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近日,一张四川省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图片在网络流传,会上,一批班级平均分在15分以下的初中老师被请到台上合影,背后大屏幕两个大字格外刺眼:“耻辱”。8月28日上午,澎湃新闻从凉山州教育局核实到,该图片及会议情况均属实,照片中涉及的成绩归属(教师个人成绩或学生成绩)目前尚未定论,雷波县委、县政府正在调查相关情况。

要正确看待此事,首先得从雷波县的处境入手。
2020年2月,四川省政府才批准雷波退出贫困县序列,而凉山曾是全国“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之一,也是我国最大的集中连片深度贫困地区之一。
当地用五年脱贫摘帽,堪称奇迹,但教育欠账的偿还则远非五年能了。
彝区学生的语言关、学前教育基础、留守儿童比例、师资流动、教学资源、教师培训,每一项都是问题,都会拉低班级的平均分。
如果不把这些因素都搞清楚,直接把“耻辱”往教师头上扣,无疑是一种相当粗暴的管理。
进一步谈,教育是一项典型的长期工作。假设一位教师接手一个基础极差的班级,可能第一年成绩仍然很低,但学生已经比此前有进步,这位教师难道也得挨骂吗?
这种做法也与国家层面的改革方向背道而驰,2020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写得很清楚:
县级教育部门本是改革的“最后一公里”,如今却在行政会上,导演了一出最原始的“以分数定荣辱”。
此外,照片已被当地教育局证实为真,然而按回应里的说法,照片中涉及的成绩归属(教师个人成绩或学生成绩)目前“尚未定论”。
成绩归属如果真的“没有定论”,“耻辱”就先往头上按了,这岂非咄咄怪事?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其增加的管理价值究竟如何?
如果目的是让这些教师知道自己的问题,那么数据分析和个别谈话就够了。
如果目的是让其他教师引以为戒,那么公开羞辱也远非上策,充其量只能制造一点“震慑”,短期通过让人害怕,用尽手段把数字提高一点,长期来看有害无益。
随便举些例子就能看到这种方式的害处:教师会给能提高平均分的学生优先待遇,基础差、短时间内难提高的学生成为“负担”,难教的班级成为谁都不愿接手的“烫手山芋”。
事情曝光后,有几个问题亟待当地回应:“耻辱”二字是谁决定放上去的?这样的做法依据什么管理制度?这些教师是否有申辩的机会?评价成绩时是否考虑了学生基础和班级差异?对于真正教学困难的教师,当地提供了什么帮助?
教师需要被监督,当然也需要承担责任。然而羞辱教师是世上最省事的问责,也是最无效的一种。既补不了课也留不住人,甚至让下一位潜在的教师看了心生畏惧。
这样的“教育治理”,究竟是在改变教育,还是在制造下一轮更大的教育欠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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