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医学的发展史上,大量关键进展确实建立在“为了更大的善好而牺牲少数人”的功利算计之上。

《欧洲历史的塑造》
[美]威廉·麦克尼尔 著
陕西人民出版社·一读2026年8月版
著名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从全球史的视角重写欧洲历史的这部名著初版至今已逾半个世纪,虽然其中很多观点近年来先后受到“大分流”“局部能动论”等新兴史学观念的挑战,但依然不失为一部引导了整个欧洲史研究范式转移的重要论著。在麦克尼尔之前,传统的西方文明史往往将欧洲的崛起描绘为一种“自内而外”(从希腊罗马到中世纪,再到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的演进。麦克尼尔最核心的贡献,在于将欧洲置于跨区域互动网络中,强调欧洲从来不是孤立发展的,而是不断受到欧亚大陆草原游牧民族、伊斯兰世界以及东方文明的技术与文化冲击(如骑兵技术、黑死病、造纸术、火药等)。这种“互动产生变革”的全局观,至今仍是当代全球史的基石。
麦克尼尔本人称其为“一本小书”,它的确篇幅精干,不沉溺于繁琐的帝王将相史实,而是以极其宏大的笔触提取欧洲历史的“形状”(shape),将欧洲历史划分为“外来文明的吸收期”“边缘地理优势的释放期”以及“通过技术与制度向外扩张期”。这本“小书”还提前预演了他后来在《瘟疫与人》《竞逐富强》等书中详细展开的核心思想:将地理隔离的打破、疾病交换以及军事技术的演进作为塑造政治与社会结构的硬约束。这种“非人因素”与“技术—组织交互”的分析框架,即便在今天看来依然相当超前。它就像一张绘制精良的航海图,尽管图上的某些海岸线已被后来更精密的测量修正,但它所展现的风向、洋流与大洲之间的互动网络,依然是引导我们理解欧洲乃至世界历史宏观脉络的卓越指南。

《痛苦·快乐·更大的善好:医学中的功利主义》
[英]凯西·吉尔 著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拜德雅2026年8月版
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技术史和医学史的凯西·吉尔,在本书中提出了一个乍看颇为惊世骇俗的观点——功利主义思想在过去200年中主导了医学实践,并进一步指出,功利主义伦理学如今仍以“遍体鳞伤却不屈不挠”的姿态,深植于医疗政策体系之中,且以另一种面目活跃于行为经济学、心理学等领域,我们应对此保持警惕。吉尔将从边沁的“全景敞视监狱”到斯金纳的“操作性条件反射箱”,再到公共卫生政策、人体实验乃至现代行为主义,统统归入“功利主义”这把大伞下。在一些史学家看来,这种做法存在概念泛化之嫌,把一切强调“效率、群体健康、定量评估”的现代治理术,一概简化为哲学上的功利主义。尽管在学术严谨度上的确难免受到质疑,但吉尔提出这一“强论点”也并非无中生有,而是为了揭示被传统“救死扶伤”的温情叙事所掩盖的现代医学阴暗面。
在现代医学的发展史上,大量关键进展确实建立在“为了更大的善好而牺牲少数人”的功利算计之上,从早期的种痘实验、精神病学中的电击与前额叶切除术,到著名的塔斯基吉梅毒实验,医学院与研究机构屡屡以“促进人类整体医学进步”为名,合谋侵犯个体权益;进入20世纪后,功利主义在医学管理中的显性体现越发明显。吉尔的真正用意在于做一次历史祛魅:她要打破“现代医学必然走向人道主义”的进步史观,提醒读者:功利主义不仅是一种哲学思潮,更是一种渗入现代医学骨髓的制度性权力技术。
4001102288 欢迎批评指正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