陈家荣投中2家——雷蛇、平安好医生。

家族二代投身VC/PE者众多,追逐“独角兽”项目,甚为普遍,而包括王思聪的普思资本在内的许多机构,近年也频频踩雷。事实上,在过往数年宽松的货币政策影响下,充裕的资金追逐有限的优质资产,成为常态。整个VC/PE行业,存在钱多项目少的生态,一些炙手可热的“独角兽”项目无一不成为资本追逐的“风口”,入股价格高企。这些创业投资项目在一级市场被热炒之后,登陆二级市场,最终泡沫消散,导致投资人亏损严重。战绩惨淡背后,正折射出热衷追风的投资人,对投资本身的逻辑理解之稚嫩。陈家荣或也不例外。

第二代投资风格进取,无可厚非,令人不解的是,京基集团资产规模不过五、六百亿元,陈华为何乐意掏出近百亿给儿子练练手?父子二人投资的160亿元资金从何而来?陈家荣在资本市场屡战屡败,为何还能越挫越勇?陈家荣为什么对香港资本市场情有独钟?时至2019年,陈家荣的投资项目戈然而止,是何缘故?

04

百亿资金谜团

“去杠杆”的日子里,地产商们并不好过。京基系在资本市场的阔气出手,在一大批勒紧裤腰带的地产商阵营中显得相当另类。京基集团余粮几何,虽说其未上市、财务状况不透明,但是借助公开资料也可窥知一二。

根据*ST康达公告的财务数据,京基集团2013至2017年的资产规模介于406.34亿元至520.44亿元之间(表3)。截至2018年12月31日,京基集团合并报表口径总资产为666.84亿元。2015-2017年,京基集团的资产负债率从59.96%上升至61.47%,同期营业收入从2015年的95.69亿元下降至2017年的85.19亿元,净利润规模从19.55亿元下降至3.92亿元。

从利润指标看,2013年京基集团全年净利润突破10亿元,但剔除投资性物业评估增值11.4亿元,其实际经营利润几近负数。2014年度,京基集团该项指标也高达净利润的30%。2012-2014年,京基集团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也持续为负,资产负债率在持续攀升,公司对债权融资高度依赖。

上述数据可以看出,与领先房企相比,京基集团近年的资产规模增长并不算快,倒是资产负债率上升明显,营业收入规模也不稳定,净利润规模下降非常厉害。克尔瑞排名数据显示,2018年房企业销售TOP200中,京基集团以51.4亿元的流量金额、51.5亿元权益金额分别位居第199位、198位。在高手如云的房地产市场,京基集团勉强搭上了榜单。

从这些数据反映的生存状况看,在集中度迅速上升、头部效应明显的房地产行业,京基集团缓慢的增长速度与中国恒大(03333.HK)、碧桂园(02007.HK)、万科地产(000002)等龙头的迅猛增长形成鲜明对比。在强者恒强、优胜劣汰的房地产业,身为中小房企的京基集团,日子并不好过。由于近年政策定调“房住不炒”,加之融资环境收紧,京基集团手头应该并不宽裕。

官网资料显示,1994年成立的京基地产“是中国房地产50强企业,累计开发面积超过200万平方米”,其旗下业务涵括住宅、商业、酒店、写字楼等多种业态,代表项目有碧海云天、御景东方、御景华城及天涛东堤园等。1997年9月,在地产业务基础上,陈华成立了京基集团,集团由其本人持股90%、其胞弟陈辉持股10%。

京基地产最为出名的是城市旧改项目。资料显示,京基地产迄今已在深圳拿下蔡屋围、长源村、珠光村、沙一村以及水贝村等10多个旧改项目。

2004年,京基地产与蔡屋围股份公司签署协议,将位于深圳城市核心位置的蔡屋围城中村近4.6万平方米的土地进行改造。经过与钉子户约3年时间的激烈博弈,京基集团最终妥协、提高赔偿标准。2007年,京基100项目启动,建筑造价约为50亿元。2011年4月,这栋高达100层、441.8米的深圳地标性建筑封顶,成为当时的世界第八摩天高楼。

2013年8月,蔡屋围又有新的地块纳入深圳城市更新计划,京基集团再次获得项目开发权。根据官方批复,蔡屋围城市更新统筹片区项目总面积约33公顷,主要包括蔡屋围城中村、清庆新村、晶都酒店、寰宇大厦等区域。京基地产将分别在晶都酒店地块、寰宇大厦两地块建超过700米和630米的摩天大楼,700米的大楼会成为中国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二的高楼。

多年过去,蔡屋围项目的拆迁进展颇为缓慢。有资料显示,2019年5月,京基集团与蔡屋围股份公司启动城中村私宅物业签约工作,预计2019年内部分项目将实现动工。

事实上,拆除重建类的城市更新项目开发时间受多项因素影响,从签订合作协议到建设完成,周期长达5-8年。参照京基100大厦的造价估算,晶都酒店、寰宇大厦两栋大厦建设投入保守也在100亿元之上,这其中还未包含拆迁补偿的费用。加之项目开发周期长,资金压力显而易见。

如表3所见,京基集团的资金情况并不十分乐观。其2015-2017年营业收入规模平均仅有100亿元左右;2016-2017年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规模不足10亿元,呈现逐年下滑趋势。截至2018年12月31日,京基集团的货币资金余额为59.29亿元。

也就是说,京基集团经营性活动产生的现金流是相当有限的,难以依靠自有资金满足项目资金需求。京基集团方面也曾对媒体公开表示,公司自有资金无法全面覆盖蔡屋围旧改项目成本,还需借助国开行、股份制银行等渠道融资贷款。

虽说蔡屋围旧改区域处于罗湖区CBD核心地段,但当前的金融市场环境下,地产项目融资也并非随心所欲。2019年7月更有消息称,光大信托等机构已收紧房地产信托融资,对相关项目展开余额管控。“730新政”严厉定调2019年下半年“不以房地产作为短期刺激经济的手段”,多家房企融资相继被叫停。

工商资料显示,京基集团下属仅有百纳小额贷款一家金融类机构,另外持有深圳宝安桂银村镇银行8%股份,旗下可输血的金融资源颇为有限。2016年,京基地产申请公开发行不超过80亿元公司债券,但最终搁浅。2019年5月,深交所披露信息显示,京基资本拟透过平安不动产-招创-京基集团酒店资产支持专项计划,发行金额为32.2亿元的ABS债券。显然,京基集团不无融资需求。

因此,也有分析认为,陈氏家族或有意通过证券投资,为京基集团谋取投资性收益,进而补给集团的资金需求。然而,从上文统计看,陈家荣长达三年的在港投资,并无助于集团缓解资金缺口。

从2013年起,京基集团开始低调“举牌”*ST康达,一路增持至31.65%,并在要约收购后增持至41.65%,成为后者事实上的实际控制人。这一过程中,京基系持续将其持有的*ST康达多数股权,向广州证券、长城证券等券商进行质押,到2019年5月8日,已将持有的1.6275亿股100%质押。若按目前*ST康达股价19.46元/股计算,京基集团通过质押能获得31.72亿元资金。

剔除*ST康达项目的投资资金,京基系仍然有约100亿元规模的投资资金来源无从查证。这其中,主要是陈家荣发生于2016至2018年三年间,在财务并不透明的香港证券市场进行的投资。

归结起来看,京基集团经营性现金流颇为有限,在城市旧改项目模式下,其融资面临较大压力。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家荣在香港资本市场大手笔投资。那么,京基系高达百亿的证券投资资金来自于何处呢?对此,想必吃瓜群众都很好奇。

05

朋友圈里的“金主”

仔细梳理京基系涉足过的上市公司股东名录,新财富发现,京基集团现身上市公司之时,时常有一些机构或个人如影随形,同时出现在股东名单。这其中既有业内熟知的“富二代”公子、地产圈人士,也有资本大佬、知名牛散。诸多迹象表明,京基系在证券市场并不孤独,其“盟友”或藏身于共同的进退之中(表4)。以此为线索,我们似乎可以寻找到京基系巨额资金来源的一些蛛丝马迹。

2015年7月,陈家荣首次出手港股KK文化,即得香江控股“少东家”刘根森相伴左右,直至其登顶该公司董事会主席。2018年12月,陈华曾一直在其中担任董事的中国油气控股,迎来第二大股东赖俊霖。赖俊霖即是深圳知名地产商鸿荣源董事长赖海民之子。

有资料显示,刘根森、赖俊霖及陈家荣三人均为同心俱乐部青年委员会成员。同心俱乐部2012年由深圳20多位企业家共同倡议发起成立,成员旗下涵盖了90多家上市公司,总资产超4万亿元,阵容堪比“泰山会”。

2017年底,京基集团与*ST康达原控股股东华超公司的控制权争夺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宝能系旗下的宝达金融开始现身*ST康达前十大股东阵营,宝达金融掌门人即是姚振华之胞弟姚建辉。宝达金融在京基集团大战华超系的敏感时点现身,必然引发市场各种猜测。

最醒目的莫过于,京基系入手的多只股票“牛散”扎堆。2016年开始,王世忱、高春雷、罗豫西3位“牛散”相继进入*ST康达前十大股东。2016年12月,“牛散”景华及张永东旗下公司深圳民众创新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民众创新”)现身宏磊股份。2018年3月,张永东成为中国油气控股第一大股东。分析看来,陈家荣与张永东的几次“偶遇”,最值得玩味。

陈家荣与张永东

陈家荣与张永东的首次相遇,出现在宏磊股份。2016年12月,陈家荣举牌宏磊股份,获得其5.0037%股份。

Wind资料显示,同在2016年12月,民众创新以18.56%持股,成为宏磊股份第二大股东。民众创新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张永东。民众创新与陈家荣同期现身宏磊股份前十大股东阵营。

虽说在明面上,陈家荣与张永东两方并不存在一致行动人关系,但是,从工商资料看,二者之间不无交集。启信宝数据显示,2016年12月,陈家荣、张永东与京基资本等登记成立了深圳京基通信产业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三者分别持股65.9%、33.9%、0.2%。2017年1月,陈家荣、张永东、京基资本三方以同样的持股安排,注册成立了深圳市京基大数据信息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在ST北讯的投资中,陈家荣旗下公司再度与张永东同时出现。Wind资料显示,陈家荣旗下的深圳市京基互金科技产业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简称“京基互金”),耗资2.64亿元增持1350万股,占比1.24%,成为ST北讯第十大股东。启信宝资料显示,张永东曾出现于京基互金2017年5月的变更记录,他一度出资339万元,持股33.9%。

连续三家企业的合作入股,两方关系可见一斑。

在宏磊股份前十大股东名单中,还有一位“牛散”景华。2016年年报显示,景华和他旗下的重庆信三威-昌盛八号私募基金、润泽2号私募基金,占据了宏磊股份前十大股东中的三个席位,分别持股5.74%、4.35%、3.59%。而Wind资料显示,2017年4月,重庆信三威也进入了ST北讯的前十大股东。此外,陕国投的鑫鑫向荣85号、华鑫信托的价值回报7号两个信托计划,均出现在宏磊股份和ST北讯前十大股东中。

有意思的是,随着前十大股东的高度重合,宏磊股份和ST北讯的股权集中度不断提高。如宏磊股份的股东总数从2016年3月的3.5万户下降到了约4700户,前十大流通股股东合计持股将近78.07%,市场上的流通股只有20%多。

“牛散”景华与陈家荣、张永东同时出现两家公司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呢?陈家荣与张永东、景华是否同一牌桌上的玩伴呢?

张永东与赖小民的“华融系”

证券市场对张永东并不陌生。1976年生的张永东被称为证券市场“牛人”,外界对其关注度较高。张永东早前担任过多家港股公司董事长、实际控制人,包括:民众金融科技(00279.HK)、星美控股(00198.HK)、民信金控(00273.HK,现名茂宸集团)、KFM金德(03816.HK),张永东还曾试图接盘美股稳盛金融(WINS.O)。从资本运作面之广,足见其背后能量之大。

民众金融科技等公司对张永东的介绍是,张永东是行健资本管理集团的行政总裁及东方企业集团公司主席,同时兼任香港江苏青年总会副会长、江苏海外联谊会理事职务,“彼于投资、财务及管理方面拥有逾18年经验,同时对公司并购及投资相关业务富有经验”。行健资本为私募机构,管理超过1200亿美元资本,包括大约310亿美元的资产。目前,张永东个人全资持有深圳健汇投资(2018年初改名为“民众创新控股”,现已改名为“阿拉山口市民众创新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

事实上,张永东在监管机构留有负面记录。由于曾联合他人在2012年操纵辉煌科技(002296)股价,张永东2015年被中国证监会认定为“以其他手段操纵证券市场”,被罚款68.61万元。自此之后,张永东转身投入香港证券市场,相继介入星美控股、民信金控、民众金融科技等多只“老千股”,在港股收获“千王之王”之称。

2015至2016年,张永东担任民信金控董事局主席及总裁。2016年夏天,张永东入主民众金服,并在当年9月将该上市公司改名为民众金融科技。不过,由于在内地留有证监会处罚记录,港交所不允许张永东出任董事局主席,其最终只能退而担任公司名誉主席。

民众金融科技主要持有香港小型券商民众证券、申港证券,并拥有其他一些金融牌照,其主要业务就是买入标的公司再适时卖出,以此获利,交易对手方包括意马国际(00585.HK)等。Wind资料显示,众安在线(06060.HK)的操盘人、百仕达控股(01168.HK)实控人欧亚平也曾介入过民众金融科技。

赖小民主导下的华融系,一度成为香港资本市场很多人的“大金主”,张永东也有幸分得一杯羹。

Wind资料显示,2017年6月,华融系旗下的华融澳门(香港)控股公司认购了民众金融科技发行的1亿美元可转股债券,期限为两年,年利率4%,转股价为0.425港元,可占扩大后股份约11.36%。仅两月后,华融投资股份(02277.HK)子公司添乐认购了民众金融科技4.37亿港元可转股债券,期间为两年,条件与华融澳门相同,转股可占民众金融科技6.15%股权。通过这两项交易,张永东从“华融系”手中拿到了12.16亿港元。这笔资金主要用于放债和民众证券的业务扩张。按照协议内容,这两只可转股债券将在2019年6月、8月到期。

最终,华融系获得了民众金融科技远远高于最初公告的股份。民众金融科技2018年中报显示,华融系持有民众金融科技53.91%的股份,这些股份乃是华融澳门及添乐认购的可转股债券全部转换时的对价。也就是说,华融系最终从债主成为了民众金融科技的控股股东。民众金融科技也被市场评论人士列为华融系有关的“谜网股”。

2018年4月,赖小民东窗事发,张永东的资本运作也随即失利。同年2月,已更名民盛金科的宏磊股份,抛出了收购民众金融科技旗下证券等金融资产的计划,但随即招来监管部门6次问询而最终于当年5月搁浅。此后,民盛金科易主,内蒙古富豪霍东成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并将其改名为仁东控股。

此后,民众金融科技市值从2018年初300多亿港元的高点一路暴跌逾90%,超过300亿市值灰飞烟灭,近期市值仅剩下3亿多港元。2019年5月,民众金融科技公告称,“准备重组引入战略投资者,筹集不低于5亿港元资金”,张永东或被迫卖壳了。

陈家荣:曾向“华融系”质押优信股权融资

陈家荣家族在港股投资所到之处,也有张永东和华融系的影子闪现。

2017年,华融系开始成为民众金融科技的股东,陈家荣以自然人身份持有民盛金科7.76%股份。2018年,民盛金科试图收购民众金融科技旗下金融资产,彼时的陈家荣,与张永东、华融系已结成关系链。

他们的关系并不止于此。2018年底,优信递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一份文件显示,优信股东Kingkey Affiliated Entities(京基投资)贷款违约,其此前质押的6.5%优信股权已被强制转给华融澳门,未来可能会被处置。京基投资即是陈家荣旗下公司。这意味着,陈家荣向华融澳门质押了优信股权并融资。陈家荣获得资金的华融澳门,也正是张永东旗下公司取得华融系资金的平台之一。

事实上,Wind资料显示,一家名为Jeneration Capital Managemeng(简称“Jeneration”)的公司曾现身优信大股东之列。而Jeneration还介入了另一笔交易。

2017年,全球最大保险集团之一的法国安盛(AXA)宣布,将出售安盛财富管理(香港)有限公司(AWM),即瑞士尊贵理财(Swiss Privilege)在香港的经营权给Jeneration,交易作价22亿港元。安盛财富管理(香港)在香港是持牌人寿保险公司,2016年该公司占AXA香港人寿及储蓄新业务年度化保费约2%份额。据港媒报道,此Jeneration股份由京基(香港)有限公司持有,陈家荣是该公司的唯一董事。

目前,Jeneration与安盛保险的交易还需获得监管机构批准,这项审批原预期在2018年底或2019年初前完成。若交易获放行,陈家荣将全盘接收安盛财富管理(香港)。不过时至发稿日,其进展还没有下文。

此外,自2014年陈华担任中国油气控股董事之后,2018年3月,张永东成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根据公告,2018年4月1日起,具有华融系背景的柴琳也出任该公司非执行董事。资料显示,柴琳自2017年8月至今任华融国际投资管理部总经理,负责其直接投资项目;2016年11月至2017年8月期间曾任华融国际深圳附属公司副总经理。

陈家荣与张永东、华融系三方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系列的巧合吗?过去三年活跃于香港资本市场的陈家荣,或者进一步说,京基系高达百亿的资金,究竟多少与“华融系”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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