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尔,差点变成岛国

卡塔尔,差点变成岛国
2022年11月21日 22:38 格上理财

2022年世界杯在卡塔尔举行。这场世界盛会,让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位于波斯湾里的小小半岛国家。一个关于这个半岛国家的趣事就是,卡塔尔曾经在2017年险些变成岛国,与外界隔离。

2022卡塔尔世界杯吉祥物La'eeb。图源.国际足联
卡塔尔人喜迎世界杯。图源.半岛电视台

丁点大的土豪国

卡塔尔是海湾地区国家当中第二小的国家,只有260万人口、11000平方公里的土地,比天津还小一点,可以说是“小国寡民”了。这个国家自然条件恶劣,全国都是沙漠和戈壁,没有河流湖泊,几乎不下雨,即便是冬季气温也有35摄氏度。

由于卡塔尔太热,所以世界杯也放在了11月。图为这次世界杯体育场之一的拜特体育场。图源.wikipedia

卡塔尔由于其地理位置居于波斯湾中央,且没什么自然资源,所以国民多以经商为生。从上古时期开始,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椰枣、石油和印度次大陆的稻米、银器在这里交汇,使得卡塔尔成了一个重要的仓储、贸易节点。气候的变化也令卡塔尔成为膏腴之地——当地出土的大量陶器和农具都是证明。

卡塔尔在中东的位置

在628年,伊斯兰教传入卡塔尔,当地的部落被其打动,皈依伊斯兰教,同时也成为了阿拉伯帝国下属的一个附庸。其后,随着欧亚之间商贸往来愈加紧密,卡塔尔地区也愈发繁荣。虽然气候的逐渐干燥让农业不再可能,但是充满生机的珍珠贸易和海上丝绸之路的途径让卡塔尔也富甲一方。在卡塔尔,人们发现了唐朝的瓷器和陶器,还有西非的黄金和泰国的钱币,都是那个商贸繁荣时代的写照。

卡塔尔沃克拉的清真寺。图源.wikipedia

不过,到了18世纪末期,西方殖民者的侵入改变了卡塔尔的国运。拿破仑于1798年入侵埃及,使得英国人愈发感觉到在波斯湾拥有自己的殖民地以确保通往印度路线安全的重要性。于是,英国人在海湾地区扶持了许多埃米尔(地方贵族的头衔),并通过埃米尔作为傀儡统治海湾地区的各个散乱的酋邦、部落。在整个19世纪,卡塔尔以及其周边地区都是在英国管治之下的一片混乱。到了1882年,英国人干脆直接入侵了卡塔尔,逼迫卡塔尔埃米尔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并在1916年宣布卡塔尔成为了其保护国。

西方殖民者的入侵却让卡塔尔的国运被彻底改变。卡塔尔虽是个蕞尔小国,但是卡塔尔小小的国土里面却蕴含着巨量的财富——卡塔尔是世界上油气资源储量第三多的国家,其天然气资源储量仅次于俄罗斯和伊朗,是世界上第一大的天然气出口国。1939年英国人第一次在卡塔尔发现石油天然气资源开始,卡塔尔就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资源型国家,靠卖油气过活。

卡塔尔油气资源分布

多哈石油区。图源.wikipedia

就凭借着卖资源,卡塔尔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其人均GDP达到7万美元,位列世界第八,甚至比丹麦和瑞典都高。

灯火辉煌的

多哈。图源.wikipedia

国运来了,运河也挡不住

卡塔尔通过卖油气,成为了一个富国。不仅如此,通过几代卡塔尔埃米尔的努力,卡塔尔还成为了一个地区强国。

在世界杯之前,卡塔尔最为人所知的便是其国家电视台——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了。由于卡塔尔自己国家财政殷实,因此其电视台也是财大气粗,不仅节目制作质量优良,而且其节目当中的政治观点也较为中立客观,不受到其他金主与强权的干扰。

半岛电视台新闻直播室。图源.半岛电视台

从2001年911事件之后第一时间率先独家采访本·拉登开始,半岛电视台这个偏居于中东一隅的电视台就开始为人所知。半岛电视台较为客观公正的名头也是在这时打响的——毕竟由于其会公平地将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当中每一方势力的声音都同等传递出来,美国等强权也对其极其不满,甚至还曾经有意谋杀过半岛电视台的记者。半岛电视台通过公开美军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屠杀平民的罪行,改变了国际社会对美国的看法,其影响力也逐步上升。

据统计,在全球140多个国家当中,半岛电视台是观众数量仅次于CNN、BBC的强台,收看人数达到2.7亿多;网络平台上,半岛电视台的订阅量也有800多万。它不光打破了西方国家媒体话语权的垄断,还动摇了西方国家的信息封锁,有的学者甚至还提出了“半岛效应”一词用以描述其创造的去中心化效应。

正像半岛电视台那样,卡塔尔的外交也是左右逢源、较为中立。由于卡塔尔是一个富裕的君主制国家,其社会内部十分稳定,不会受到外部因素的干扰,因此其在绝大多数冲突当中都不选边站,而是发挥通道、桥梁的作用,一时间成为了中东地区的外交中心。

不同于沙特、阿联酋等国的对伊朗、以色列等国的极端敌视,卡塔尔对其保持相对中立,甚至与伊朗保持着相对较为亲近的关系。而卡塔尔也是美国的盟友,美国海外驻军的中央司令部即驻扎在卡塔尔。

卡塔尔埃米尔(国家元首)塔米姆·本·哈迈德·阿勒萨尼与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会谈。图源.半岛电视台

但是,当切身相关的问题来临之际,卡塔尔也无法保持中立。从2011年开始的阿拉伯革命开始,卡塔尔就与阿联酋、沙特存在着立场上的冲突,后两者也一直对卡塔尔在国际舞台上的左右逢源感到眼红。2017年,这三国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2017年5月23日,阿联酋和沙特合资的阿拉伯电视台突然宣布,卡塔尔官网上出现了埃米尔支持伊斯兰国、伊朗革命卫队、黎巴嫩真主党和巴勒斯坦哈马斯的声明,同时还说卡塔尔埃米尔痛骂了美国特朗普政府。这在海湾国家当中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这几个全部都是西方国家和海湾国家领导层的仇敌,其中还有恐怖组织。很快,阿联酋、沙特的媒体就开始了对卡塔尔的24小时不间断的攻击,同时黑客入侵了卡塔尔政府的官网,宣布卡塔尔与沙特、阿联酋、埃及断绝外交关系。6月5日,随着黑客公开了阿联酋有意入侵卡塔尔政府官网、诋毁卡塔尔的证据,阿联酋、沙特开始直接公开与卡塔尔为敌,宣布对卡塔尔展开封锁、断绝外交关系。

曾经繁忙的卡塔尔-沙特萨勒瓦公路口岸一时间空无一人。图源.ARY News Live

阿联酋更是宣布,任何一个同情卡塔尔的人都会被阿联酋判处3-15年监禁,并处以巨额罚款。其后,其他海湾国家也纷纷跟进,巴林、科威特等国也宣布对卡塔尔展开制裁,禁止卡塔尔的交通工具经过其国内。一时间,卡塔尔的飞机、船只只能借道伊朗和伊拉克的领海领空进出。

好像是外交攻击还不足以发泄对卡塔尔的嫉妒和仇恨似的,沙特于2018年4月宣布,将会在卡塔尔与沙特的边界线上开挖一条运河,将卡塔尔从一个半岛变成一个岛国,彻底将卡塔尔与阿拉伯半岛其他国家隔离开来,从而对卡塔尔炫耀国力、构成心理威慑,从而迫使卡塔尔放弃其中立立场,成为沙特和阿联酋的政治附庸。

这条运河名为萨勒瓦运河,完全位于沙特境内,长约60公里,200米宽,全线沿着卡塔尔与沙特边界线一公里远的地方修建,预计耗资达到48亿元人民币,投资来自沙特与阿联酋。沙特是卡塔尔的唯一陆上邻国,卡塔尔自身贫瘠,超过60%的建筑材料和40%的食物通过沙特陆路运来,而开挖运河很明显就是希望将卡塔尔彻底孤立,断绝其与大陆的联系,提升生活用品的价格,以对卡塔尔政府产生压力。

萨勒瓦运河

这条运河很明显是沙特倾泻自己对于卡塔尔的愤怒的出口。沙特宣布,萨勒瓦运河靠近卡塔尔的一侧将会成为倾倒核废料和垃圾的回收中心,而且运河本身则会变成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区。沙特王储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顾问沙特·卡塔尼就“运河项目”向沙特人民表示,该项目将把“卡塔尔恐怖主义国家”变成一座孤岛。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埃及官员的类似声明表明,这场危机将持续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得多。

沙特播出的萨勒瓦运河施工的场景。这点人力物力很明显不足以挖出来这么一条规模堪比苏伊士运河的河。图源.Sabq newspaper

与此同时,在沙特、阿联酋等国控制的各个媒体上,更是以此向卡塔尔喊话,要求其放弃一直以来的中立外交主张,与它们媾和。在阿联酋的媒体“海湾新闻”的相关报道当中,阿联酋直接发出了战争威胁:“传统上,深沟是用来在战争情况下对付敌方的阵线的,事实证明它们非常地有效。虽然我们并不是说我们要与卡塔尔开战,但是运河将会在12个月之后通水,而这是卡塔尔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要忘记,伊朗和土耳其的军队在卡塔尔公开地游荡……运河是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埃及和巴林的反恐四方向卡塔尔发出的一个非常聪明、有力、清晰但无声的信息,它需要停止窝藏恐怖主义分子,停止干涉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内政。”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卡塔尔和沙特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奉行伊斯兰教原教旨瓦哈比派的国家,但是其奉行的瓦哈比主义却又有所不同。沙特的瓦哈比主义被称为陆地瓦哈比派,而卡塔尔的则是海洋瓦哈比派。两者虽然都是瓦哈比主义,但是沙特却是严格地恪守教义,施行性别隔离、禁酒令等等,而卡塔尔则自由得多,甚至于该国非穆斯林可以自由地吃猪肉喝酒。

有分析人士指出,沙特如此执着于对卡塔尔的赶尽杀绝,也是出于对其意识形态的坚持。沙特近年来一直想要奉行改革,实行有限度的开放,而这却正好与卡塔尔的现状相符合。为了确保沙特在宗教上的唯一霸权,沙特必须一方面暗地里接受、学习卡塔尔的措施与经验,另一方面却公开宣布卡塔尔是不可饶恕的异端。更不用说,卡塔尔有着沙特难以企及却又极为艳羡的强大国际影响力,还与沙特不共戴天的仇敌伊朗媾和,可以说沙特对卡塔尔的敌意肯定是难以消除的。

运河并没有起到沙特预想的那种威慑作用。2018年底,卡塔尔退出沙特主导的opec,并没有屈服。这是由于卡塔尔自身油气资源充足,而且受到伊朗和土耳其的支持,底气十足的缘故。卡塔尔一边扩大天然气的产量,蚕食沙特和阿联酋的市场,一边与伊朗、美国等国都加强关系,确保自身的国际环境的安全。

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简称欧佩克,图为其总部。图源.wikipedia
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访问伊朗,会见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图源.美联社

烂尾的运河,柳暗花明的关系

卡塔尔并没有像沙特所预想的那样受到胁迫而软化其态度,也因此这条运河失去了它所应有的作用。本来大肆宣扬此事的阿联酋、沙特媒体全都在这件事上失了声。如果我们现在再去沙特-卡塔尔边境看一看的话,我们会发现,边境线上除了漫漫黄沙上的几道铁丝网和遗弃的半条大沟以外,别无他物。

2020年12月,科威特、卡塔尔、沙特分别突然发声,称断交危机的解决取得重大进展,令人大感意外。断交断得莫名其妙,复合复得也是莫名其妙,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美国的功劳。在断交危机爆发前半个月,也就是2017年5月,刚刚上任不久的特朗普首次出访选择了沙特,成为首位将沙特作为首访国家的美国总统。美国总统特朗普特朗普在断交危机爆发后公开承认,正是在这次访问中,他协助策划了沙特等国集体“拉黑”卡塔尔的方案。

特朗普访问沙特。图源.半岛电视台

解决卡塔尔断交危机背后的推动者同样是美国。在相关方释放积极信号前,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访问了沙特和卡塔尔。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库什纳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游说沙特和卡塔尔解决断交危机。值得注意的是,科威特和沙特在随后发布的有关危机取得进展的声明中分别专门对美方的斡旋表示了感谢。

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本·哈马德·阿勒萨尼与白宫高级顾问贾里德·库什纳会面。图源.半岛电视台

这种反复无常的举动,原来都是为了美国自己的国家利益。美国利用海湾国家内部的矛盾,又打又拉,一方面彰显了美国在海湾地区事务当中的领导力,另一方面又与沙特、卡塔尔都签订了巨额军售合同,赚了一大笔钱。这就是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原则,所谓的盟友都是浮云,美国的利益才是最需要重视的。

不过,虽然卡塔尔与沙特等国签订了和解协议,双方的深层次矛盾也不会在一时间化解。随着美国的推动,越来越多的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缓和关系,中东地区的矛盾从阿拉伯国家共同对抗以色列,变成了阿拉伯国家在沙特的带领下联合以色列共同对抗伊朗。但是在断交期间,卡塔尔与伊朗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卡塔尔已经在这场争斗中选择了伊朗一方。这就导致了沙特与卡塔尔的关系注定无法得到和解。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与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本·哈迈德·阿勒萨尼会面。图源.半岛电视台

更加不幸的是,卡塔尔与其他海湾国家民众之间的友好关系也无法破镜重圆了。断交危机的3年中,沙特、阿联酋媒体24小时全天候的对卡塔尔的攻击改变了海湾国家民众对卡塔尔的看法,民间的对立情绪也尘嚣甚上。卡塔尔外交大臣穆罕默德日前表示,即使危机解决了,“我们仍需要时间从争端期间发生的一切中恢复过来”。

国际政治就是这样,国家利益是天大地大的,而所谓友谊与道义都是借口。那条烂尾到一半的运河,也是这一出闹剧的一个可笑的遗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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