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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模化商业化是智能经济健康发展的标志
何涛
百度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近日，“‘智能经济：中国经济发展新形态’研讨会暨人工智能与经济社会研究中心年会”在天津举办，会上，百度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何涛作了主题发言。
一、当前人工智能发展的两大趋势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日新月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生产力边界，并清晰地呈现出“自主化”与“物理化”两大演进趋势。
在自主化层面，AI工具已具备自主规划任务与闭环决策的能力，这构成了智能经济与传统数字经济的本质区别。比如，OpenClaw最近很火，它就像是一个系统级的Agent或者平台级的Agent，会变成一个新型的计算机。过去使用计算机的时候是人写程序，机器执行。有了平台级的智能体之后，我们可以看到人在跟智能体打交道，智能体在使用计算机。所以在使用计算机的范式上就由指令驱动变成目标驱动，什么是目标驱动？人给智能体一个目标，智能体就把这个事做了。前段时间，百度推出首个国产企业级龙虾 DuMate，作为一款面向个人及团队的桌面级通用智能体，可以看见屏幕、操作软件、处理文件、串联业务系统——实现从“想法”到“结果”全程自动化执行，让用户从重复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重塑办公与协作模式。百度伐谋也是一个基于环境反馈不断优化算法的智能体，业务人员仅需定义任务目标与评估标准，智能体即可自主完成算法迭代、效果评估与优化升级，寻找最优解，已经在交通、能源、金融、物流等领域创造生产力价值。
在物理化层面，AI 向物理世界的渗透即将成为重要的经济新赛道。2026年4月，斯坦福大学发布《2026年AI指数报告》，报告认为，AI技术正在进入物理空间，转型目前处于初期阶段，机器人在非结构化环境中仍面临挑战。而自动驾驶汽车则是个显著例外，已实现大规模部署，并展现出良好的初期安全记录。报告分析显示，2025年自动驾驶汽车的部署速度显著加快，美国和中国市场均呈现增长态势。截至2025年底，美国自动驾驶公司Waymo在凤凰城、旧金山、洛杉矶、奥斯汀和亚特兰大等美国主要城市，运营着约3000辆自动驾驶汽车，每周服务量超50万次。
二、智能经济新形态“新”在哪：新主体、新需求、新空间、新市场
2026 年全国两会期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标志着中国经济从数字化向智能化的时代跃迁，人工智能也从技术工具升级为经济发展的底层逻辑。那么，智能经济新形态到底“新”在哪？
一是新主体。AI能够提升人的能力上限，催生了OPC等新的业态，小力出奇迹，一人可成军。之前，我们讲“自由职业者”（freelancer），但在AI时代正在向“独立创业者”（solopreneur）转变。自由职业者付出的是时间和劳力，接受任务，完成任务，交付任务，而独立创业者需要去定义任务，然后把它可扩展、可复制的交付给市场。据《Solopreneur Statistics 2026》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美国约有2980万独立创业者，为经济贡献了1.7万亿美元，占美国总产出的6.8%。这个群体自2020年以来，快速增长了20%-50%，主要的推动力是远程工作、数字工具和人工智能。
二是新需求。激发需求有很多因素，包括收入增长、产品供给、服务供给等，但还有一个重要的需求因素是时间。不少现实需求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而大打折扣，AI 通过快速响应、即时满足，推动用户愿意为效率、确定性与便捷性付费，激活海量潜在市场。另外，AI将在很多领域降低成本，带来新的需求增长。秒哒等无代码工具，让没有编程基础的普通人，也能通过自然语言快速开发应用，大幅降低开发成本，很多因价格被搁置的定制软件需求正在爆发，有望将整个软件市场规模放大10倍。另外，据投资机构ARK研究数据显示，至2030年，美国Robotaxi每英里成本降至约0.25美元，打车需求则放大5到7倍。
三是新空间。以自动驾驶为例，长期以来，汽车被视为单纯的运载工具。在AI原生时代，汽车应当成为继第一空间（居住）和第二空间（工作）之后，人类最重要的“第三空间”。利用自动驾驶释放的手、眼、注意力，车内空间将被重塑为移动的会客厅、工作室、娱乐厅等，为内容产业和生活服务业开辟全新流量入口。此外，具身机器人也在逐步走入家庭，解放家务时间，它所释放的创造力和新需求，也很值得关注。
四是新市场。2025年4月3日，联合国贸发会议发布《2025年技术与创新报告》，其中提到，“到2033年，全球市场规模最大的前沿技术很可能是AI，约4.8万亿美元，占整体市场的30%。”AI时代催生了大量智能原生应用，开辟了形形色色的新市场。中国人在海外有不少全球原生企业，精准识别当地用户需求，在C端的细分赛道表现亮眼。比如，在欧洲，人们希望通过AI识别一顿饭是多少卡路里、识别花园的植物名称。这些小而美的场景，不仅是新的需求增长点，也带来了广阔的市场空间。
三、如何打造智能经济：规模化和商业化是关键抓手
（一）规模化：实现从“可用”到“普及”的跨越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已在多个领域取得突破，但不少应用仍停留在试点阶段，难以实现规模化落地。规模化的本质，是推动技术从“技术可行”向“经济可行”的转变，这也是实现智能经济的前提。
近几年，人工智能规模化正在加速突破。2025年7月3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大力推进人工智能规模化商业化应用”，并提出了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的目标。近期，国家发改委在新闻发布会上释放清晰信号，谋划出台加快“人工智能+”落地的配套文件，进一步加大要素保障。政策布局立足高质量发展的顶层统筹，推动人工智能迈入全行业规模化渗透、体系化融合的全新阶段。
从国内看，我国人工智能规模化加速演进，国家数据局透露，截至2026年3月，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相比2024年初的1000亿增长了1000多倍。
从全球数据来看，智能技术的渗透曲线也呈现出显著增长。斯坦福《2026年AI指数报告》显示，生成式AI在第一个代表性产品出现后，三年时间就实现了全球53%人口的渗透率，而此前的互联网和计算机同期渗透率分别为15%和20%。
值得注意的是，智能经济时代的“规模化”不仅限于单一国家，也在于全球生态的共建。比如，中国自动驾驶企业的全球化布局，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卖技术、卖设备”，而是“中国技术+海外本地化运营”，是人工智能技术、能力、生态的共建共用，和发展成果的普惠共享。
（二）商业化：衡量智能经济成熟度的关键指标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近年来，中国人工智能商业化进程呈现显著加速态势，2025 年中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已超过 1.2 万亿元，市场规模持续壮大，产业生态日臻完善，为后续人工智能商业化再上台阶奠定了良好基础。
2026年3月，麦肯锡发布了《全球竞逐未来竞技场》2.0版本，报告提出未来15年重塑全球经济的18个竞技场，包括人工智能软件和服务、共享自动驾驶汽车、半导体、机器人、低空经济等。报告预测，到2040年，这18个关键领域将重塑全球经济，创造出29万亿至48万亿美元的收入，贡献1/3的全球GDP增长。其中，共享自动驾驶汽车的市值年增长率第二快（2022年-2025年，市值年增长率69%），高于云服务、电动汽车等。
同时，从资本市场的风向标来看，据CB Insights分析，2024年，美国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的融资，主要集中在技术验证与场景部署阶段；而2025年，融资投向已高度集中于更为成熟的商业化领域，尤其是规模化拓展阶段——正是由于技术实现了可验证的规模化应用，商业化进程才得以加速推进。
也注意到，当前人工智能商业化呈现2个特征。一方面，越来越多的企业愿意为AI付费，从自建（Build）到购买（Buy）。根据Menlo Ventures报告，2024年，美国近半数企业的AI投入用于自建AI系统；到2025年，这一比例大幅下降，76%的企业将AI投入用于采购AI服务。另一方面，付费模式创新升级，一种全新的付费模式——RaaS（Result as a Service，按结果付费）逐步兴起。ICONIQ报告显示，在美国，这种模式已经在整个付费方式中占据了18%。以智能客服为例，其付费规则明确：若智能客服成功处理客户投诉，未转接人工服务，则收取服务费用；若客户不满意并坚持转接人工，则不收取任何费用。RaaS模式以实际价值为导向，将AI的价值直接与企业的ROI（投资回报率）挂钩，极大地降低了企业的决策风险，加速了应用落地进程，从而形成自我造血的产业循环。
研讨会也发布了《智能经济新形态的若干研究共识》，共识之一就是“可持续的规模化和可预期的商业化，是衡量智能经济健康发展的关键指标”。谁能率先实现规模化与商业化，谁就能在未来竞争中占据主动。建议进一步开放场景，扩大智能原生应用的使用范围，加速从试点走向常态化。降低创新门槛，降低中小企业和创业团队技术验证阶段的试错成本。鼓励先行先试、包容试错，进一步推动全社会培育勇于探索、理性包容、鼓励创新的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