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仍需加强防范“指居”被滥用。
时隔8年，刑事诉讼法迎来第四次修改。针对近年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以下简称“指居”）在实践中被异化执行的问题，此次修改拟缩小“指居”的适用范围。
近日，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提请立法机关初次审议。会后，修正草案正式公开向社会征求意见。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多名法律学者和刑辩律师表示，修正草案中最为瞩目的是对“指居”制度的调整：删去了现行法“无固定住处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的规定，将“指居”适用范围限缩在“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这两类犯罪情形下。
异化的“指居”
监视居住是中国刑事强制措施的一种，有关监视居住的规定首次出现是在195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逮捕拘留条例》中。“指居”是中国监视居住制度中的一类特殊形式，刑事诉讼法的历次修改均对“指居”相关条文进行了修订。
刑诉法在2012年修改时明确：监视居住应当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处执行；无固定住处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对于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特别重大贿赂犯罪，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经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批准，也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但是，不得在羁押场所、专门的办案场所执行。2018年刑诉法修改时，删除了有关“特别重大贿赂犯罪”进行“指居”的特殊规定。
近年来，“指居”条款出现被滥用和执行异化，引发社会关注。多起指居期间死亡案件被媒体曝光，包括第一财经曾经报道的“呼伦贝尔指居死亡案”。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即使嫌疑人在办案机关所在地有住所，也可能被适用“指居”。监视居住被定位为减少羁押的替代措施，但在现实中，“指居”逐渐演化为“比被逮捕后在看守所关押的待遇还要差”的一种情形。
驱动“指居”执行异化的一个重要因素是部分办案机关存在刑讯逼供的冲动。
“在2012年修法之后，在看守所里刑讯逼供的难度增大。”陈永生指出，“指居”的侦查部门和看管部门没有分离，部分地方公安机关会利用“指居”时的看管机会来进行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尽管被刑诉法明令禁止，但在司法实践中并非销声匿迹。据今年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应勇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作的最高检工作报告，2025年，检察机关依法开展检察侦查，对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权实施的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刑讯逼供等犯罪，依法立案侦查1372人。
本次刑诉法修改在现行法基础上删去了“无固定住处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将指居的适用范围限缩在“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这两类犯罪情形下，在陈永生看来，这一改动已是“超出预想”的进步，“完全废除‘指居’有难度”。
建议对“指居”设置监督和防范机制
陈永生强调，未来仍需防范“指居”被滥用，“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这两类犯罪比较敏感，也要防止出现刑讯逼供甚至致人死亡的情况。
“有必要对缩小适用范围后的‘指居’设置监督和防范机制。”陈永生认为，需要确保2025年6月最高检、公安部联合印发的《关于依法规范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适用和监督的规定》，也就是学界、律师界所称的“指居”新规，得到严格的执行。
陈永生介绍，该规定在规范“指居”方面有很多亮点，比如提高了审批主体，要求直辖市所辖区、县公安机关，省级公安机关直属公安局，以及省直管县、市、林区公安局实施“指居”，需呈报省级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还要求指居实行办案与执行相分离。
在规范管辖方面，“指居”新规则明确，公安机关应当依法适用指定管辖。犯罪嫌疑人在犯罪地有固定住处的，禁止为了适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而指定异地公安机关管辖。
“指居”新规还要求，公安机关执行部门应当依法保障被监视居住人的人身安全、健康权、隐私权等合法权利，保障被监视居住人患病时得到及时、合理治疗，提供充分必要的饮食，保证其每日连续八个小时以上的休息和必要的活动。执行期间，不得对被监视居住人使用手铐、脚镣等约束性警械。
不过，有的律师和学者在实践中了解，自“指居”新规印发至今一年多来，一些规定没有被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