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上周Anthropic安全研究员对外警示AI失控风险后,谷歌DeepMind的研究员也加入呼吁队列了。最接近前沿模型的这一批人,正陆续从大公司走向独立安全机构。
当地时间9月13日,谷歌DeepMind通用人工智能安全团队研究员乔希·恩格尔斯(Josh Engels)宣布离职,加入独立AI评估机构METR。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他表示“There are no adults in the room(屋中已无成年人坐镇)”,所有人都在被狂热的资本与竞争裹挟。
几乎同一时间,Anthropic可扩展监督团队前负责人乔·本顿(Joe Benton)也作出了相同选择,加入METR。更早几天,曾先后在OpenAI和Anthropic从事预训练研究的雅各布·考克森(Jacob Coxon)公开宣布离开Anthropic,指责前沿AI公司正竞相研发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用我们的生命在赌博”。
三名研究员的履历和研究方向不尽相同,但他们都在担忧同一个问题:AI能力进步的速度,是否已经超过人类理解和控制它的速度?
AI或在五年内或造成巨大危害
恩格尔斯此前在谷歌DeepMind通用人工智能安全团队工作,主要研究如何降低先进AI系统可能带来的灾难性风险。他表示,自己离开DeepMind、拒绝了Anthropic和OpenAI的工作机会,转而加入METR,是因为越来越确信,“我们并没有掌控局面”。
他长期认为,AI失控的概率超过20%。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担忧。在他看来,未来五年内,AI系统造成巨大伤害的可能性“令人恐惧”,已经危险到不能被当作边缘议题,而应成为全球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恩格尔斯尤其担心递归自我改进(RSI)。简单来说,这是一个AI参与开发更强AI的反馈循环。如果这个过程顺利,AI可能会在解决人类无数问题上表现出色。但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如何确保AI足够安全以进行RSI,一个失控的RSI循环可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同时,他观察到,当前的AI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不一致,而不是更一致。最近几周有不少AI安全风险问题出现,包括模型之间相互勾结、入侵公司、隐藏踪迹,以及对人类进行社会工程操纵。
这些实验并不能证明AI已经拥有独立意识,许多异常行为也发生在研究人员刻意设计的压力测试中。但在恩格尔斯看来,它们至少说明,现有AI系统还不足以安全地进入递归自我改进阶段。
恩格尔斯呼吁控制AI发展的节奏,确保能力不会超过当前人类对模型对齐的能力,并且真正了解当前系统的对齐程度。这也是他在METR将要从事的工作:研究训练中失调的来源、评估当前缓解措施是否充分,以及调查行业是否真的在轨道上解决对齐问题。
METR(Model Evaluation and Threat Research)是一家专注前沿 AI评估的非营利机构,研究领域为AI模型评估与威胁研究,由OpenAI前对齐研究员Beth Barnes创立,并且与OpenAI、Anthropic、谷歌、Meta建立了红队测试合作,获准访问其内部最强、可访问完整思维链的模型,旨在通过评估让公众及时了解AI能力及风险。
与恩格尔斯一同转向METR的,还有Anthropic可扩展监督团队前负责人乔·本顿。他此前在 OpenAI 从事对齐研究,后加入 Anthropic 负责可扩展监督团队,该团队核心研究当 AI 比人类更聪明时如何监督它。
“AI公司正在竞相构建比任何人类都聪明的机器,而我们可能无法幸存于此。我想从外部着手,确保公众了解这些风险,并帮助世界负责任地应对这一转型。”本顿表示。
他提到,目前AI公司对安全投入不足。一家公司可能经历智能爆炸,或失去对系统的控制,而公众却一无所知。而外界之所以得知此前Hugging Face被AI攻击的事件,是因为代理程序突破到了公共互联网上。这种状况对于可能引发灭绝级风险的技术来说是不合理的,公众应该要求更高的透明度。
在这两位AI研究员公开发声前,上周Anthropic 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Jacob Coxon)也宣布了辞职。他在OpenAI 和Anthropic 都从事过预训练研究,认为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正直奔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而去。
他发出警告,“不要低估这项技术的力量,这不是营销噱头。”
AI竞赛陷入“囚徒困境”
实际上,过去几年,OpenAI、Anthropic等公司频繁讨论超级智能与失控风险,行业里不少观点确实认为这存在营销成分,质疑公司利用末日叙事营销模型能力。
行业存在的一个疑问是:如果这些公司真的相信先进AI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为什么仍在投入巨资开发更强的模型?
考克森给出的解释是,不同实验室对此有着不同的内部认知。在OpenAI,许多人并没有深刻内化其中的文明风险。而在Anthropic,这些风险虽被很好地理解,但他们陷入了一场抢先到达的竞赛。
“他们相信其他人不会负责任地行事,所以他们必须自己动手,尽管存在风险。”他认为接受这场竞赛,并相信自己能够控制最终结果,是一场傲慢的赌博。
对AI公司来说,要作出主动减速的决定不是个简单的道德选择题。
前沿模型的训练需要巨额资本投入,企业面临投资回报、产品发布和市场份额的压力。
近期,AI行业内部对于“踩刹车”的讨论明显升温。头部公司和AI研究员的辞职和发声引发了公众对AI安全的大范围讨论,或许有望推动AI实验室放缓能力研发,强化独立监督。
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近日提到,必须控制前沿AI的发展节奏。他预计,未来6至12个月,AI智能体集群可能接管互联网上大量复杂工作,因此行业需要在能力快速跃升之前建立更严格的安全机制。
他的竞争对手、OpenAI CEO奥尔特曼和马斯克也罕见站在同一战线,公开认为“Dario是对的”。
9月13日,阿莫迪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已有人尝试利用AI研发生物武器、增强病毒传染性,这是他每天醒来都要面对的事情。
不过,围绕AI风险的判断仍然存在巨大不确定性。
模型在测试中表现出的欺骗、越权访问或规避监控行为,往往出现在研究人员刻意构造的极端环境中,不能简单等同于AI已经拥有自主意识,或推导出人类将在数年内面临灭绝风险。
目前行业中支持加快研发的一方也认为,更强的AI可以改善医疗、科研和生产效率,能力进步本身还能帮助研究者开发更有效的安全工具。过早限制技术发展,可能压缩创新空间,并将优势让给约束更少的竞争者。
但多名研究员接连离开前沿实验室仍然释放出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那些最接近先进模型、最了解其能力边界的人,并没有随着技术成熟而变得更乐观,反而越来越担心能力竞赛正在跑到安全研究前面。有行业人士评论道,即便此前对AI风险有不同看法,这个趋势也值得认真对待。
4001102288 欢迎批评指正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