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段永平

拼多多创立以来,得到过很多大佬的支持,他们有淘宝原CEO孙彤宇,也有顺丰创始人王卫,更有网易创始人丁磊。

不过在接受公开采访时,黄峥却谈到:“对我商业教育最大的,还是段永平。”

段永平曾经对外作出解释,自己和黄峥是十多年的好友,称不上对方的老师,但黄峥却经常自认是他的门徒。

除了黄峥,段永平还有三大门徒,他们分别是步步高CEO金志江、OPPO创始人陈明永、vivo创始人沈炜。

27年前,正如《出埃及记》中的摩西带领以色列人逆袭一样,段永平带领三人从小霸王被迫离开,他们用5年时间,就把步步高打造成了中国最大的消费电子产品集团之一。

但就在鼎盛之时,为了家庭,40岁的段永平选择退休,远赴美国。可谓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步步高集团则一分为三,延续段永平的经营风格,在各自领域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了行业巨头。

不过段永平的传奇并没有就此结束,他在实业的成功也延续到了投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在投资上赚的钱,远比我做实业10年赚的钱多。”

的确,无论是投资网易的一战成名,还是在苹果、腾讯和茅台上的巨大获利,都让大家对段永平有种错觉:

“虽然已经远离江湖许久,但江湖常常仍有他的传说。”

一、求学

1961年3月,段永平出生在江西吉安市泰和县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他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运气。同年,父亲段锡明和母亲彭建华双双获得江西水利电力学院(现南昌工程学院)老师的工作,三年饥荒导致的生活窘境立刻得到了纾解。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段永平的童年应该是在大城市南昌度过。

但他5岁那年,伟大领袖发出的“五七”指示把段锡明夫妇下放到井冈山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段永平也跟着父母来到这里,一呆就是六年。

井冈山的日子有苦有甜。

苦的是即使年纪尚小,段永平也要跟着大人一起插秧、割稻子,每天还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去砍柴。

甜的是学习劳作之余,段永平可以和小伙伴一起到河里抓鱼,用小石头打鸟,度过了一个充满野趣的童年。

如果说段永平这届学生不幸,那是因为他们刚上小学就遇到了文革。但高中毕业就迎来高考的恢复,也算是他们的幸运。

1977年11月,16岁的段永平满怀希望,和570万考生一起踏进了考场。

不过由于平时学习底子一般,段永平四门科目的成绩惨不忍睹,总共才考了80多分,他的第一次高考就这样名落孙山。

但段永平没有轻言放弃,后来接受《赢周刊》采访时他提到:

“我人生中最不能忘怀的第一个经验就是高考。那时候上大学的概念是什么?是一切。所有的人生目标都浓缩到这里,我段永平恨不得用一切聪明智慧和时间来换取这张入场券!”

头悬梁、锥刺股,段永平开始发扬古人科举考试的精神,夜以继日地投入学习。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1978年7月举行的第二次高考中,段永平以400多分的总分被浙江大学无线电专业成功录取。

一般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免喜极而泣,但段永平却是异常平静,后来他自己回忆道:

“可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是,当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刹那,我的内心却突然变得非常平静,甚至有一种从未经历过的迷茫。我觉得桃子变味了,我是在瞬间悟到了‘人生的乐趣在于它的过程’这一道理的。”

二、迷茫

人生的乐趣在于追逐目标的过程。早早悟出这个道理的段永平,在进入大学后开始陷入了痛苦,因为他失去了目标。

身边很多同学都憧憬成为一名科学家,段永平一开始也考虑过,但对比自己和别人的天分后,他便放弃了这条道路。

和段永平感同身受的,还有比他晚两年进入浙江大学的史玉柱。史玉柱初中也立志想成为一名数学家,可后来发现自己的天赋远不如身边的浙大同学,才选择了攻读应用类的计算数学。

彼时改革开放才刚刚掀起帷幕,商品经济的发展也在摸着石头过河,放弃成为一名科学家的段永平一时找不到明确的目标,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

不过虽然没有明确目标,但段永平在大学的学习已经突显实用主义的理念。

他只上自己感兴趣的课,读对自己有用的书。只要自己不感兴趣,即便有些是必修课,段永平也不会为了学分强迫自己去学习。

在他看来:“文凭于我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学到实实在在而又实用的知识。”

这种价值观在网易创始人丁磊身上也能看到。当年他就是为了兴趣自学计算机,而专业考试只用两周的时间突击准备,他和段永平后来能成为知己好友也不足为奇。

1982年,毕业后的段永平被分配到北京电子管厂工作,月工资46元。和他同年来到这里的,还有来自杭州电子工学院(现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一位叫王东升的年轻人。

北京电子管厂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电子管生产企业,有将近1万名员工,现在北京的798艺术区就是由当年的厂区旧址改建而成。

按理说,段永平能够进入这样的单位,在当时看来那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应该牢牢抓住。

但和父母一辈子因循守旧不同的是,段永平期待着精彩的人生。

看着周围人浮于事的工作环境,想着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结局,在北京电子管厂只呆了四年的段永平就毅然选择离开,试图寻找新的人生可能。

对于段永平的行为,身边人甚是不解:“你还能找到这样的大国企工作吗?北京户口值一万多块呢,就这么不要了,多可惜啊!”

段永平只是一笑而过:“这有什么可惜的,以后如果想要,我再花一万多块钱买回去不就完了。”

由此可见,当时的段永平对自己充满了自信。高考以来的经历让他认为,只要自己认准了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够成功。

段永平的离开,并不意味着其他留在北京电子管厂的员工就是不思进取,和他同年入厂的王东升就是特例。

苦熬10年后,王东升在1992年接管濒临倒闭的电子管厂,后来还把它改制成了国内液晶显示屏领域的王者企业——京东方。

面对改革开放的滚滚浪潮,段永平认为自己工科的知识结构太过单一。所以离职后,他没有急着寻找下一份工作,而是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计量经济学硕士学位。

读研期间,段永平有了第一次的商业尝试:贩卖章光101生发剂。

尽管没有赚到多少钱,但做生意的过程却激发了他浓厚的从商兴趣。只不过段永平不大喜欢这种倒买倒卖的商业模式,他心里想的是:

“如果我有一家能同时从事生产和销售的企业,那该多好啊!”

也许正是这个心愿使然,在还没拿到人大的硕士学位时,段永平便迫不及待跟着“孔雀东南飞”的潮流,投身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其实当时北京几家不错的单位已经向段永平发出工作邀请,只不过他不喜欢其中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你看,谁谁谁(某大领导)的儿子都在这儿。”

段永平心想:“我就是平头百姓的儿子,在这种单位还是算了,不如就去天高皇帝远的南方闯闯!”

1989年3月,段永平研究生毕业论文都没有提交,便一个人背着行囊来到了广东。

一个日后的传奇商业故事,就此拉开帷幕。

三、小霸王

段永平在广东的第一站,是佛山的一家企业。

据段永平回忆,这家公司的老板野心很大,一年就新招了150多个本科生和50多个研究生,高学历人才密度比北京许多科研单位都大上不少。

不过一番接触下来,段永平感受不到老板对人才的尊重,再加上自己在这里难以发挥所长,便很快离开。

在同学的介绍下,段永平又辗转到离佛山80多公里外的中山市,认识了一位贵人——陈健仁,后者是当时中山市第三大公司怡华集团的总经理。

陈健仁非常看好段永平的教育和工作背景,便让他去怡华集团下属的日华电子厂担任厂长。

但换种角度来看,其实陈健仁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彼时,日华电子厂主要生产家用电视游戏机。不过由于经营不善,1988年亏损了200多万。段永平加入时,厂里只有十几名员工,账上也只剩3000多元资金。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临危受命都是拒之门外。但自信的段永平却欣然应允:“这不正是我的机会!”

那一年,他刚满28岁。

新官上任的段永平在日华电子厂烧的第一把火,就是管理改革。

他要求大家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有违反直接开除,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他崇尚按劳分配、按功分配,力主把奖金向一线工人倾斜;

他也主张“能者上、平者降、庸者下”的晋升淘汰机制。

当然,段永平心里清楚,要想树立权威,严格落实制度,还是要带领大家打胜仗、赚到钱。于是,他把第二火烧向了品牌。

彼时,日华电子厂主要为日本任天堂的红白游戏机提供贴牌代工生产,利润非常微薄。

看到市场如此火爆的段永平不甘心寄人篱下,便打算自己做个品牌。不过起初因为资金的问题,段永平并没有一步到位,而是租用了中国台湾游戏机厂商“创造者”的品牌。

在段永平的带队攻克下,日华电子厂生产的游戏机不但价格比任天堂便宜不少,质量也没有逊色多少。

很快,“创造者”游戏机便在市场上掀起一阵热潮。

但没有高兴多久,段永平便发现:“创造者”厂商还把品牌偷偷授权给其他国内厂商使用,一鱼多次,吃相难看。

一怒之下,段永平便停止和创造者的合作,下定决心自创品牌。

那品牌名字叫什么呢?不得不说,和浙大校友史玉柱一样,段永平在营销上也颇具天赋。在他看来,品牌名字一定要响亮,容易被人记住,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歧义。

一开始,段永平敲定的名字是“小天才”。但当时这个商标的持有人要价300万才肯转让,段永平没法接受,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用了“小霸王”的名字。

不过段永平对“小天才”这个名字还是念念不忘。十多年后,他旗下的公司再次找到持有者,全力拿下商标,这才有了如今广受小学生欢迎的“小天才”智能电子产品系列,当然此是后话。

既然有了自主品牌,那下一步就是把这个名字打响。

其实在1991年,很多国内厂商并没有什么品牌和营销意识。而段永平却在日华电子厂刚刚实现扭亏为盈时痛下血本,花费40万元在中央电视台打了一个有奖比赛促销的广告:拥有一台小霸王,打出一个万元户。

那时,央视广告的含金量还是十足的。作为第一个在央视露出的游戏机品牌,小霸王瞬间提高了全国知名度,销量也随之突飞猛进。同年,日华电子厂也正式更名为小霸王电子工业公司。

1992年,尝到甜头的段永平又在央视砸下200万元广告费。当年,小霸王便实现1亿的产值,纯利润超过800万元,成为国内游戏机的绝对领军者。

有人说,是营销让小霸王一飞冲天,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会砸钱罢了。

但在段永平看来,营销只是企业经营的一个环节。如果只有营销,产品质量和服务跟不上,那最终还是会出问题的。

当时国内游戏机大多采用进口零件组装而成,有些品牌的维修率高达30%。而小霸王无论产量多少,都能把返修率控制在2%以内。

重金营销的同时,段永平也在线下积极布局,以此承接来自广告带来的流量,比如:

对销售网络进行重新布局,取消全国总经销制,在各个城市推行总代理制;

为了规范市场,提出“四海一家的解决之道”,统一小霸王的全国价格,实行限价销售。

在企业经营中,段永平始终认为应该遵守本分。何为本分?那就是做对的事,然后把事情做对。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情,那就不要做不对的事情。

所以虽然小霸王在游戏机领域已经一骑绝尘,但段永平隐隐有一股危机感。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游戏机终究只是个消遣品,中国家长都是望子成龙,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玩物丧志。

因此一番考量后,1993年,小霸王在游戏机的基础上增加了键盘和学习卡,摇身一变成了学习机。

彼时电脑还是一个奢侈品,普通人几乎没有机会学习电脑,小霸王电脑学习机则提供了一个简易的替代方案。

为了推广学习机,小霸王为产品量身制作了一段《拍手歌》:“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你拍二,我拍二,学习游戏在一块儿.......”。其传播效果,堪比今天蜜雪冰城“甜蜜蜜”的神曲。

另外,小霸王还请来当红明星成龙作为代言人,在央视黄金时段狂轰滥炸,一句“同是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小霸王”的广告语瞬间传遍千家万户。

在广告的推动下,小霸王学习机的销售额一年翻一番,到了1995年,公司年产值已经突破10亿元大关。

小霸王当时到底有多火爆呢?以下四个方面可见一斑:

小霸王公司年底分红都是用报纸包现金,为此用掉了成摞的报纸;

来小霸王应聘的人络绎不绝,在两年内,工厂从百十人的规模,迅速扩张至3000多人;

当时全国各地来小霸王拉货的车队,光排队就排了1000多米,等四、五天提货那是常事;

在某次关于电脑品牌的市场调查中,小霸王竟然被选为国人最熟悉的电脑品牌。

四、矛盾

就在小霸王发展如日中天时,出人意料的是,段永平突然提出了离职。

背后原因,主要还是利益之争和理念冲突。

早前按照约定,日华厂由段永平全权负责,所获利润的80%上交怡华集团,剩下的20%才由段永平自由分配。

可到了后来,小霸王逐渐成为怡华集团的顶梁柱,一度占集团总利润的90%。从集团全局角度出发,总公司经常会把小霸王的盈利抽走,去填补其他十几家子公司的亏损,之前承诺的20%利润分成常常无法完全兑现。

所以从段永平的角度出发,这套“二八分成”的不稳定机制,不足以让他兑现对小霸王高管和员工的承诺。

因此,从公司长远发展考虑,对管理层进行股权激励是“本分”的事,所以段永平多次向集团高层提出将小霸王股份制改革的建议。

无奈怡华集团是集体企业,陈健仁决定不了改制的事情,地方政府当时也不敢贸然拍板。

几番角力之后,段永平心灰意冷。即使离开小霸王会让他丢掉一份年入几百万的工作,但他依然决然地作出决定。

后来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段永平谈到:

“钱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继续在这里做,违背了我本分的东西,然后我觉得不快乐。我不快乐的话,你给我多少钱我依然是不快乐。”

虽然被迫离开小霸王,但陈健仁毕竟对段永平有知遇之恩,小霸王也是他发迹的地方,所以两人之间定下了一个君子之约:

“如果再开公司,段永平可以从小霸王带走六个人。同时一年内,新公司不得在国内进入小霸王同类产品的市场。”

看到段永平即将离开,小霸王的不少员工也是蠢蠢欲动。在他们看来,船长都不在船上了,水手们不知道船会开到哪里去,所以也要求下船。

由此可见,段永平的领导力非同一般。

1995年8月28日,段永平正式从小霸王离开。那天,公司还特意为他举办了一个欢送仪式。

看着陆续过来碰杯的属下,想着过往几年的奋斗历程,段永平万分感慨:“只觉千杯酒少,只想一醉方休。”

一个月后,段永平调整好情绪,便带领陈明永、沈炜和金志江六人来到东莞长安镇。

这里离中山市仅一江之隔,他们在此成立力高电子有限公司,开启了一段新的征程。

五、步步高

听到段永平另起炉灶的消息,之前的同事和合作伙伴纷纷找上门来,有的要加入公司,有的要投资入股,有的则要代理产品。

大家之所以这么信任段永平,无非就是觉得他能力强,为人厚道,做生意恪守本分。跟着他混,一定不会吃亏。

所以很快,力高电子便兵马备齐,粮草充足。

但鉴于和小霸王的君子之约,为了不让团队和工厂闲着,段永平开始往俄罗斯等地做起了电子产品的外贸。

不过由于缺乏经验,力高电子在海外的拓展一开始并不顺利,期间差点全军覆没,最后公司总资产因此减值了三分之一。

除了进军海外,段永平在国内也一直为重新进入市场做足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重新给公司取个响亮的品牌名。

为此,段永平向全国征集名字:一经采用,承诺奖励5000元。

最后,有8个人取的名字都是“步步高”,段永平觉得朗朗上口,便欣然接受,并向8个人都兑付了奖金。

其实当时还有人劝说段永平采用一个像是外国产品的名字,但他果断拒绝。段永平认为这是一种欺骗,不符合他本分的价值观。

1996年年底,君子之约的期限已经结束。段永平终于可以再次在国内大展拳脚,他决定用一种震撼的方式宣告团队的归来:

“花费8123万元,抢下了央视《天气预报》前的一个广告位。”

要知道,这笔巨资几乎就是当时步步高的全部家底。而且由于俄罗斯回款不及时,最紧张时,面对供应商和央视的催款,公司的账户上只剩下两万块钱。

最后,通过一方面说服多数供应商借此入股步步高,另一方面让俄罗斯同事直接用旅行袋捎现金回国,段永平才带领步步高度过了危机。

为什么段永平要如此孤注一掷呢?后来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他这样回答:

“因为当时很难跟大家解释我们又重新开始了,而央视广告打出来后,是一个非常强烈的信号,每一个神经末梢都能感觉得到。我们的供应商、代理商、基础员工,甚至包括我们的基层客户,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公司要启动了!”

广告的效果还是惊人的。在线下渠道的配合下,步步高学生电脑很快就成为了行业头部品牌。

敢为天下后,后中争先。1997年,在国内VCD市场已经有200多家厂商在激烈竞争时,段永平带领步步高再次杀了进来。

后中争先,除了品牌和渠道,讲究的是“人有我优”。而在产品质量把控上,步步高一直做得不错。

1997年年底,有关部门对全国214家VCD厂商的232种型号产品进行了检测,结果只有18家企业的13种产品符合国家标准,步步高VCD正是其一。

不过在那年央视标王的竞争中,步步高输给了爱多VCD,后者用8000多万拿下了央视第一个VCD品类的广告,还请来成龙拍了一条“爱多VCD,好功夫”的广告片。

一时间,爱多VCD变得家喻户晓,年产值达到十几亿元,步步高失去了先机。

好在段永平没有放弃,团队脑力风暴下想出了讨巧的一招:蹭热点、搭便车、强绑定。

针对爱多的特点,步步高找来李连杰拍摄了“步步高,真功夫”的广告片。一时间,爱多“好功夫” VS 步步高“真功夫”,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所以尽管爱多继续以2.1亿元的价格拿下1998年的央视标王,但步步高也凭借广告搭便车,跟着一步冲天,迅速进入VCD厂商的前三之列。

《基业长青》一书说过,做企业不是比谁先动手,而是比谁活得长。要想活得长,不是比谁做对的事情多,而是比谁犯的错误少。

1999年,本来执行业牛耳的爱多,因内部股权纠纷等矛盾陷入危机,公司很快便走向了衰败。

这给了步步高可乘之机。没有了爱多,它顺利拿下了1999年和2000年的央视标王,还邀请国际巨星施瓦辛格拍摄广告,强势登上了行业第一的宝座。

有人曾经质疑步步高耗费巨资做营销的必要性。对此,段永平在央视《品牌与传播国际论坛》上发表过自己的看法:

“当年在小霸王用成龙代言,有些人看三次就记住了。如果没有成龙,可能要看九次十次。我算过一个帐,我们付给成龙的钱,只有我们广告投放额的百分之几,连百分之十都不到。为什么说他便宜呢?只要他能够提高百分之几的传播度,那就是赚的。

我们企业每年都投广告,一般都选择黄金时段。黄金时段的价格肯定最贵,但往往价格最贵的实际上是最便宜的,最便宜的广告也许是最贵的。”

那几年,除了学习电脑、VCD,步步高还将业务品类拓展到复读机、无绳电话和手机等。用相似的打法,它们很快就做到了细分领域的前几名。

从被迫离开小霸王开始,段永平只用了5年时间,便把步步高做成一个年产值数十亿的集团。不得不说,他堪称是那个时代最牛的商业传奇之一。

六、爱情

如果说每个人的社会角色无形中确实存在一个预设轨道的话,段永平常常会是那个突然脱离轨道,然后自行另铺一条轨道的人。

就跟当年离开小霸王一样,在步步高鼎盛之时,段永平在2001年突然宣布退休移民美国的决定。

不过这次的理由不是为了事业,而是为了爱情,为了家庭。

早年段永平在人大念研究生时,认识了刚刚进入人大新闻学院读书的西安人刘昕,后者比段永平小上7岁。

段永平对刘昕一见钟情,便向对方发起了猛烈的追求。无奈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刘昕一开始并没有看上段永平。

不过段永平没有轻易放弃,后面虽然南下广东闯荡,但还是一直保持着对刘昕的关注和追求。

刘昕大学毕业后在中国青年报工作了一段时间,接着便远赴美国、荷兰留学,最后在美国成为《棕榈滩邮报》的一名摄影记者。

不得不说,段永平对爱情相当执着。1995年从小霸王退出时,段永平就曾想过去美国留学,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孩。

只不过为了兑现对兄弟的承诺,他暂时留下来做了步步高。后面实在忍不住,他还在1997年抽空跑到荷兰陪刘昕上课。

好女经不住郎缠,尤其还是段永平这种年少有为又专情的郎君。

所以1998年,当刘昕回国探亲时,便决定和段永平领证。不过这次领证有一个条件:段永平以后必须和她一起去美国生活。

段永平自然一口答应。但其实他当时还放不下高速发展的步步高,只是心存侥幸:绿卡办下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猴年马月呢?所以就一个字——拖。

出乎段永平意料的是,到了2001年初,他的美国绿卡就顺利办了下来,他不得不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

许多人对段永平的决定咂舌不已,40岁就退休,难道他真的能够放下这片辛苦打拼下来的基业吗?对此,段永平笑道:

“我已经有了孩子,不可能让太太在美国,我在中国,那还要这个家干什么?”

确实,段永平不是一个对金钱和权力痴迷的企业家。

在步步高创立之初,段永平拥有超过70%的股份。为了激励员工和绑定各种合作伙伴,几年以后,他的比例慢慢稀释到10%左右。

另外,在答应刘昕领证的条件后,段永平其实就开始为退出步步高的管理未雨绸缪。

1999年,段永平根据步步高历史形成的三条业务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将集团分成三家公司,股权独立,互不从属。

步步高教育电子业务由黄一禾负责,后面退休后,由金志江接任;

步步高通讯科技业务由沈炜负责,后面改名为vivo手机;

步步高视听电子业务由陈明永负责,后面改名为OPPO手机。

步步高三分天下的格局,就此形成。

虽然段永平在三家公司都分别拥有10%的股份,但在离开中国时,他洒脱地告诉三位负责人:

“这个事情交给你们干,你们就好好干。如果做不好,你们就干好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企业好好地关悼。不要指望我再做什么,因为这是你们的事情了。”

后面的事实也证明,不像其他一些躲在幕后遥控的企业家,段永平是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OPPO创始人陈明永在接受《创业家》采访时就曾提到:

“你们不要想着阿段在我身边,风投起码每个月或者每个季度会来看一下,他连这个都没做到。

而且一开始他都没有回国,等到他回国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做好了。他现在一年大概回国两三次,加起来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他回来之后,我们会一起聊聊天啊,打打球啊,可是仅限于娱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段永平确实拿得起,也放得下。

七、投资

退休之后,段永平在美国加州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世生活。

不过除了陪伴家人,段永平在闲暇之余还有两大爱好:一个是打高尔夫,另一个就是股票投资。

而在美国炒股,一般人都会了解到一位业界大拿,那就是沃伦·巴菲特。

段永平也是如此。在读过巴菲特相关的书籍和股东信后,他惊为天人,从此便成为了“价值投资”理念忠实的拥护者。

后来,段永平更是在2006年以62万美元的价格,成为第一个拍下巴菲特慈善午餐的华人。

消息一经传出,不少人都发出疑问,花这么多钱吃一顿饭到底值不值?

对此,段永平在接受《中国企业家杂志》采访时作出了回复:

“其实我并没有把这顿午餐当成生意,就是想给他老人家捧个场,告诉世人,他的东西确实有价值。

其实巴菲特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我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去跟他聊天?这件事情就像很多人每个礼拜都会去教堂,很多东西他们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呢?这里面有些东西可以去琢磨。”

那到底什么是价值投资呢?在段永平看来,投资股票就是投资一家公司,不错的商业模式、靠谱的企业文化和管理者、合适的价格,缺一不可。

段永平第一次经典的投资,是网易。

2001年,网易因深陷互联网泡沫危机,股价一路跌至0.64美元,甚至一度被纳斯达克暂停交易。

丁磊当时想要卖掉公司,曾经找到段永平诉苦,后者鼓励他还是继续把一家公司做好。

后面经过一番研究,段永平发现网易具备很大的投资价值;

看好网易转型做网络游戏的前景;

易现金充沛,股票价值被严重低估;

网易所犯错误,并不致命。

于是,段永平在2002年年初便以0.8美元的价格重仓网易,把手头能够动用的200多万美元全部投了进来。

后来网易凭借《大话西游2》逆风翻盘,股价在2003年10月涨到了70美元,段永平也一举获得近2亿美元的账面回报。

不过段永平最终还是陆续减持了网易的股票,明面的理由是“丁磊是个大孩子,把那么多钱放在他手里,我不太放心”。

除了带来金钱的回报,丁磊还在2002年给段永平介绍了一位青年才俊,他就是后来拼多多的创始人黄峥。

段永平非常欣赏黄峥,应该算是后者人生路上最重要的导师。

他不但带黄峥一起参加巴菲特的午餐,还在黄峥研究生毕业时为其指明道路。黄峥因此才能在谷歌呆了三年,就通过股票期权实现财富自由。

后来段永平更是为黄峥的创业多次出谋划策,甚至给产业资源、直接出资,尤其在拼多多当年出现假货舆论危机时,他更是公开力挺:

“我和黄峥是10多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他、相信他。黄峥是我知道的少见的很有悟性的人。我对黄峥有很高的信任度! 给他10年时间,大家会看到他厉害的地方的。”

由此可见,段永平对这位关门弟子的喜欢非同一般。

受段永平的影响,黄峥也是为人低调,务实诚恳,还同样在40岁左右的年纪选择了退休。只能说,师徒两人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和巴菲特一样,段永平的投资相当谨慎。他不但只投自己看得懂的公司,还把资金主要集中在少数几只优质股票。

这么多年来,除了步步高系的公司,段永平一直长期重仓和看好的股票,只有苹果、茅台和腾讯。而且每次决定下注前,段永平都有一段很长的观察期,再次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敢为天下后”。

早在2002年左右,段永平就关注到了苹果公司。不过那时段永平不太看好,所以没有出手。

受美国管理学著作《基业长青》的影响,段永平当时认为乔布斯属于“报时人”型的企业家。这种企业家会抓住时机,推出惊艳的产品,但通常后劲不足,企业也会随之消亡。

而好的投资是需要找到“造钟人”型的企业家。即建立一家公司,使公司在任何一位领袖离开很久、经历许多产品生命周期后,仍然可以欣欣向荣。

9年后,段永平终于理解到,乔布斯其实是一个恰好会“报时”的“造钟人”。而接班人库克,更是一位理性的CEO。

所以在2011年1月,段永平以47美元的价格买入苹果,之后再也没有卖过。相反,每次下跌,他都会继续加仓。如今苹果的股价已到156美元,段永平赚了个盆满钵满。

除了自己投资,段永平还鼓励当时OPPO和VIVO的员工也一起买入苹果。他笑称:

“我们的员工太幸福了,同时能赚两份钱。一份是跟随苹果做智能手机赚的钱,另一份是苹果股票大涨带来的收益。”

对腾讯的投资,段永平也是秉承相同的理念。

“马化腾人不错,而且年轻,微信及微信支付的影响非常大且深远。”段永平在2010年就觉得腾讯不错,但一直没有等到好的价格。

2018年,游戏行业跌入低谷,腾讯股价受到波及,他才买入了一些。不过那时的他,还是更懂苹果一些。

到了2020年,段永平终于想明白了腾讯的护城河:通过社交媒体将流量货币化。预期良好的未来现金流让段永平判定,10年后的腾讯应该会更加强大,所以他将腾讯列为了“不卖品”。

当然,国内互联网行业已经重新进入变革期,反对这个观点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段永平依旧我行我素:“近两年,腾讯每次股价大跌,他都会大举抄底。”

虽然在几只股票上赚了大钱,但段永平的谨慎也让他错过了不少投资机会。

在2013年,段永平便关注到了特斯拉电动车。但和巴菲特一样,他一直没有投资这家公司。原因有这三个:

生意模式不好,毕竟亏损了好多年;

企业文化不良,管理层经常说瞎话;

乘坐体验一般,产品仍然不很成熟。

不过如果以特斯拉今时今日的股价来看,段永平或许是错过了一波盛宴。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2020年疫情中的一只“妖股”:视频会议平台 Zoom。

那一年,zoom的股价一度突破到400美元,而段永平在它股价没到100美元时便开始关注。但他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在投资社区雪球上段永平谈到:

“我很喜欢zoom的企业文化,也很欣赏它的CEO,但我无法理解zoom的估值,更没有想透,十年后的zoom会是什么样子。”

对于自己的投资策略,段永平其实也有清醒的认识:

“想不通的我不碰,肯定会错失很多好机会,但是保证抓住的都是对的,那就可以了”。

八、慈善

钱不是目的,而是工具。

巴菲特之所以受很多人敬佩,一方面是他在投资上的业绩,另一方面则是他对金钱的理解:把大部分财富捐给了比尔盖茨基金会,完成财富的再分配。

深受巴菲特影响的段永平也是如此。

他享受赚钱的过程,但又觉得钱多是个大麻烦。他认为不能剥夺后代赚钱的快乐,所以选择把大部分财富捐赠出去,只留少量给到他们。

2005年,段永平夫妇在美国成立家族慈善基金会Inlight Foundation,正式开启了慈善之路。据资料显示,该基金在2020年还拥有资产5500万美元。

当然,他们在中国也成立了心平公益基金会,主要用于教育领域的捐赠。

2006年,段永平给母校浙江大学捐款3000万美元,丁磊也陪同一起捐了1000万美元。按照当时的汇率计算,两人合计捐赠3亿多元人民币,创下了中国内地高校单笔捐赠的记录。

因为中国人民大学也算是段永平的母校,便有不少记者追问:“你为什么只捐浙大,不捐人大?”

段永平非常讨厌有人对别人的捐款说三道四,以至于他在回到浙大和学弟交流,回忆起此事时,爆了一句粗口:“干你丫什么事!”

不过在2010年,段永平还是和太太刘昕一起,向人民大学捐款了3000万美元。

加上其他的捐款,十年来,段永平总计向两所母校捐赠了4.7亿人民币,成为中国高校最慷慨的校友之一。

但段永平却对这些名头不屑一顾,在接受《亚洲周刊》采访时他就提到:

“没觉得做慈善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想解决自己的问题。要说有什么伟大的贡献、榜样,那纯属胡扯,我从来没想过要给谁做榜样。”

为了让捐出去的钱真正发挥作用,段永平花了很多心思。比如在高校捐赠中:

捐赠基金很大一部分是等额配比基金。只有学校从其他渠道拿到特定用途的捐款,才能从心平基金会这里取出同等金额的资金。

采用贷学金而非助学金。心平贷学金发给学生的奖学金不是无偿的,而是参考银行同期利息,要求学生在离校十年后归还。

做慈善确实是门大学问。段永平多次表示,做慈善才是他当前主要的事业,投资只是爱好。在他看来,慈善不容易做,花钱比赚钱难多了。

听到段永平这个说法,肯定有不少人怀疑他在装逼。对此,在接受《中国企业家杂志》采访时,段永平还是感慨道:

“你要是站在有钱人那个位置上,你就明白了。赚钱是在你自己熟悉的领域,可以非常聚焦地去做事;花钱呢,你要面对不同的新问题。”

九、写在最后

在《红楼梦》里,因为组织海棠诗社,大家要各取一个名号。宝玉还没想好,宝钗就笑着对他说:

“还是我送你一个吧,这有最俗的一个号,但于你再合适不过了。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一般不可兼得,不想你却都有了,那就叫你“富贵闲人”罢了。”

这个名号不但适合贾宝玉,同样也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段永平。

财富自不用说。段永平的身家虽然是个谜底,但仅OPPO、VIVO、步步高三家公司各10%的股权,就足以让他几辈子衣食无忧。

生活也是相当惬意。除了陪伴家人,段永平平时就是打打高尔夫,玩玩游戏,偶尔还会在雪球上和网友交流一下投资心得。

他在微博上的简介,也从侧面印证了本人现在的状态:闲人。

过去很多中国企业家,其实都放不下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企业。虽然功成名就,但一直处于繁忙和压力之下。

复星郭广昌就曾公开表示:“企业做到一定程度是停不下来的,不进则退。”

他的这句话其实说对了一半。企业确实是不进则退,但企业家却可以急流勇退。

最近两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原因,很多互联网巨头的创始人开始有了这种觉悟,纷纷早早退休,寻找人生新的可能。

有人羡慕他们的富贵清闲,也有人指责他们开始躺平。

但谁说创始人就要一辈子跟公司绑在一起呢?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他们的人生自由。

毕竟真正厉害的企业家,不仅自己能经营好企业,更重要的是,还能为企业找到合格的接班人。

关于这点,段永平无疑值得大家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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