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建设经历了从46615人到570人的巨大起伏,如同乘坐过山车一般。

近期,房地产行业频繁讨论的焦点包括暴雷、退市以及债务重组。过去,人们主要担忧的是楼盘停工、商业承兑汇票逾期或面临债权人的诉讼。然而,如今情况已愈发严峻。
以中南建设2026年半年报为例,截至6月30日,公司在职员工仅有570人。相较之下,2020年末的在职员工数为46615人。短短五年多时间,员工数量锐减98.8%。

这不是单纯的裁员事件,它标志着一家庞大企业体系的系统崩溃。
在46615名员工锐减至570名的过程中,那消失的46045名员工,才是这场行业变革最为直接的写照。
回溯至1988年,陈锦石带领28名农民工,携带东拼西凑的5000元资金,踏足山东东营,从基础清包工做起。凭借着南通建筑铁军吃苦耐劳、质量上乘的良好声誉,他逐步在胜利油田扎根立足。
到了2009年,中南建设通过借壳大连金牛成功登陆深圳证券交易所,确立了以房地产和建筑施工为双轮驱动的企业格局。
随后的十年,正值中国房地产市场的加杠杆周期达到高潮。其合同销售额从2016年的502亿元激增至2020年的2238亿元。
这种迅猛增长的背后,是一支快速扩张的团队,员工数量从2016年末的不到1万人,激增至2020年末的46615人。在2020年,陈锦石以140亿元的身家荣登南通首富宝座,一时间风光无限。
然而,那时无人能预见到五年后的人员规模缩减。
转折点出现在2021年,“三道红线”政策实施,高杠杆模式瞬间终结。中南建设的销售额自2021年起呈现断崖式下跌,2022年为649亿元,2023年为399亿元,预计到2024年将进一步骤降至175亿元。

企业组织伴随业务一同陷入困境。
查阅历年年报,一条急剧下滑的曲线映入眼帘:2021年末员工总数为36037人,2022年末锐减至17327人,2023年末进一步降至9448人,2024年末为7050人,2025年末仅剩860人。至2026年6月30日,员工人数定格在570人。
这一过程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
2021年为初步收缩阶段,涉及合并区域、压缩业务线,仍带有一定的观望态度。
2022年则进入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员工人数直接减半,多个区域公司被整体裁撤。
2023年至2025年,企业进行深度清理,仅保留处理债务、推进保交楼、维持最低限度运营的核心骨干。
当员工人数降至570人时,已无法开展任何实质性的开发业务。在这570人中,销售人员占170人,技术人员135人,财务人员96人,行政人员15人。
这更像是一个资产处置办公室,而非一家曾经的千亿级房企。
员工数据的背后,是核心资产正被司法程序逐一拆解。
2025年12月,南通市海门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一桩破产重整申请。
申请方为注册资本仅500万元的南通市海门鸿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被申请方为注册资本80亿元、拥有建筑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累计获得14座鲁班奖的中南建筑。
一家小微砂浆供应商,竟然推翻了一个行业巨头。
2026年3月,法院裁定将中南建筑与南通中昱建材、南通常乐建筑劳务两家关联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
危机从单一子公司蔓延至集团核心板块的整体处置。
与此同时,中南建设自身早已从A股退市。2024年,因股价连续二十个交易日低于1元,公司股票被深交所终止上市,切断了最重要的融资渠道。
截至2025年末,公司归母净亏损达213.92亿元,归属母公司股东权益为-215.67亿元。
事情是自己做的,杠杆是自己加的,到了清算的时候,自然不能以“市场不好”为借口。
这起破产重整走到实质合并阶段,关键并不仅仅是某个项目资金链断裂,还在于集团内部的资金调配、关联交易和风险传染。
这一点需要明确。不能简单地将企业暴雷等同于立即清算。
行业下行是前因,是否存在违规占款、资产转移等问题,以及最终造成的后果,决定了事情会发展到何种程度。
只是从行业实际情况来看,高杠杆和规模扩张往往难以完全分离。公司愿意加大杠杆,肯定是为了扩大规模;借来的钱也不会仅仅用于公司名号,大概率还会用于拿地、开发和销售。在市场行情不佳时,风险问题不再仅限于债务规模。项目停滞、资金挪用,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追责将深入整个经营过程。
这一现象在房地产行业尤为明显,上下游的建筑、建材、劳务行业亦然。
尽管施工合同、劳务分包、材料采购等表面上有公司名称及签字盖章,但一旦出现问题,关键在于当时决策者、实际运营者以及从中获利者。
有些人自认为仅是区域总或项目负责人,责任不大。还有人认为公司是独立法人,债务与自己无关。
然而,如今许多事件不再仅凭纸面名字判断。资金流向、人员裁减、资产处置等,只要确实参与其中,想要摆脱整个流程几乎不可能。
借来的资金或许能扩大规模,却无法掩盖债务问题。
中南建设历经三十余年,从28人起步,高峰时增至46615人,最终仅剩570人。
过去五年多,平均每天有二十多人离开公司。随之而来的是200多亿的净亏损和众多待处理的司法重整。
这也是高杠杆容易让人放松的原因。起初,增加杠杆、多拿几块地,大家都能分一杯羹。前几次顺利,胆子也逐渐变大,原本不敢拿的高价地也变得可行。
然而,当销售停滞、项目被追责时,过去的账目将被逐一翻出。三十多年的业务交织在一起,几十亿的资金已无法解决问题。
目前,行业内项目减少,有资质的单位想多接业务,无资质者也想靠关系赚钱。双方相遇,高杠杆似乎成为了一条便捷之路。
但这条路省去了前期积累,却无法避免后期风险。
资质可以借用,资金可以周转,实际操作却无法随合同消失。
过去,人们只关注一年的销售额。如今,计算这笔账时,还需考虑减员、退市及后续法律责任。
千亿规模看似庞大,但与46045人的生计和最终清算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
不知那些被裁掉的员工是否仍在行业内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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