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中国供图
最近，一种名为“爆炸糖”的游戏火了。发起者在一堆糖果里指定一颗“炸弹”，参与者每次从盒中取一颗糖，若不是“炸弹”，即可获得奖励，奖励可以一次次累积；一旦抽中炸弹，参与者此前累积的所有奖励就会清零。这个游戏之所以流行起来，是因为有家长发现了教育契机，拉着孩子参与玩，希望能借机给孩子上一节“防赌”课；他们还把玩的过程录了下来，发到网上。
然而，在许多视频里，“上头”的竟然不是孩子，而是家长。比如，有孩子拿到几颗糖后见好就收，希望家长结账；但家长反而不乐意了，主动加码：“接下来奖励翻倍！”如果孩子不为所动，家长甚至开始求孩子，也因此带来了一系列笑料。
想要教孩子“见好就收”“不要赌博”的家长，自己为什么反而收不了手呢？
庄家“上头”？赌博机制如何让人上瘾
其实，也不是在每一场游戏中，“上头”的都是家长。在另一种“反向爆炸糖游戏”中，“上头”的孩子就变多了。这种游戏的规则是发起者在一堆糖果里指定一颗“炸弹”，但参与者每次支付10元才能抽取一颗糖，未中奖则损失本金，若在有限次数内抽中“炸弹”，则可获得大额回报。但有限次内抽中的概率并不大，所以孩子会为了大额回报继续玩下去，哪怕家长提升参与门槛，每次要支付20元甚至更高才能玩，孩子依然想玩。
为什么在这样的规则下，有些孩子开始“上头”了呢？这是因为，反向的游戏规则复刻了赌博机制的两个核心要素。
首先是，需要先投入成本，如同赌徒必须先下注。已经投入的成本会让人“心疼”，还有研究发现金钱损失在大脑中激活的区域与生理疼痛相同，那为了止疼，人们就会试图挽回损失，即便这可能导致更大损失。这也是为什么在最初的爆炸糖游戏中，家长会“上头”，因为他们已经付出了成本，孩子赢一次、自己就损失一次，如果孩子不继续玩，他们可就要付给孩子钱了。
第二是，参与者似乎能以小投入博大回报，但奖励出现的时间和频率不确定，对参与者来说完全随机。不确定的奖励，最让人上瘾。心理学家斯金纳的经典实验早就发现，如果将鸽子放入装有操纵杆的箱子中，按压杆子会随机掉落食物，鸽子就会错误地将一些掉落食物前的随机动作与食物联系起来，进而持续做出这个动作。有意思的是，最让鸽子“上头”的，不是每次做这个动作都掉落食物，而是可变比率的强化，也就是有时掉落、有时不掉落，正如游戏中不确定是否会出现的奖励。人之所以也会像鸽子一样“上头”，是因为游戏过程中，我们大脑中发生的变化，在驱使我们继续玩。预期可能有奖励时，大脑中的奖励系统会被激活，释放的多巴胺会让人感到爽、愉快、想要继续做这件事。奇妙的是，多巴胺不是仅在我们真的获得奖励时才分泌，更会在我们预期可能获得奖励时释放。每一局对大额奖励的期待，都引发多巴胺的激增，创造出强烈的快感，也就让参与者“上头”了。
防赌教育，要身教“不贪”，也要言传“不玩”
这么容易“上头”的游戏，还能实现防赌教育的目标吗？理论上是可行的，关键在于家长的行为和引导方式。
如果使用原版爆炸糖游戏，孩子是不会亏钱的，家长可以教的是设定边界、及时止盈的“不贪”心态。当孩子决定停下时，家长可以立刻给予赞许，让孩子感受到内在的认可和奖励，并兑现规则中的奖金，让孩子得到实在的外在奖励，通过内、外两方面强化孩子适可而止的行为，让孩子切身体会到不贪的益处。万一孩子贪得无厌，也很简单，因为很快孩子就能够感受到失去奖金的惩罚之痛，学会不贪。
在这个过程中，家长需要注意，不要舍不得成本，如果在孩子停手后不愿意兑奖，或者仍然加码利诱或威逼，这样的赌徒思维会大大削弱教育效果，甚至起到反作用，因为那时孩子学到的就不是不贪心态了，而是对规则的不遵守和对家长的不信任。
如果使用更像赌博的反向爆炸糖游戏，那么教育的目标就更直接，最好让孩子今后直接“不玩”。可以从多个方面和孩子谈话：回顾情绪感受，问孩子连续付了多次、花了很多钱，却什么都没抽到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分析随着情绪而来的思维想法，尤其是“万一下一次就赢了”这类的想法出现了几次，问孩子认为这些想法合不合理；联系现实情境，列举生活中类似的场景，小到游戏抽卡、盲盒，大到真正的赌博和诈骗案例，都可以让孩子在今后生活中擦亮眼睛，第一时间选择不玩。当然，家长也可以更直接地向孩子讲解上瘾的脑科学机制，既满足了孩子的求知欲，也便于孩子今后更及时地觉察出类似的时刻。
不过，一个游戏即便附带教育效果，也只是片面的，甚至可能带有副作用，比如万一孩子侥幸早早抽中大奖，也可能被强化赌一把就能换回高回报的错误观念。防赌教育可以蕴含于游戏，但更是一个长期的、需要反复澄清和讨论的过程。在日常生活中引导孩子构建出理性的认知、正确的价值观，才能让孩子成长为自主、清醒、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大人。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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