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2017-2019年的江苏省对外贸易历史数据，使用灰色关联度分析方法，预测无疫情条件下的江苏省2020年1-6月的出口值，结果显示江苏省的实际出口值远小于预测值，出口下降幅度在1月份疫情开始爆发时达到最高值26.07%。随着复工复产的有序进行，出口预测值和实际值之间的差距逐步缩小，但出口恢复速度在放缓。考虑到9月份全面复学，人口会出现大规模的跨区域流动，9月份可能存在二次疫情爆发的风险。预测结果显示，假设在有效的疫情防控下，二次疫情的影响规模分别为一次疫情规模的0.5倍和0.1倍，则二次疫情爆发后4个月之后，出口增速下降幅度分别为3.6%和1.36%。即若出现二次疫情，防控越有效，出口受到的负面影响就越小。
全球疫情对江苏外贸的阶段性影响
作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江苏的外向型经济一直走在全国前列，由此新冠疫情爆发后，江苏外贸发展也受到较大冲击。南京海关最新数据显示，2020年1-6月，江苏省出口贸易累计比去年同期下降5.6%。结构性分析发现，第一，从产品类别看，疫情期间，医用品和化学用品出口增加明显，动物类产品、木制品、轻工业品及重工业品出口份额大幅下降，尤其是机械及运输设备（如金工机械、电信及声音的录制及重放装置设备，累计出口较去年同期下降幅度达到21.9%）。值得一提的是，机械及运输设备在江苏省工业产品进出口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占比超过55%。第二，从贸易类型看，江苏省对外贸易中，一般贸易占比超过50%，来料加工贸易占比超过30%。数据显示，2020年6月，租赁贸易出口累计比去年同期下降28.8%，出料加工贸易出口下降62.8%，与2020年1季度相比，出口持续下滑。第三，从贸易国别看，疫情以来，江苏省的出口贸易份额，在东南亚及东亚地区小幅度下滑，而在大洋洲地区略微上升。除此以外，江苏省在其他地区的贸易，同比去年均呈现明显下滑趋势，尤其是北美洲(-12.8%)、非洲(-14.4%)和拉丁美洲（-6.8%）。
全球疫情对江苏外贸的影响呈现出阶段性差异化的特点。
第一阶段是2020年1月末至3月中上旬。这一阶段主要是由于中国国内的疫情导致生产停滞而引起的供给不足，进而使得江苏出口出现断层。为打赢疫情防控攻坚战，全国范围内经济活动大幅减弱，地区间人员活动受到限制，出口贸易企业的生产出现断层②。同时，众多外贸企业的资金链出现断裂，难以维持基本的运行需求而被迫倒闭。以工业生产为例，1-2月，江苏省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17.1%。其中，国有控股工业增加值下降9.0%，民营工业增加值下降18.7%③。此时，尽管全球疫情尚未蔓延，国外需求方提前终止合同的现象仍然频发。生产活动的限制以及资金来源的匮乏，导致众多企业相继倒闭，江苏省的出口贸易供给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在此期间，在国务院的政策指导下，江苏省政府在疫情期间发布了一系列针对商贸、海关的经济政策。1-3月份，面对出口供给不足，江苏省政府在保障外贸企业的生产经营、鼓励外贸企业开拓国内外市场、加大出口信贷支持、简化进出口流程等方面对外贸企业提供政策支持。
第二阶段是2020年3月中上旬至今。这一阶段，随着复工复产的有序推进，江苏省的产能得到恢复，而海外疫情的蔓延导致江苏出口需求出现断层。1-2月份，江苏省出口贸易额为1856.9亿元，环比下降60.3%。3月份，出口贸易额为2504.1亿元，出口环比增长近1.4倍④。早期的出口下降主要源于生产能力的下降。随着国内疫情的有效控制及江苏省多项关于促进复工复产的政策出台，经济生产活动逐步复苏。然而3月中上旬至今，国外疫情大规模蔓延，江苏省出口贸易的主要对接国（如美洲和欧洲各国）的疫情形势极为严峻，使得产品难以实现出口。如表1所示，江苏省对于疫情形势严峻国家的出口贸易额同比下降幅度较大。受疫情影响，不少国家开始实行封国和停产措施，并且主动终止与江苏省的贸易合约。除医疗用品、化学用品和基本的食品出口外，其余多数产品的出口出现断崖式下跌。当前国外疫情形势依旧严峻，欧洲和北美的疫情仍在大幅扩散，未来一段时间内江苏省对疫情高风险地区的出口贸易仍会受到较大阻碍。
在此期间，面对出口需求的断层，江苏省政府在持续保证外贸企业生产经营的基础上，进一步鼓励企业大力发展跨境电商、畅通国际物流通道，并推动企业利用外资扩量增效。
表1江苏省对主要新冠肺炎感染国家的出口贸易情况
疫情可能造成的二次冲击及长期影响
疫情期间，江苏省出口增长速度受到的负面影响更为严重。根据南京海关数据显示（见图1和图2黑色曲线），疫情期间（2019.12~2020.06），进口总产值实际累计与去年同比增速在-6.7%至-0.2%区间波动，与疫情前的进口增速相比无明显差异；出口增速则在-22.1%至-5.6%区间波动，2020年1月与疫情发生的2019年12月的增速相比，下降24%。此外，与基于灰色系统的逐月预测的增速相比（图1和图2蓝色曲线），进口实际增速百分比要高于预测值，最高在2020年3月增速提升了5.61%。而出口则受到较大的负面冲击，2020年1-4月的出口实际值要远远小于预测值，其中1月份下滑幅度最大，达到了-26.07%。
图1出口增速对比（单位：百分比）
图2进口增速对比（单位：百分比）
进一步地，可以发现江苏省出口增速在疫情期间逐渐得到控制与恢复，但恢复速度逐渐放缓。与基于疫情影响的预测增速相比（图1绿色曲线），实际出口增速要高于预测值，最高在3月增速提升了32.53%，说明在疫情期间，其负面影响受到一定的控制而减弱。并且，实际增速在3 - 4月大幅回升。但截至2020年6月，与2019年12月相比，增速仍下降了7.7%，且恢复速度自4月起便逐渐放缓至0%~ 1%。
此外，随着复工进度的推进，在理想状态下，出口产值增速将在8月恢复至原有水平。基于2017-2019年出口数据，本报告对2020年全年及每个月的出口产值增速进行预测（图3黑色曲线）。由预测结果可知，若无疫情，2020年的出口增速基本在0%-1%区间波动。本报告将该预测曲线设为出口增速增长的上限，并综合各预测曲线得到较为符合理想预期的出口总产值增速曲线（图3蓝绿色曲线）。
图3 2020年1-12月的出口增速理想恢复曲线与二次疫情爆发曲线（单位：百分比）
然而，实际上，恢复速度可能呈放缓趋势，与原本预期水平始终存在差距。考虑到2019年原有增速水平限制，以及2020年以来已有损失的不可逆性，现在的恢复速度已逐渐达到瓶颈。如图3中紫色虚线曲线所示，若对疫情期增速进行预测，可发现，预期的恢复曲线在4月出现放缓的趋势，出口增速仅提升了1.906%。然而，4月实际出口增速提升了8%，为整个疫情期的最大增长幅度，这可能是由于2-3月因国内疫情爆发而积压的出口订单在4月集中恢复出口。而在4月增速大幅提升之后，实际的出口增速增长趋势符合预测结果，出口增长速度在5-6月提升较为缓慢。若希望在8月前恢复至原有水平，则需要引入新的出口刺激动力。
对于二次疫情的影响，相较于第一次疫情，每增加10%的疫情控制效率，可在4个月内总计减缓6.5%的出口增速下降幅度。本报告将未发生疫情的预测值与2020年实际增速值之间的差距视为疫情与政策的综合影响，并根据该综合影响预估二次疫情的影响。基于江苏省疫情期表现，假设2020年9月爆发相同规模的二次疫情，根据疫情控制效率的不同，将出口总产值增速受到的负面影响记为第一次爆发的γ倍（此处，令γ分别为0.1、0.5以及1），从而预测不同情况下的出口增速（见图3中绿色、橙色以及深红色曲线）。由预测结果可知，即便仅受到0.5倍率的冲击，在4个月之后，与原有水平相比，出口总产值增速仍下降了3.6%。而当将倍率控制至0.1时，出口总产值增速波动较小，平均增速下降幅度仅为1.36%。
专家提出相关建议
鉴于国外疫情发展状况不容乐观，江苏省以出口为主的贸易方式迫切需要调整。解决出口困境，需要政府、相关部门、企业与全社会的协同努力。政府扶植企业发展、企业创新生产和发展方式，将可能降低疫情对江苏省工业出口造成的负面影响。
政府应对企业实行减税降费，提供金融支持。疫情期间，以出口贸易为主的企业面临生产停滞、难以支付设备费用和员工工资、缺乏收入来源、市场份额锐减等困境。资金是企业的血液，外贸企业迫切需要资金以实现生产周转。一方面要减税降费。对于企业的房租费用和应缴纳税费予以部分减免，或推迟缴纳所得税和社保费用。对于疫情以前效益和信用良好的企业，可以通过返退还部分企业所得税予以激励。另一方面，要对企业提供金融支持。企业缺乏资金时，不可避免缩减经营范围和裁减员工，这将带来一定的社会稳定问题。要从根本上为外贸企业纾困，适度提升外贸企业的信贷额度，减少审批环节和放款时间。对于受疫情影响较大但具有发展前景的外贸企业，要放宽信贷发放限制，并发放专项贷款以辅助外贸企业经营。对于欠银行款项短期无力偿还但经营信誉良好的企业，允许银行以“债转股”的形式进入企业生产环节，建立银企命运共同体。
政府主动增加投资，加大产品购买。当前国际贸易形势不容乐观且难以估计，政府主动扩大投资尤其是扩大基建投资是缓解经济发展困境的有效选择。同时，政府的主动投资能够帮助企业出口转内销，缓解企业产品的出口压力。具体地，各地级市要注重基本的民生建设和基础设施建设。如在满足地铁建设要求的城市加快申报审批，在非城区加快道路建设等。在全省层面上，布局全省范围内的高铁网络，加快全省范围内高铁路线的互联互通；完善全省范围内的社会保障体系；落实改善民生基本公共服务领域的项目清单，推动城乡之间、区域之间、苏南苏北之间的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建设。这些措施将在很大程度上缓解外贸企业的产品销售压力，并能够有效摆脱出口企业长期以来对外需的依赖，为出口企业的发展转型提供中短期的托底。
企业自主技术改造、产业转型。一般贸易和加工贸易是江苏省主要的贸易模式，其中进料和出料加工贸易占贸易总量的30%以上。相较于一般贸易，加工贸易的技术复杂度普遍较低，替代程度较高，因而相关的贸易产品在疫情期间具备更低的抗风险韧性。以出口为导向的外贸企业应以疫情为契机，实施创新驱动计划，提升出口产品技术复杂度，既要改造现有的生产和贸易模式，也要运用新兴技术和新型经营业态来改造现有发展模式，改变当前贸易从属地位的贸易模式。在当前的出口环境下，加工贸易附加值边际递减，继续关注出口贸易规模已无法应对市场风险，应当关注并生产具有高附加值的出口商品类。
夯实对一带一路国家的出口。当前，江苏省的主要贸易对接国如北美洲、欧洲等发达国家疫情形势严峻。如果疫情形势继续发展，贸易出口量会进一步下滑。可以考虑重构贸易网络，以一带一路国家为基础，向外围进行扩散。数据显示，疫情期间江苏省对一带一路国家的出口同比正向增长。2020年3-6月，江苏省对一带一路国家的贸易出口分别较去年同期变动了-9.2%、22.6%、-2%和-8%，1-6月贸易出口额较去年同期累计增加3.2%。未来，可依托亚投行、丝路基金等，保证对一带一路国家的贸易流通顺畅，拓展江苏省对一带一路国家的多渠道出口。
打造夜间经济生态圈，外贸转内销。当前，夜间经济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新风口。伴随“夜间经济”模式兴起，江苏省可因地制宜开展区域内夜市经济发展，完善居民夜间消费环境，支持商贸企业规范开展夜间经营，鼓励各地区、各企业开展夜间经济生态圈的建设与改造，打造优质夜间经济模式。全省范围内要推动各地区商品跨地区流转，工农业用品在城乡之间流动，依托各地区的优势产业，实现全域范围内的产品资源流转。各地级市和地级市内部开展具有自身特色的夜间经济模式，推进消费升级，积极开发各地区的内需潜力。要鼓励网络消费、智能消费，促进城市工业品、小商品下乡，农产品海产品进城，地区间的特色产品跨区转移，将原有的外贸商品向内销转移，消化积存外贸产品。
本报告出自大数据与经济课题组，作者为李小琳、江静等
来源：长江产经智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