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小红花

来源:秦朔朋友圈

活命哲学时代

什么样的时代就有什么样的电影。

“再见2020,你好2021,愿积极的我们被生活温柔奖励。”随着这句话刷屏,《送你一朵小红花》票房破10亿,成为中国影史上第79部十亿电影。

为什么一部抗癌电影能够引起人们广泛的共鸣?我想,也许是这个时代的哲学转变了。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心灵奇旅》也是这个主题;

对于有些人而言,是活着就花光了有能量和力气,《生活万岁》等电影也是这么表明的;

……

近些年我们似乎听了太多类似的话了,一场疫情更加固了这种认知,新冠确诊人数一年之间累计已经超过九千万,快要接近1亿人了,黑天鹅和意外在大众生活中普及。

最强大的国家都试图孤立起来,抱紧自己,攻击别国,阿兰·布鲁姆在《美国精神的关闭》里说,活命哲学已经取代英雄主义成为受人赞赏的品格;

创业者们总是喊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连任正非都说过,“过去我们说,活下去是华为的最低纲领;现在变了,活下去是华为的最高纲领”; 

极其年轻的生命在猝死,在2021年开头的上空一例一例地排开,22岁,25岁,27岁,连死亡都在拼速度,据说中国每年猝死的人可能在60万左右。

在这个物质极大丰富,人类极大程度相互连接的当世,“老死不相往来”和“生离死别”,来得那么快。以至于,那些最平常的生活场景,那些以前不会留在脑海中的生活琐碎,都值得一品再品,没病没灾,感情还在的平淡无奇的日子,是多么宝贵的日子啊。

着本身,就值得送一朵小红花。

活命,人生苦短,爱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珍惜每一分钟,就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信仰。

一切都来得太快、变得太快的时候,《送你一朵小红花》里的抗癌,反而显得有点缓慢了、它停下来思考了。它没有那么苦大仇深,它尽量呈现自然的诙谐幽默。它有很多设计感、创新感、文艺感,像是个面对苦难该如何处理的电影实验。

事情已经发生了,命运的最硬核的情节已经注定,乐观和悲观时时在交替、在博弈、在反转,再乐观的人也有绷不住的时候,但你还是得乐观啊,得用力活着啊,活一天就贡献自己一天啊。虽然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痕,人们常说,让时间解决一切,而我们经常忘记询问的是,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之剑)之下,如何“临绝地而不衰”?一个人有一个稳定的自我是多么重要啊。

尼采说的,想要做一个独立的人,必先坚定你自己,要想坚定你自己,就必清理你自己。刷清你自己,即便精神已自由的人也是必需的,还有许多禁忌与霉菌余留在心里。

爱的设计,爱的戏剧,爱的阶梯

易烊千玺饰演的韦一航,18岁,患有脑肿瘤。影片一开始,就是他动手术时的场景,他分析了自己开颅手术后的所有后遗症。术后,他康复良好,脑海中出现了一片湖,一个女孩,一个直射的太阳,令他看不清楚她的脸。他认为,那是他的未来,别人却认为,那是幻觉。

其实,这是一种复杂的投射吧。18岁的年龄,是憧憬爱情的纯净的年龄。人生里如果有什么好的际遇的话,那排在前面的可能就是出现那么一个人,你爱他,他也爱你。爱是人生最好的礼物。

韦一航脑海时时出现的场景,令我想起海子的诗——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

你的世界,其实都是你以为的世界,你认准了它,你就可以好好地参与其中了,你既是主角,也是旁观者。

于是这个男孩一定会在现实生活中遇到那个女孩,然后找到那片湖,然后幻想两个人能去,但结果大概率是去不成的。

这就是爱的隐喻。

爱是自己的心里最美好的东西的凝聚和投射。先有模糊的自我定义,渐渐清晰,忘我地追求,准备好所有的悲伤和喜悦去对应各种偶然和必然的情节。

人生往回看,都是一场剧,那些你无法把控的部分,才是人生的惊喜和高潮,是活着的你要仔细研究的部分。

这部剧好理想化啊,韦一航的那个女孩马小远,得的也是同款病,他们都不用上学。马小远充满了想象力,能“安排”很多两人一起做的事,一起去动物园外面的僻静的天台上看月亮看星星,听动物们的叫声;一起布置各种场景假装环游世界,工地沙丘上的撒哈拉、鼓风机旁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旋转楼梯上的冰川溶洞……她居然能模仿出溶洞里水滴的声音,太富有创意了,她是生活缪斯,艺术女神……啊,简直太完美了,桥段真不错。

这个女孩对被动封闭的男孩来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这真的好刻意啊,这样的女孩在现实中一定是不存在的吧,她剧中的结局也大概率是死亡。因为,人生是孤独的,最终都是要自己面对的。

男孩在雨中说,我怕我把真心交出来,我就死了。但爱了就爱了啊,真心就自己跑出来了,你控制不住的。

这男孩和女孩的精气神,完全不像是病人,气色都太好,太活泼了,感情倒是表现得非常灵动到位。我就当,这是爱的阶梯吧,现实已经够苦了,要把爱设计得完美一点。

毛姆在《面纱》里写道: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我猜也许我们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寒风,我们急切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阳一样完美正圆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许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你填不了。

爱是一个阶梯,帮我们把此生唯一的样子,放得高一些,把精神需求变成了精神境界。苏东坡给朝云写过两首词,特点是在情爱之中夹杂着宗教情感。爱某种意义上是宗教,让人无条件服从,能放得下一切。爱有一种更新生命的感觉,充满了呼吸里的新鲜感。我们都需要那灿烂的爱情和创造力。

这部电影的中国式亲情的表现也是很理想化的。我总认为这部电影是个实验中的假设情景——如果癌症病人能够遇到这样的爱情、亲情和友情,该多好啊,那种纯粹的感觉太难得了。

韦一航家,为了给他治病,奶奶愿意卖房子,亲戚们尽力帮忙,他父母的关系和谐,全身心投入地照顾他。现实中,哪有那么好的亲情呢?父母之间感情不和的太多了,父母的兄弟姐妹因为照护责任和上一代财产工资分配的事情闹不和的也大有人在,亲戚之间救急不救穷,借钱困难也可以理解……亲情的特质就是极其不对称。但在这部电影里,亲情也太光明了。

至于友情呢,抗癌病友群,是那样相互支持,岳云鹏饰演的吴晓昧为了这些病友都没有去照顾老家的父亲。他是那么乐于助人,因为他曾经也是病人家属,他要撑起他老婆建立这个病友群的初心。

这是导演和编剧给的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理想有爱的世界。一个像幼儿园一样感情都很纯净的世界。这部剧本身就是一朵给观众的小红花。梦里花落知多少,有多少红花,都给,管够!

怎么对抗失去啊,就是本身就相亲相爱,对抗失去,就是珍惜每一分钟。

有爱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生命力;希望是靠日常的生命轨迹奠定的,你的每一天在做些什么,就是最踏踏实实的希望。所以,电影里韦一航父母拍摄的自己日常给孩子看,这个情景设计也很打动人。

人应该如何生活?

阿兰·布鲁姆在《人应该如何生活》里写道:

“我们为黑暗所包围,我们了解自己和世界的唯一方式来自对墙上阴影的观察。但是,尽管有黑暗,洞穴中也有一束光亮;我们拥有的黯淡阴影,就是因那束光亮而得以可能。而且,少数人可以从洞穴中走出。我们的生活混合了丑陋和崇高的可能性。……启蒙运动教导说,洞穴可以被改变;苏格拉底则教导说,洞穴必须被超越,而且,这一超越只能为少数人所完成。”

改变和超越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部电影高度抽象化、理想化地呈现了生活实苦,该如何继续活下去的生命动能。韦一航抱怨上天只给痛苦和怜悯的时候,在雨中,马小远指着身边的一个个个案,孙子走失一直在雨中等待的奶奶;在雨中坚持送货的聋哑人外卖员等等……痛苦的人群似乎随处可见,形容的时候都可以把痛苦的格式弄成排比句:

中国每年丢失20万儿童;

2020年中国新发癌症457万人,占全球23.7%,中国每年癌症死亡人数突破300万;

中国每年猝死人数60万;自杀人数近30万;

800多万残疾人在就业……

看的多了,听的多了,经历的多了,你就知道,我们那些落差感和痛苦,也不算什么了。

送你一朵小红花,希望我们还有一颗对生活的小红心。

一个朋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她朋友中本来有一个最幸福的人,自己事业好,和丈夫感情好,原生家庭感情也好,生活一直是easy模式。人到中年,她母亲查出了癌症。她突然接受不了,觉得怎么突然进入了hard模式。朋友提醒她,这不过就是normal模式,她以前的生活太好了。

我有一个朋友,是我见过心态最好、最从容的朋友,她本来的生活是丈夫有十几亿身家,育有一儿一女。她非常美,模特身材,自己的家境也很好。她19岁陪丈夫白手起家的。后来她丈夫资金链断裂快要坐牢了,她把自己的房子卖了帮他填漏洞,但最终窟窿太大,还是进去了。她说,老天给了她命运多舛的感觉,也给了她非常好的心态,这种落差感,她居然很快就适应了。我想她就是超越了生活本身的人,她对我而言像个哲人一样,她居然真的在现实中存在!

徐海俏的《空》唱到:不过是大梦一场空,不过是孤影照惊鸿,不过是白驹之过一场梦,梦里有一些相逢,有道是万物皆虚空,有道是苦海最无穷,有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最是心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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