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江涛:终生读听思写,人生才更丰盈

佘江涛:终生读听思写,人生才更丰盈
2024年03月11日 16:51 江苏人民出版社

“我特别喜欢巴洛克时期的音乐,特别是巴赫写的赋格、卡农,我读书写作几十年反复听,那些音乐美妙得就像一句一句搭建出来的建筑。哦对,重庆的洪崖洞也给我巴洛克音乐的感觉,宏伟、怪诞,第一天我爬到顶楼向下一看,十几层,吓坏了,后来又下到滨江路往上看,还专门步行到桥上再看,神奇的建筑,百看不厌。”

3月9日下午,重庆南岸龙门浩老街拾己书局,出版家、作家、翻译家、凤凰出版传媒原总经理佘江涛的连珠妙语,让不少书友会心一笑。作为拾己读书会第18期做客嘉宾,佘江涛带来了新作《读听思写》,从阅读、听乐、思考、写作四大方面,他将一位出版人三十余年的观察、思考与心得娓娓道来。“我想只有终身读听思写,你才能多多看见光明的东西,人生才会更丰盈。”接受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专访时,佘江涛说。

“读听思写是为了管理、控制自己”

哲学家谢林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音乐学家霍普德曼则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音乐与建筑有相通之处,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陌生。但在同样热爱巴赫的记者的印象里,将洪崖洞比作巴洛克音乐,佘江涛是头一个。“真不是瞎吹,这是我的真实感受,过去对重庆认识不多,这次来我已经爱上了在重庆citywalk!”

信手拈来的奇妙比喻,折射着他开阔的阅读视野和广博的知识储备。1988年从南京大学中文系文艺学毕业后,他在出版、写作、翻译领域深耕三十余年,著有《走向未来的出版》《印记:佘江涛音乐笔记》,译作有《纳粹德国:一部新的历史》《强迫症的历史:德国人的犹太恐惧症与大屠杀》《现代宏观经济学:起源、发展和现状》《政治哲学导论》《齐格蒙特·鲍曼:后现代性的预言家》,等等。

“我兴趣的确很广,音乐、旅行、哲学、经济、思想等都有涉猎,我的人生跟读听思写是紧密联系的。”佘江涛笑道,他从小爱书,少年时代,小伙伴在外面疯玩,他呆在家找书看,“书架上有块布帘,遮着的全是老爷子收藏的好书,斯宾诺莎的《笛卡尔哲学原理》、贺麟翻译的黑格尔《小逻辑》等等。我记得刚参加工作时,有领导提问如果给你们5000块你们干嘛,很多同事说装修房子、买衣服鞋子,只有我说要买书,要装修头脑。”

“装修头脑”几十年,《读听思写》是佘江涛深度阅读、聆听、思考、实践、体验的建构,凝结了他有关阅读、音乐、艺术、人文、教育等的哲思。“书中许多片段我都记不清甚至不相信是自己写的,如果遗失我再也写不出来;而且它们还给我不断启迪,引发新思考,诱惑我去解构和重构。对我而言,阅读、思考、写作推动自我内在性的不断建构、解构、重构,实现闭环,并可能开启新的闭环,是它们有意识和潜意识溢出和涌现。”

他强调,读思听写是为了管理、控制自己。“经常写,经常看自己写的,才能让自己看见自己、建立自己、守住自己、稳固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佘江涛说,人最重要的是获得并维护控制自己的能力。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自己的人,把读思听写留给自己的人,才能真正做到自主而且充盈。“我去年退休后经常到处走,上月去苏州见了一位老先生,我说,修身养性很累啊,时而清楚,时而疑惑,时而信心满满,时而彷徨失措,他说他也是。所以写下来最好,与其慌乱,不如记录下来,慢慢思考。”

“好书如同一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身为读书人,佘江涛却笑称,自己读的书基本上都是“无趣的”,“阅读对我来说大多是判断和思维的行为,是理性和逻辑的行为,是建立知识树的行为,是通往思想力和反省反思的行为。我很少在阅读中寻找感觉和直觉的快感,我喜欢的是思维性强的书,小说也只看看有哲理的,像卡尔维诺、马尔克斯、卡夫卡、黑塞。”

去年退休时,佘江涛开始一点点筛选办公室里的藏书,一部分送人,一部分搬回家,过程很辛苦,“我做出版,单位和家里的书都太多了,儿子都开玩笑,说爸爸你去世时书要处理掉,我可没工夫帮你处理。”

谈及选书的标准,他说,“首先语言要过关,花里胡哨的不看,花拳绣腿不看。我最喜欢先秦两汉和唐宋八大家的散文,有简洁的美感。再比如诗歌,一般的律诗我都不看,当然杜甫的《秋兴八首》等除外,我更喜欢绝句,五言最好,二十个字就足够很美了,最多七言,二十八个字差不多了。然后就是内容过关,能够增长知识、传播思想、弘扬文化,最好是三者合一,但这样的书太少了。”

他借用E.M.福斯特名作《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标题,分享了自己眼里好书的定义,“《读听思写》里的文章在公众号发过,很多朋友说金句很多,但我觉得金句只是门,文章才是窗,好书是有门有窗,且看得见四季风景的房间——层次和内涵丰富,经得起不断的阐释、解读;文本的内容可以持续地繁殖、生长。人们经常读到无门无窗无风景的书,人间五相,一相全无。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这本书是否是看得见些许风景的房间。

“好书最终是由历史评定的,它们会引发多代读者反复的翻阅和引用,持续发挥影响,甚至是焦虑的影响,不断引发思考和争议,成为新的思想、学术、理论的资源,成为被跨越的对象。”在他看来,中国的四书五经和老子的《道德经》是好书,“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其中思想自成体系,看得见四季”;西方的《莎士比亚全集》也是好书,“我放在书架显眼位置,人生困惑时常常翻看,在西方,莎士比亚剧作就像《论语》,能从不同角度回答你有关人生的问题。”

“读书最高境界是自己成为一部大书”

与书打了一辈子交道,佘江涛觉得自己越来越通透,“书太多,挑剔点;书不好,不如不出、不读。不要老是渴求出版、阅读一堆堆新书。当内心的能量越来越高的时候,自然需要匹配能量场更高的人和事物。这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中,尤其在知天命、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年,没有那么多人想见、也没有那么多书可读的部分原因。有的人见一面足矣,有的书读一页就可以扔了。”

世事纷纭,他认为读书最终将指向智识的升华,“决定世界变化的要素繁多,具有多种可能性;人的视角、领域、方法繁多,加上利益、欲望纠结,没有智慧,没有哲学,看不到世界的真面貌和人的真出路。”

他说:“我首先需要音乐,需要用对它的感觉和直觉来充实我的读思写,超越判断和思维。这样才有些微的可能触摸到智慧、哲学。”

“智慧就是一步一步修炼自己的过程。读书也如此,读书使我们人格强大、内心丰富,培养起自己的判断力、思维力、想象力、创造力,也就是思想能力,最终知行合一,达到读书的最高境界,就是使自己成为一部大书。”佘江涛说,从我注六经到六经注我,最初书越看越多,慢慢地越看越少,许多书放不进自己的书里,许多书只有几页、几句话可以放进去。“读听思写是我一切的起点和终点。我相信它们能给予人社会交往和生存的趣味和力量。读听思写的功用许多,最后的写是闭环的终点。通过写完成自我的各种感觉和直觉、情绪和情感、判断和思维的结构化,完成自我的各类认知的外化、生长,甚至融合、迁移,实现自我对自我的控制、提升和超越。”

“我也相信,读听思写是终生自我教育的核心内容。没有终生的自我教育,人难免迷茫。自我教育最终要成为自然行为,成为习惯,而不仅仅是生存和牟利的劳作;否则太痛苦纠结,会很早地放弃。”他又补充道,“但读太多书也不一定解决问题,宇宙无垠,个人认知能力有限,加上还有各种现实情况,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一小部分世界,读了书还要更多与他人交流、碰撞,我们才能更加靠近真相。”

(本文首发于重庆日报)

读听思写

佘江涛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2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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