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9月14日报道,一年前,为了躲避美国的高关税,一些企业将生产和采购环节迁出中国。而如今,它们发现,复制中国的产业生态系统绝非易事,于是又将业务迁回中国。
去年,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掀起新一轮关税战,全球企业被迫加快调整供应链布局。总部位于中国东北的丹东大王精铸有限公司(Dawang Metals,以下简称大王精铸)一度流失部分业务。当时,一家美国大客户将部分订单转移到了印度。
大王精铸副总裁Heather Kuang表示,这个客户后来在印度遇到问题,又带着新订单回来了。她拒绝透露这家农业机械公司的名称。
大王精铸此前也曾研究将部分生产转移到海外,但最终放弃了这一计划。
“中国的供应链优势仍然太大,想在其他地方复制国内的生产体系非常困难。”Heather Kuang说。
2026年9月3日,浙江金华一生产车间。视觉中国
近年来,不少企业为应对关税冲击和降低供应链风险,开始推行“中国+1”战略,即在中国投资运营的同时在其他国家布局生产,以此降低对中国的依赖。路透社指出,企业虽然仍在继续投资东南亚制造业中心,但所谓的“中国+1”战略,实践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印度、印度尼西亚和越南等中国之外的制造业中心,虽然吸引了来自电子、汽车等行业的投资,但围绕这些市场的担忧依然存在。
虽然目前尚无确切数据表明有多少采购订单正回流中国,但一些曾将生产外迁的买家表示,由于海外工厂在熟练劳动力、供应商网络和电力稳定性方面难以和中国匹敌,他们正保留或恢复和中国供应商的合作。
两名知情人士表示,由于供应链中断和产能受限,美国零售商塔吉特(Target)已经把部分订单重新转回中国供应商。消息人士没有透露这些订单的金额或持续时间。
据熟悉希音(Shein)在越南业务的人士透露,这家中国快时尚零售商也正在缩减其在越南的部分业务。
塔吉特和希音均未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杭州的一名户外家具出口商金超峰(音)说,他已经关闭了2024年在胡志明市开设的工厂,并于今年将生产迁回中国。
他表示,在越南很难找到所需设备,连螺丝钉和杯托模具等基础配件都需要从中国进口。
金超峰说,曾经支撑生产线外迁的成本账已经变了,“把所有因素算进去后,总成本其实相差无几,所以外迁毫无意义。”
此前企业外迁的原因之一,是利用中美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税税率差异。
根据经济学人智库(EIU)7月的估算,中国输美商品面临的实际平均关税约为20%,相比之下,越南为6.1%,印度尼西亚为13.4%,泰国为4.5%。不过,随着华盛顿把关税措施扩大到更多国家,这些关税优势正在缩小,也促使部分中国制造商重新考虑海外投资计划。
吸引企业将业务迁回中国的因素不只是供应链和关税。一些企业表示,能否获得稳定电力供应,如今已经变得和价格一样重要,尤其是在中东危机考验了各制造基地的能源可靠性之后。
波兰包装公司DST Pack的首席执行官斯坦尼斯瓦夫·克里昆(Stanislaw Krykun)与合作六年的中国制造伙伴携手,熬过了今年4月因油价飙升导致塑料原料成本暴涨15%的艰难时期。
“一旦发生危机,中国的生产工厂将是你能依赖的最稳定的工厂。”克里昆说。
他表示,DST Pack 80%的产能来自深圳的一家工厂,其余20%则来自美国和欧洲长期合作的备用工厂,后者的单位成本是中国工厂的两到三倍。
克里昆此前也考虑过把生产转移到东南亚,但看到一位商业伙伴在越南遭遇的困难后,他放弃了这一想法。
“从开始投产一直到出口,他遇到了很多问题,”克里昆说,“那里的整个体系,运转起来确实没有中国这么顺畅。”
长期为制造商提供咨询服务的青岛律师关宝奎(音)表示,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存在电力供应“不稳定、不连续”的问题,而随着全球油价上涨,这一问题变得更加突出。
不过,一些企业仍选择保留部分海外产能,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关税风险。
销售智能储物柜和自动售货机的余杨娴(音)表示,她所在的公司目前仍把总产能的大约八分之一保留在越南,作为一种风险对冲。她说,如果关税再次大幅上涨,公司仍有可能重新扩大在越南的产能。
Heather Kuang则坦言,早就不再对特朗普抱太大期待,“我们不能靠他吃饭,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我们必须自己寻找出口市场,才能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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