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自由派无畏？蔡康永们的巨婴心态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我挺喜欢一位边骑车边忘情歌唱的美眉，她唱的一段歌词最近被大量传播——啊~啊，Oh my god 你吓到我啦。我猜，许多大陆民众对蔡康永参加顽固“台独”分子沈伯洋的选举造势活动，应该感到有点惊吓。

犹记2021年小S因为口出“国手”一词，被大陆网民出征，当时我写了一篇文章为小S抱屈，说她不是“台独”，国台办也出面缓颊。但这次，小S的闺蜜蔡康永以行动表态“挺独”，就完全不一样了。是的，蔡康永非常独，更精确地说，他非常亲西方，是一个标准的黄皮肤白左，白左到龙应台可能都要靠边站。

然而，我并不想批斗蔡康永“挺独”，因为追打艺人只会显得自己既激进又没格局，特别是蔡康永有张无害的脸孔，掌掴其脸殊为不智。君不见，国民党包含蒋万安在内，对于蔡康永站在其对立面，都不怒反笑，为什么？因为打蔡只会引发状况外的中间选民反感，反而为沈伯洋助选。

我想说明的是，蔡康永所代表的一票台湾自由派名流，为什么堪称拒统势力的大后方，以及在最近“一国两制”的讨论中，他们扮演什么角色。而若论统一后的治理，自由派是最该被处理，却又最难处理的族群。

简单说，蔡康永问题主要是文化问题，其次才是政治问题。

蔡康永现身沈伯洋竞选总部成立大会

中时新闻网

宁波望族的背景与性别取向叛逆

应该有不少大陆观众读者都知道，蔡康永父祖辈是（前）宁波望族，他是家道中落，又维持了书香门第体面的富二代。这个特殊的背景让蔡康永不只是一名艺人，还是一名被默认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而所谓的文化，又被默认为中华文化。因此，即便蔡康永从未表明其民族立场，但很多大陆人以为他“应该亲中吧”。

然而，“认同”这档事是复杂的，民族认同在自由派眼中是一种守旧过气的思维，甚至是阻碍个人主义发展的高墙。在台湾，所谓“文青”，意味着进步思想——至少是破旧思想——国际主义、人权价值，而蔡康永就是个老文青，你无法一口咬定他缺乏中国情，但民族/文化情感在自由派价值中的位阶其实并不高。

换言之，即便自由派认为自己在文化与血缘上是中国人，那也只有“自由中国”的概念配得上他们。最典型的例子，大家都认识，就是已故的李敖。李敖毫无疑问是统派，但同时也主张台湾应该在统一后让大陆“自由化”。

我想，大陆也有不少自由派，虽然价值取向本身没有对错，只是一种选择，但台湾地区经验说明的是，自由主义是与民族主义对立的阵营，性喜淡化或异化民族情感，使得自由派非常容易滑向“恨国党”，反集体主义，不利于“集中心力办大事”。

如果中华复兴有赖于集中心力办大事，那么自由派价值意味着更多的阻碍，更少的助力。如果你想寻找一个自由开放却陷入困顿分歧的社会作为现实案例，看看隔壁的台湾社会即可。

两岸的主要分歧之一是对“混乱”的看法。台湾自由派视混乱为民主常态，甚至是自由勋章，他们深信民主有自愈功能，自由可“用爱发电”，而这种心理状态很容易让自由派成为“天然独”，毕竟，大陆信仰的是另一套价值。

台湾自由派自认最风光的历史，就是埋葬老国民党的保守路线，所谓民主化的过程，也就是自由派“教化”台湾社会的过程。他们逐次打破一个又一个的思想与价值边界，让台湾社会开眼，同时也让台湾社会盲目，以为自由民主路线是唯一的选项。

如果你有留心就会发现，蔡康永的主持特色，其唯一的卖点就是打破禁忌，满足观众的偷窥欲，兜售刺激感，从创作者的角度看，这是创造力低下的特征，在一个低禁忌的环境里，例如纽约，蔡康永就难以出头，但两岸社会却是一片蓝海。

只是，自由派的黄金时代业已结束。

对于蔡康永这样的自由派而言，灭顶压力不是来自于大陆，而是来自于美国。众所周知，美国民主党搞出觉醒文化之后，玩烂了自由主义，从而使得特朗普竖起的保守派大旗“爱国主义”得到正当性，并一举踩扁了自由派价值观。因此，几乎可以说，特朗普当政，让台湾自由派失去了“教化地位”。

另一方面，或许参考了台湾经验，大陆早早就察觉了自由主义的正反面影响，重新划定了边界，以免自由无序引发混乱。

其中一个例子是，2024年，时任大陆的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潘岳警示，“受西方民族理论与文化多元主义影响，作家们都从总体、时代性中退却，更加关注差异性、特殊性”。我为此特别写了一篇文章表示支持，潘岳的洞见深刻说明了台湾思想困境。

因此之故，蔡康永能在大陆造成的影响，顶多是“说话的艺术”、“情商指导”这类皮笑肉不笑的领域，因为这符合他的人设与形象。而若想突破什么边界，这里没有舞台，自由派基本没戏。

不过，蔡康永的价值取向，应该是由性别取向决定的，他无路可走，只能在传统的两性文化中选择叛逆，反对总体性，站队差异性，从而摆脱自我否定的困境。如此即可想象，蔡康永与他的“同质朋友圈”是多么支持蔡英文的性别平权政策。

或许，正所谓爱屋及乌，当性别平权与“台独”理念串联时，叛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顺的对象，蔡康永亲绿、“挺独”，也就顺理成章，与政治不粘锅的小S完全不同。

别以为蔡康永不知道，走进顽固“台独”分子的场子会造成多大波澜，他完全知道后果，也知道最多不过是自绝于大陆市场，而他也赚够了，除此之外，谁也拿他没辙。

或许，这是老文青最后的叛逆，当他对大陆观众说“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快乐，而是平静”，却又钻入最不平静的政治敏感地层，这应该不是矫情，而是叛逆者寻求平静的方式。我也是叛逆的孩子，所以我懂。

想说服一个没有异议，却面带微笑的人是不可能的，蔡康永是聪明人，不会明确表态“挺独”，而且永远面带微笑，真正感到为难的是大陆官方，很难精准体面地处理这样的角色。

但一码归一码，个人的建议是，国台办应落实“打击台独”的承诺，建立“台独”顽固分子清单之威信，无需瞻前顾后，只需表明反对任何“挺独”的台湾名流在大陆赚钱即可，不必点名蔡康永，伸手不打笑脸人，强调统一后必依法追究沈伯洋刑责即可。

至于大陆人民，就对蔡康永祛魅吧，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而浪得虚名的人太多了，不需要为一人费神，动气。重点是统一后如何处理自由派。

建立“反受害者心态”

文首那句名言来自于作家Muriel Spark，她的思想特色之一是“反受害者心态”，我认为这是统一后文化层面治理的一个重点，专治各种自由派。

台湾自由派名流，大都是政治受害者，包含被当成“台独”打入黑牢的李敖，以及一大批追求民主化而被国民党关押或流亡海外的各色人等。其他相对不知名的自由派，也大都是基于同情政治受害者的缘故，自我归类为自由主义者。

因此，自由派一般都有受害者心态，有些自诩为革命家，占据道德制高点，认为台湾社会欠他们人情，民主债，有些身居传媒高位，掌控舆论不偏离自由派论调。大陆官方说统一后“尊重台湾的生活方式”，在价值取向上，就是在说尊重自由派思想。

然而，受害者心态决定了自由派所预想的“统一后”，就是他们被老国民党严打的早年经验，因此拒统，完全不信任“一国两制”真能“两制”。

在最近“一国两制”的讨论里，自由派大多沉默，因为他们不希望台湾社会讨论这个议题。

所谓受害者心态，就是将“受害者”身份内化为自我价值的核心，或行为的终极正当性来源。用流行话来说，这就是一种巨婴心态。

由于自由派大力渲染统一就是“台湾被统一”，这种受害者语境表现在台湾学者版“一国两制”方案中的巨婴心态，就是规定统一后大陆得自缚手脚，“台独”与外部势力却能“自由发挥”。

据此，无论统一过程是和平或非和平，估计自由派都会重温受害者经验，并以程度不一的抵抗作为回应。强烈抵抗就是组织民兵，次级抵抗就是频繁发动社会运动，温和抵抗就是制造舆论，不断在治理层面找茬。

尼采认为，无力改变现状的人，透过将强者定义为“恶”，从而将自己的无能与弱小包装成“善”。这种透过“自我受害者化”来获取道德优越感的心态，本质上是一种生命力的萎缩与精神毒素。诚哉斯言。

反受害者心态的意思是，接受历史事实，但不让过去的痛苦成为自我身份的唯一标志，更不能据此攫取道德或法律特权。

法律只是避免“受害者”将违法行为正当化的最后一道防线，重整社会价值观才是前锋，而台湾必须建立“反受害者特权化”的价值观，例如在道德上防范社会过度分配资源给“受害者”，避免鼓励人们将微小的冒犯放大，然后寻求社会或法律大力惩戒“加害者”。

简言之，“反特权”就是治理良方，沿着此一路径管理舆论平台，消解各种失控的情绪对立，同时鼓励超越受害者心态的文艺作品，不间断的官方倡导，避免自由派为打破边界多生事端，方能形塑一个道德平衡的社会。

因此，考虑到自由派多年酿成的各种乱源，在关乎言论的各种平台必须清洗与重整，别给“蔡康永们”野蛮生长的空间。

换言之，对于统一后，“大陆管太多会生乱，还是管太少会生乱”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管太少会生乱”，与自由派论调恰恰相反，就是正确答案。

结语

我从事时评工作满十年，从某种角度看，也是反自由派价值观的十年，并不是说，自由主义毫无可取之处，而是台湾自由主义过盛。

从治理层面看，过与不及都不好，一个健康的社会，自由主义应该有其容身之处，但当它成为房间里的大象时，任谁都会觉得尴尬与别扭。

自由主义为何容易流于伪善，双标，与好战？最简单的答案是：因为傲慢。它脱胎于西方基督教的宗教情结，可视为一种神学遗产，本质上是西方的世俗化神学（Secularized Theology）。

当自由主义者宣称所谓“普世价值”时，你就应该认知，这是西方宗教情绪的变种。其包容的那一面，就像蔡康永的笑脸，其狰狞的那一面，就像蔡康永的笑脸。

蔡康永不喜欢边界，崇尚自由发挥，心灵解放；蔡康永很喜欢边界，否则无边可破，未免寂寞。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才会推崇平静，但平静不了多久，又觉得寂寞，所以他出现在一个刺激的场合，寻找不寂寞的平静。

最后，重温自由派大师李敖的名言吧——不要崇拜任何人，绝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坏人。他们不坏，根本出不了名。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平台观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关注观察者网微信guanchacn，每日阅读趣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