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七年IPO长跑的君乐宝而言,此次香港抽检事件更像一次压力测试。从2019年脱离蒙牛独立运营,到如今冲击港股上市,君乐宝的资本之路充满坎坷。
出品/产经风云
距离第二次递表港交所仅过去6天,君乐宝便因供港牛奶菌落超标被香港食安中心通报。标榜“十年供港0事故”的乳企,在上市最关键的时刻,被监管一纸通报撕开了品控的口子。
而随之浮出水面的,还有其长期高企的负债率、递表前突击分光三年净利润、以及产能利用率不足却执意扩产的资本迷局。
01抽检风波
8月26日,香港食物环境卫生署食物安全中心发布通报,一批君乐宝1升装常温纯牛奶在进口抽检中菌落计数超出香港《奶业规例》法定标准,且四份抽检样本全部不合格。
根据香港食安中心公告,本次涉事产品为“君乐宝纯牛奶”,每盒一公升装,最佳食用日期标注至2026年12月6日,进口主体为2025年7月新注册成立的君乐宝(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香港恒常进口食品监测计划中,监管人员在口岸抽检的4份同批次样本,全部检出菌落计数达到或超过10个,超出香港《奶业规例》(第132章附属法例AQ)明确划定的安全标准。
菌落计数是衡量食品微生物污染程度的重要指标。根据香港《奶业规例》第六条规定,经超高温灭菌法(UHT)处理的奶类若含有10个或以上菌落即属违规。相比之下,巴士德消毒奶类的标准为每毫升不得含有多于3万个细菌。
所幸,此次涉事的全部问题批次产品,事发时仍封存于进口商的香港本地仓库中,全程未流入终端市场,没有对香港普通消费者造成直接的健康影响。香港食安中心在通报中也特别补充说明:菌落计数超标仅能反映产品整体卫生状况欠理想,并不等同于会直接引发食物中毒。
但即便如此,监管部门依然第一时间做出了刚性处置:暂时撤销该款产品的进口准许,要求进口商立刻启动全链条溯源自查,并向社会公开说明事件原因。
而此次事件最特殊也最具冲击力的地方,在于它精准发生在君乐宝港股上市进程最敏感的时间节点上。8月20日,君乐宝刚刚向港交所递交更新版IPO申报材料,距离此次通报仅过去6天。
在君乐宝更新的招股书中,港澳市场被放在了国际化战略的核心位置。公司明确表示,将以香港、澳门作为品牌出海的第一站,通过供港产品的高标准背书,反向强化内地消费者对君乐宝“高品质、严要求”的品牌认知。然而,这一“高品质”叙事在上市地监管部门的抽检通报面前直接破功。
对此,在8月30日晚,君乐宝终于发布情况说明,对此事作出回应。声明称,公司第一时间成立专项调查组,对生产、出厂、出口及储运全过程进行全面复查。
经核查,该产品为港版繁体字包装设计,全部供港,未在其他市场销售;该批次产品(生产日期:2026年5月7日)在出厂前经公司检验,符合内地和香港标准;该批次产品经出厂、运输及深圳中转、海关报关后抵达香港,全程符合出口监管流程。事发后,经石家庄海关技术中心对该批次产品留样进行检测,8月30日出具检验报告,该批次产品符合香港标准,菌落总数合格。
根据全过程排查,确认该批次产品到香港仓库后在装卸搬运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部分产品破损,导致部分产品密封性破坏或被污染,致使该批次产品抽样出现异常。君乐宝在声明中就此事带来的影响深表歉意,并表示将全面加强全流程质量管控,坚决守住质量底线。
不过这一说法无法打消公众质疑。有网友就表示:难道四份样本好巧不巧,全部选中了包装破损的产品?
02三鹿阴影
随着事件发酵,君乐宝与三鹿的历史关系再次被公众提及。“君乐宝?就是三鹿的前身吧?”“三鹿换个马甲又回来了”“原来是三鹿”……类似的评论在社交媒体上大量涌现。
君乐宝与三鹿的渊源可追溯至2000年。1995年,魏立华在石家庄创办君乐宝乳品公司,初期以酸奶生产立足区域市场。2000年4月,君乐宝乳品公司被当时已是奶业巨头的三鹿集团看中,随后君乐宝乳品公司、三鹿集团与石家庄红旗乳品厂三方正式注册成立君乐宝乳业。股权结构方面,三鹿集团持股34%为单一最大股东,君乐宝乳品、红旗乳品厂分别持股33%。
合作期间,君乐宝保持独立运营,但产品包装标注三鹿标识,借助三鹿的渠道与资源支持,逐步成长为华北地区颇具规模的酸奶生产企业。2004年,君乐宝乳品公司将所持全部股权转让给魏立华,后者开始直接持有君乐宝乳业股份。
2008年9月三聚氰胺事件爆发前,三鹿君乐宝酸奶市场占有率达到14.5%,在国内生产酸奶的企业中排名第三。三聚氰胺事件后,君乐宝紧急与三鹿“划清界限”,企业名称恢复为“石家庄君乐宝乳业有限公司”,产品品牌去“三鹿”、留“君乐宝”。
招股书显示,2008年,魏立华以5056万元代价认购君乐宝新增注册资本;2009年4月,又通过公开拍卖方式,以2500万元收购三鹿集团持有的君乐宝16.97%股权。经过一系列股权操作,魏立华最终完成对三鹿所持股权的收回,彻底与三鹿划清界限,交易完成后,魏立华持股比例达83.53%,红旗乳品厂持股16.47%。
2010年,魏立华作出战略调整,引入蒙牛作为战略投资者,转让51%控股权。借助蒙牛的全国性渠道、供应链资源,君乐宝得以突破区域性限制,逐渐弱化与三鹿的品牌关联印象。2019年,君乐宝迎来重要发展节点,蒙牛退出持股,公司回归完全自主掌控。此后,该公司引入红杉中国、春华资本、茅台金石等顶级机构投资,股权结构持续优化。
尽管君乐宝产品当时并未检出三聚氰胺,且早已完成法律与股权层面的切割,但这段历史仍然成为公众质疑其品牌信誉的焦点。有观察人士指出,三鹿和君乐宝的关系,就像华润和万科,“虽然不等于同一家,但双方的联系也是千丝万缕”。
所以,即便在递交招股书的当下,君乐宝仍面临一定的市场信任困境。
03资本迷局
抛开食安风波,君乐宝招股书中的财务数据同样引发市场关注。
招股书显示,截至2025年9月30日,君乐宝总负债达175.66亿元,资产负债率攀升至77.1%,远超伊利、蒙牛50%-60%的行业平均水平。截至2025年末,君乐宝资产负债率为80.31%,而同一时间,伊利股份的负债率为61.5%,蒙牛乳业为51.2%,中国飞鹤只有23.26%。
从负债结构来看,流动负债95.27亿元,非流动负债80.39亿元,银行贷款总额99.95亿元,偿债压力突出。账上现金及等价物约13.66亿元,而短期借款加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合计超过35亿元,短债缺口清晰可见。
利息支出持续侵蚀利润空间。2023年财务费用高达9.29亿元,其中股东特殊权利相关金融负债利息支出5.54亿元,大幅拖累了净利润表现。
就是在这样的财务状况下,君乐宝在递表前上演了一轮密集分红。招股书显示,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分别派息3.37亿元、5.56亿元、7.32亿元;2025年10月,公司又额外宣派10亿元特别股息,并于当年12月付清。
三年多累计分红超过26亿元,与同期经调整净利润规模相当。创始人魏立华直接持股约37.54%,并通过多个员工持股平台行使控制权,合计控制公司约60%股权,构成绝对控股。这意味着这笔分红中有相当一部分,归属于其个人及关联持股平台。招股书亦在“风险因素”中坦承:“控股股东的利益可能与中小股东不一致”。
与此同时,君乐宝的产能利用率却长期处于低位。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内其液态奶的产能利用率常年不足六成,奶粉及其他乳制品的产能利用率常年不足五成。2026年上半年,两者的最新产能利用率分别是62.3%和46.6%。这意味着大量固定资产处于闲置或半闲置状态,成为吞噬利润的固定成本。
然而,此次募资的第一大投向却是扩产,募集资金投向十分牵强。
与此同时,君乐宝的业务结构也在发生变化。奶粉曾经是撑起君乐宝的主要核心业务,但受出生率下行、行业价格战加剧影响,奶粉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30.9%一路降至2024年的27.1%,再到2025年前三季度的22.1%;同期收入33.45亿元,同比下滑15.84%。
低温液奶成为了新的主力。2025年前三季度,低温酸奶占27.6%、鲜奶占14.9%,低温液奶合计已超四成,取代奶粉成为最大板块。2026年上半年,低温液奶收入达49.3亿元,同比增长25.2%,占营业收入比重升至46.5%。两大王牌单品表现突出:高端鲜奶“悦鲜活”2026年上半年收入20.4亿元,同比增幅高达55.4%;“简醇”持续多年蝉联低温酸奶第一品牌,2026年上半年收入28.9亿元,同比增长10.2%。
但低温液奶赛道虽增长迅猛,伊利、蒙牛等头部乳企纷纷加码鲜奶品类,光明、三元等区域乳企也凭借本土优势坚守市场,价格战与渠道竞争持续升温。
结语
此次菌落超标事件发生在君乐宝递交更新版招股书后仅6天,正值港股上市关键窗口期。
港股市场对消费企业的食品安全、供应链合规与ESG表现历来审核严格。作为拟上市主体,在上市申报期间出现监管部门通报的质量问题,极易引发联交所对公司品控体系、风险管理能力的问询,增加审核不确定性。
尽管君乐宝已澄清原因为物流破损且复检合格,但香港食安中心已暂时撤销该款产品的进口准许,后续能否恢复、何时恢复,将直接影响君乐宝在香港市场的常温奶业务布局。
由此,对于七年IPO长跑的君乐宝而言,此次香港抽检事件更像一次压力测试。从2019年脱离蒙牛独立运营,到如今冲击港股上市,君乐宝的资本之路充满坎坷。而在行业整体需求收缩、龙头巨头价格战夹击下,留给君乐宝化解杂音、补足弹药去打硬仗的时间窗口,确实变得越来越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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