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能源成本、人口老龄化、官僚主义负担以及全球需求疲软和竞争加剧,正共同侵蚀其竞争力。
德国作为欧洲最大经济体和全球制造业强国,其经济表现长期被视为欧元区乃至全球经济的风向标。然而,近年来德国经济陷入持续低迷状态。2023年和2024年连续出现经济收缩,成为七国集团(G7)中唯一负增长的主要经济体。这一现象并非短期波动,而是结构性问题与外部冲击叠加的结果。
根据最新数据,德国2025年GDP勉强实现0.2%左右的微弱正增长,结束了连续两年的衰退,但远低于潜在增长率。2026年增长预测已从年初的1%~1.3%下调至0.6%~1%,受中东地缘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冲击影响,2027年增长预期也在1.2%~1.5%区间波动,但不确定性显著增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欧盟委员会的预测均显示,德国经济正处于“停滞-温和复苏”的脆弱阶段,而非强劲反弹。
德国经济的传统优势——出口导向型制造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高能源成本、人口老龄化、官僚主义负担以及全球需求疲软和竞争加剧,正共同侵蚀其竞争力。工业生产连续多年下滑,产能利用率低迷,企业投资意愿减弱,去工业化风险已从理论讨论转向现实威胁。如果不进行根本性政策调整,德国潜在增长率可能在2030年前后接近零,这将对欧洲乃至全球经济产生连锁影响。
连续收缩、微弱复苏
德国经济在2023~2024年经历连续负增长:2023年GDP收缩约0.7%,2024年进一步收缩0.5%。工业部门成为主要拖累因素,制造业产出连续下滑。2025年,德国经济终于实现微弱正增长,主要得益于公共消费和私人消费温和回暖,以及财政扩张政策的初步效应。
然而,这一复苏极为脆弱。2025年底至2026年初,工业订单和生产数据再度恶化:2026年1月工业订单环比大幅下降11.1%,生产意外减少0.5%。制造业部门尤其是金属制品、制药和电气设备领域表现疲软。2025年工业生产下降约1.3%,延续了此前三年的下滑趋势。
增长预测的频繁下调反映不确定性加剧。欧盟委员会2025年11月预测德国2025年增长0.2%、2026~2027年均为1.2%;OECD预计2025年0.3%、2026年1%、2027年1.5%;德国政府自身预测也从较高水平下调至2026年约1%。
通胀情况同样复杂。2024年德国通胀率约为2.5%,2025年初期因批发能源价格回落而有所缓解,但2026年受能源价格反弹影响,预计回升至2.3%~2.5%,核心通胀压力持续存在。2027年可能回落至2%左右,但地缘风险可能推高这一数字。“低增长+温和通胀”将对家庭实际收入和企业成本构成双重挤压。
德国失业率保持在3.5%~3.7%的相对低位,但劳动力市场出现停滞迹象,就业增长放缓,部分行业出现裁员。
外部冲击:能源危机与地缘政治
德国经济高度依赖能源密集型产业,能源成本是其竞争力核心。2022年俄乌冲突后,德国放弃廉价俄罗斯管道天然气,转向昂贵的液化天然气(LNG),主要来自美国和卡塔尔。这导致能源价格大幅上涨,工业用电和天然气成本远高于竞争对手。
2025~2026年,中东冲突进一步加剧能源冲击。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等关键航道面临中断风险,油气供应受阻,推动全球能源价格上行。德国作为净能源进口国,直接承受更高进口账单:据估算,额外能源成本可能相当于GDP的0.6%左右。化工、钢铁、汽车等行业产能利用率持续低迷,化学工厂利用率一度降至70%左右的历史低位。
这一冲击不仅抬高生产成本,还通过供应链传导至下游产业。企业被迫提高产品价格或削减产量,导致竞争力进一步下降。部分分析指出,如果冲突长期化,去工业化风险将显著上升,企业可能将产能转移至能源成本更低的地区,如美国或亚洲新兴市场。
全球需求疲软和中国竞争加剧也构成外部压力。德国出口导向型经济对中美欧市场需求敏感,而中美贸易摩擦和美国关税政策进一步压缩出口空间。2025~2026年,出口增速预计为负或接近零,对GDP的拖累明显。
外部冲击放大了德国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问题。首先是人口老龄化。德国生育率长期低于更替水平,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工作年龄人口预计到2040年可能收缩高达20%。劳动力短缺已成为经济增长的最大长期制约因素,尤其在制造业、护理和信息技术领域。尽管失业率较低,但技能不匹配严重,许多岗位空缺难以填补。
其次是官僚主义和监管负担。德国以严格的环保、劳工和行政法规著称,虽保障了社会稳定,却显著提高了企业运营成本。审批流程冗长、数字化转型滞后,导致投资决策迟缓。企业报告显示,超过三分之一的工业企业因不确定性和监管负担推迟或取消投资。
再次,出口驱动模式面临全球格局变化。中国在高端制造业的崛起直接挑战德国传统优势领域,如汽车、机械和化工。德国企业难以在成本和创新速度上全面竞争。同时,国内投资不足导致基础设施老化,数字化和绿色转型进展缓慢,进一步削弱长期生产率。
政策回应:财政扩张与局限性
面对危机,德国总理默茨领导的政府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重点增加基础设施和国防支出。政府计划通过提高债务上限和专项基金,支持公共投资和国防开支,目标是将国防支出提升至GDP的更高比例(部分讨论达5%)。这一政策旨在刺激需求、创造就业,并为工业提供缓冲。
短期内,公共消费和投资确实提振了经济增长,避免了更深层衰退。2025~2026年,财政扩张预计对GDP的贡献为0.5%~0.8%。然而,国际机构如IMF和OECD警告,这一措施不足以解决深层结构性问题。短期刺激难以逆转去工业化趋势,也无法弥补劳动力供给缺口。
政府还探讨针对性支持措施,如对高能源成本家庭的救济,而非全面价格干预,以避免扭曲市场信号。减税、简化行政程序和提升竞争力也被纳入议程,但实施进度缓慢。德国工业联合会(BDI)等行业组织批评政策“行动太慢”,未能触及根源,并警告经济处于“自由落体”状态。BDI预测2025年工业生产下降2%,呼吁更果断的结构性改革。
短期内(2026~2027年),德国经济预计维持低速增长,依赖财政刺激和全球需求温和回暖。但伊朗冲突等外部风险可能进一步下行调整预测。能源价格若持续高位,通胀将抬升,消费和投资受抑。
中期看,关键在于结构性改革能否落地。成功路径包括:加快数字化和基础设施现代化;通过移民和技能培训缓解劳动力短缺;优化能源组合,在绿色转型中确保成本可控;并在欧盟框架内推动单一市场深化和监管简化。
(作者系浙江现代数字金融科技研究院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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