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厦门钨业相关产品。源自:企业官网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张蓓 黄指南 深圳报道
9月22日,厦门钨业(600549.SH)一纸公告,将持续近三个月的双方博弈摆上了台面:洛阳钼业(603993.SH)自2026年6月30日起停止向合资公司洛阳豫鹭提供符合选钨要求的选钼后尾矿,导致洛阳豫鹭全面停产。
厦门钨业已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洛阳钼业恢复供应并赔偿损失,涉案金额暂计1.16亿元。
这起始于2001年、横跨25年的“尾矿联营”,从7月初的“双方还在沟通”到9月下旬的正式对簿公堂,只用了82天。
而仲裁金额相对于两家公司合计近184亿元的半年净利润,不过零头。但市场关注的,从来不只是钱。
对簿公堂
“请求裁决洛阳钼业继续履行《合资合同》及附件《关于选钼以后尾矿的供应合同》,立即向洛阳豫鹭恢复供应符合选钨要求的选钼以后的尾矿,直至洛阳豫鹭经营期限届满为止。”厦门钨业公告中援引的这一条仲裁请求,排在四项诉求之首。
紧随其后的,是要求洛阳钼业赔偿因违约断供产生的全部损失——其中因停产导致的损失暂计至2026年8月31日为5644.54万元,另加上因对方要求暂停销售产生的损失,合计涉案金额暂计1.16亿元。
“本次仲裁核心诉求为继续履行合资合同、恢复尾矿供应。公司始终保持沟通渠道,力争依法依约妥善解决争议,相关风险公司已审慎展开评估。”厦门钨业如是向《华夏时报》记者说道。
值得注意的是,厦门钨业的第一诉求并不是解约赔钱,而是“继续履行合同”。这背后是洛阳豫鹭正在快速增长的盈利能力——一家越赚越多的合资公司,突然停了,这才是事件真正的悬念所在。
时间回到两个多月前。7月1日晚,厦门钨业首次披露洛阳豫鹭“已基本停产”,彼时公司口径还是“双方还在沟通”。
洛阳豫鹭的资产盘子并不小。这家成立于2002年4月的合资公司,由厦门钨业现金出资持股60%,洛阳钼业以尾矿资源、尾矿库使用权等资产作价持股40%,经营期限至2032年。其核心业务,是从洛阳钼业栾川三道庄钼矿选钼后的尾矿中回收白钨矿——本质上是把钼矿选完后“倒掉”的废料,再“捡起来”提炼出钨。
正是这种“变废为宝”的模式,让洛阳豫鹭在2026年上半年迎来了利润爆发:实现营收6.05亿元、净利润3.36亿元,半年利润已达到2025年全年1.23亿元的近三倍。
钨价上行周期里,曾经“不值钱”的尾矿,正在变成真金白银。而企业双方的回应落在“合规”二字上。其中,洛阳钼业向本报记者坦言:“公司坚持以合规运营为底线,将就此事进行积极应诉。”
“违约断供既不属于化解纠纷的合规合理方案,也不是保障经营合规的唯一选择。”厦门钨业则进一步向本报记者表示,始终坚持合规经营,坚决维护国家战略。在严格遵守国家钨总量管控要求的前提下,争议事项可通过指标调整等其他合规途径妥善协商解决。
这并非一句空洞的托词。回望25年,双方签约时的政策环境,与今天已经大不相同。2001年双方签订《合资合同》时,国家尚未对钨矿开采实行总量控制。
2002年——也就是洛阳豫鹭成立同年,国家首次对钨矿实行开采总量控制;2009年发布《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勘查开采管理办法》;2020年起,钨精矿开采指标中“综合利用指标”开始单独列示,意味着从尾矿中回收白钨矿也被纳入了总量管控范围;2023年至2025年,第一批钨精矿开采指标从6.3万吨逐年缩减至5.8万吨,2025年首批同比下降6.45%,江西主产区配额减少2370吨。
从“总量控制试点”到“综合利用单列”,钨矿监管的边界在25年间持续收窄。2001年约定的尾矿供应安排,今天是否仍然完全适用现行开采总量控制要求,这正是双方分歧的核心。
在厦门钨业看来,钨矿指标管理并非2026年新出台政策。自钨价大幅上涨后,合作方提出重新调整既往合作方式。其认为,双方应当恪守契约精神,继续严格履行《合资合同》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单方面擅自终止履约。
小金额、大关注
如果把视角从合同和政策拉回到财务报表,这起仲裁的“体量”就显得更加微妙。
2026年上半年,厦门钨业实现营业收入350.14亿元,同比增长81.7%;归母净利润22.01亿元,同比增长127.04%,创历史同期新高。以1.16亿元仲裁金额测算,仅占公司上半年归母净利润的约5.27%。
体量更大的洛阳钼业,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353.20亿元,同比增长42.78%;归母净利润161.52亿元,同比增长86.27%,盈利接近2025年全年的八成。1.16亿元仅占其上半年归母净利润的约0.72%。
换句话说,这笔赔偿金额对洛阳钼业来说,放到半年利润里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对厦门钨业而言,也不过是二十分之一。
“这个涉案金额从重大交易类量化指标看占比很小,按A股重大诉讼、仲裁的量化披露标准,涉案金额未达到‘占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绝对值10%且金额超过1000万元’的硬性阈值。”一位国内钨行业头部企业的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企业双方核心矛盾的爆发来源于国钨配额管制持续收紧,而非企业间的利益分配问题。
在他看来,对(厦门钨业、洛阳钼业)双方而言,都是配额越多、管制越少越符合商业利益,合作共赢是双方的共同诉求。2024年《矿产资源法》修订后,实现开采、尾矿全环节配额统一管理,行业供给端的行政约束进一步趋严,钨行业供给收缩将是长期确定性趋势,政策是行业核心变量。
从厦门钨业提供的数据来看,随着停产纠纷的持续博弈,洛阳豫鹭的白钨矿的产、销量粗略计算已较上年减少28.79%、17.10%;仅该项目,2025年度就为其带来约6136万元的归母净利润,占当期合并归母净利润的2.66%。
针对停产纠纷的后续影响,厦门钨业向记者坦言道:“鉴于该仲裁案件尚未开庭审理,最终实际影响以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结果及最终执行为准。”
上述知情人士则认为,厦门钨业与合作方的仲裁纠纷,表面是企业间合同履约争议,实质是配额收紧下的合规冲突。涉事金额占双方盈利比重极低,不构成核心利益矛盾,而合规红线是钨矿企业的第一经营准则,超配额生产将面临从重处罚。
但市场真正在意的,还是数字背后的产业信号。
在钨价持续高位运行的背景下,这笔合资资产的价值正在快速重估——仲裁只是表象,背后是资源端与加工端在价格暴涨后的利益再分配博弈。
从钼矿尾矿中回收白钨矿是否受开采总量控制指标约束,这个问题并非洛阳豫鹭一家独有,国内其他存在类似伴生矿回收安排的合资项目同样面临。北京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结果可能对全行业产生示范效应。
责任编辑:张蓓 主编:张豫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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