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生花——传统文化之非遗技艺流沙笺__财经头条_

(作者：任廷林 )

牛街，在首都北京是个有特别文化底蕴的区域，讲究多文化融合，大街两旁常能看到民族团结的理念宣传牌，空气中都飘荡着多元文化并存发展的味道。顺着牛街向南，走不多远就到了白纸坊街道纸文化博物馆。

在一个重视教书育人到痴迷的文明古国，人们接触最多的物件非纸莫属，纸又是古代中国四大发明之一，人们用它记录认知中的一切，几乎是下意识就能闻到纸香并从触觉上体验纸的丝滑，总之纸是中国人再熟悉不过的物件了。可你要是问问学生、学生家长，甚至一些老师，他们对纸的来龙去脉很可能一无所知，说不出多少纸的知识，西城区樱桃二条 8 号院南门外西侧的白纸坊街道纸文化博物馆，就值得你留意关注了，到了北京去体会一下多元文化的一极——纸文化，从纸文明到纸科技再到纸环保逐一展示，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中国人常说锦上添花，也就是喜出望外之上的惊喜，这种事在纸文化博物馆你就碰上了。因为你很可能碰上宋春妤老师，碰上她正在制作的流沙笺。流沙笺在大诗人李白高颂“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唐朝就是艺术奇葩，第一夫人杨玉环的披帛大概率就是流沙笺工艺制造的精品，毕竟那些美到如诗如画的奇幻图案没有技术加持，能工巧匠们很难一笔一画地创意出来，而流沙笺由于在水面上作画带来的流畅、写意、梦幻特质，是巧夺天工又自然而然的作品，很适合表现梦境，让人们梦想成真。宋春妤就是当代醉心于流沙笺传承的那个人。若把镜头再拉远，流沙笺的价值远不止“好看”——它是一千年前中国人把“科学+美术+哲学”同时玩转到一张纸上的证据。

1. 科学层面：先人已懂得利用水与颜料比重的差异，让色粒浮于水面，通过“界面张力”控制图案聚散，这比欧洲同类“湿拓画”工艺早出现至少五个世纪。

2. 美术层面：水面瞬息万变的纹理，使每一张笺都成为“不可复制的孤本”，天然符合现代版画限量概念，也为唐代服饰、屏风、灯笼提供了高端纹样。

3. 哲学层面：流沙笺讲究“顺势而为”与“留白”，颜色在水面自由撕裂、融合，正契合道家“无为”与禅宗“刹那”观念——人只能“截取”自然，而非“命令”自然。

4. 文化外交：唐以后，技艺沿丝路传入日本、土耳其，演变为“墨流”与“Ebru”，成为日本皇室信笺、奥斯曼《古兰经》封面的标准装饰;2014 年，土耳其湿拓画被列入联合国非遗，追根溯源仍是唐流沙笺的变体。可以说，它是最早“出海”的国潮之一。

5. 当代创意：曹珍仪家族复原了流沙笺，宋春妤，崔玉英传播传承创新，经过20年从复原到认知普及，现已被用于高定时装、文创包装与美育课程，证明“老工艺”完全可以在数字时代成为新IP，为“中国智造”提供天然符号。民间形容美人，常说环肥燕瘦，这个成语的来历要追溯到中国的汉唐，这两个朝代是中国历史的骄傲，人们常说的复兴中华文明，很可能讲的就是这两个时期。宋春妤老师不胖，但肯定不是燕瘦，她更偏向于环肥，脸上的笑容也让人恍惚以为她是从唐朝穿越回来的，气场上带着洛阳牡丹的因子。你可以邀请宋春妤演示流沙笺的制作，她也不反对你拍照片，拍摄小视频，流沙笺的梦幻神妙是实实在在的，一会在你眼前就固化成一幅可以带走、可以鉴赏的作品。而如果你有美术功底，两个小时的快乐体验，你应该会成为熟练的流沙笺手艺人，在你的城市完全可以为各式各样的沙龙、会所制作出梦幻作品。史料明明白白地记载着，在唐朝流沙笺工艺品就是唐玄宗、杨玉环、薛涛爱不释手的日用品，大型歌舞晚会上舞蹈家们的道具上也闪烁着流沙笺的光彩，赢来过古人们的喝彩，其中尤以李白最陶醉，喊声也最洪亮。一梦千年，随着时世变迁，起起伏伏，流沙笺像朝雾一样消逝了;近千年的时间，流沙笺随着丝绸之路，去了日本、去了西亚、去了阿拉伯社会，并入乡随俗，在广阔世界的很多角落发芽开花，影响着那里人们的生活，装点着各地少女的梦乡……唯独在发源地中国只留下史料记载的背影，技艺却消声匿迹了。

北宋苏易简《文房四谱 ·纸谱》浓墨重彩地写着：“亦有作败面糊，和以五色，以纸曳过令沾濡，流离可爱，谓之流沙纸……”古人诚不我欺，这技术秘诀写得明明白白，可要寻着这记载，复活这工艺为当代人服务，重放光芒，又哪里是容易的事? 人们常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下的，没准备的人也压根看不出这是机会。本世纪初一本煌煌巨著《中国古代造纸工程技术史》的正式出版，把这个机会展示给了当代人，书中阐述了唐宋时期发明的流沙笺已经在中国失传了千年，遗憾吧! 曹珍仪老师那时候已经退休离职，她是造纸行业里的行家里手，干了一辈子造纸事业，这遗憾于她就是挑战，仿佛在她心上划了一刀：一千年前的前辈熟练掌握的工艺，在知识大爆炸的今天却成了失传的文明，这就是一个灵魂拷问、一道坎……古人的记载就是黑夜中远方密林里的灯，启示着大致的方位，激励着探索者去摸索、实践、修改，创新也在所难免! 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时间来到 2018 年 8 月 15 日，在丰台科技园举办的汉纸艺坊揭牌仪式上，曹珍仪老师捧着厚厚的一沓原始资料，当众分享了自己多年来对流沙笺研究的心得与复原轨迹，女儿女婿现场作了流沙笺制作技艺的演示，完美地让流沙笺作品复活。

文化在于传承，这个结论没错，传承人身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失而复得不易，得而复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文化传承没有保险箱，一切在于传承人的担当。从白纸坊街道纸文化博物馆出来，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知道这感觉其中一部分来源于正致力于流沙笺工艺传承推广的宋春妤——她那么认真，那么认可这件事，说起来都如数家珍，做出来的产品又是那么美，那么有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