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货币史:最晚的金本位信徒

美国货币史:最晚的金本位信徒
2020年07月31日 20:28 格物资本seekforca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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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美元诞生记

本文为“美国货币史”系列 第 二 部分

格物者说:美国内战后,银币消迹于货币流通中,美国的货币制度从金银复本位逐渐转向金本位。1900年,美国以法律形式确立金本位,成为了金本位最晚的信徒。

1792年《铸币法案》正式开启了美国货币史,也确立了美国的金银复本位货币制度。依据该法案规定,金银的法定兑换比率为1:15(纯金247.5格令价值10美元,纯银371.25格令价值1美元)。详细阅读:《美元诞生记》

我们此前在文章《英格兰货币史:金银复本位时代》中提到:在金银复本位制下,货币体系稳固的关键在于设定合理的金银兑换比率,让金银的法定兑换比率与市场兑换比率相符合。一旦法定兑换比率偏离市场兑换比率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金币和银币之间的套利机会,从而破坏货币体系正常运转。

拯救金币

美国确立金银复本位后,很快就遭遇了这样的问题。在1792年时,金银的市场兑换比率和法定兑换比率1:15非常接近。但是由于全球市场上黄金白银的供需变化非常剧烈,到18世纪末期时,金银的市场兑比已经变成了1:15.5:,到1808年时,又升至1:16(这意味着法定金银比价定得偏低,或者说铸币厂对黄金的法定价值定得过低)。

而这带来的后果就是“格雷欣法则”起效:美国铸币厂的黄金持续流失,一些投机套利商人将美国金币熔化并运往欧洲,然后兑换成外国银币,并将这些外国银币再运回美国国内,最后送到美国铸币厂换成美国银币,从中套取利润。此外,还有许多美国人将金币窖藏起来,不投入到货币流通中。这样一来,美国国内流通中的金币越来越少,被挤出流通领域。

到1834年时,美国的货币流通中,金币几乎绝迹,市面上只有银币。而且当时美国还有很多外国银币仍在流通(自1792年以来,外国金银币一直在美国境内流通,因美国铸币厂的生产能力满足不了货币供应,其中西班牙银币最为常见,一些外国铸币还在1804年时被国会确立为美国的法定货币,可合法流通,一直到1857年美国国会才通过法案,禁止外国货币在美国流通,所有外国金银币都必须到财政部兑换成美国金银币)。

为了改变这种情况,1834年6月28日,美国国会通过了两项关于金币的法案,合称为《1834年铸币法案》(the coinage act of 1834)。

该法案重新调整了“Eagle”金币的重量标准,从原来(1792年制定)的270格令调整为258格令,纯金含量从原来的247.5格令下调为232格令;(1/2)Half Eagles和(1/4 )Quarter Eagles金币也等比例调整缩小。

▼图:1834年铸造的Half Eagles金币(面值5美元)。图片来源:sacoinbook.com

按新标准的Eagle金币的含纯金量换算,纯金232格令,价值10美元;而一枚Dollar银币纯银含量为371.25格令不变,价值1美元。这样一来,金银的法定兑换比率从原来的1:15变为了1:16(232:3712.5),接近当时市场兑比。新重量标准的Eagle金币发行后,有效阻止了美国金币外流,金币重新回到货币流通中。

《1834年铸币法案》还规定,之前的金银币继续流通,法案还对旧美国金币和在美国境内流通的外国金银币做了具体的使用规定(和美国新Eagle金币的兑换关系)。

加州淘金热

1848年1月,一个名叫James Marshall的工人在加利福利亚州的一个磨坊里发现黄金,此后该消息走漏,随即引发了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淘金热,美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淘金者(除了美国人,还有墨西哥人、欧洲人、澳大利亚人和中国人)纷纷涌入加州寻找黄金。在1848年初时,生活在加州的非印第安人(非土著人)大约为1.4万人,到1852年时,这一数字达到25万人。

▼图:加利福利亚历史金矿开采点,图片来源:911metallurgist.com

▼图:“加利福利亚淘金者”漫画图,图片来源:wikimedia

加利福利亚淘金热,不仅深刻改变了加利福利亚洲的发展历史,也改变了美国的货币历史。

在加州淘金热初期,大量人口涌入促进了淘金地区的商贸发展,对货币的需求快速扩大。当时一些商人借此机遇,成立了私人铸币公司,私自铸造“加州金币”(币面上刻有California),这些私人金币虽然未获得联邦政府批准,但确实曾一度在加州当地(甚至其他地区)作为货币流通使用过。“加州金币”和联邦政府的官方金币十分相似,高度模仿官方金币而铸。

▼图:1849年私人铸造的加州Half Eagle金币。正面是鹰图案,周边铭文“California gold without alloy” 无合金(即纯金)加州金币;背面” full weight of half eagle”指“足重的半Eagle金币”(表明和官方的半Eagle金币重量一致,价值5 dollars),“San Francisco”即圣弗朗西斯科(加州的城市),“N.G &N.”是对应铸币公司名称的缩写。当时在加州有多家私人铸币公司。图片来源:coinsweekly.com

在淘金热前几年,私铸的“加州金币”一时缓解了加州货币供给不足的问题,起到过积极作用。1854年,联邦政府在加州旧金山设立分支铸币厂,开始铸造官方金币,此后,私人加州金币的铸造量渐渐变少。1864年通过的一项法案规定,禁止了私人铸币公司把它们自己铸造出来的硬币作为货币来流通。此后,私铸加州金币便逐渐退出货币流通,仅作为收藏品,私铸加州金币直到19世纪80年代末才停铸。

加州淘金热,除了衍生出私铸的加州金币,更为重要的是,它还为美国的金币铸造提供了充足的原料,为金币的大量发行创造了条件。

▼图:加州黄金产量1848-1965年(单位:百万盎司)。图片来源:westernmininghistory.com

从1849年开始,由于加州黄金大开采,黄金供给量突然大增而价格走低,使得金银的市场兑换比率下降(低于了铸币厂的金银法定兑换比率1:16),这再次引发“格雷欣法则”效应,不过这次结果刚好和1834年前相反:美国的银币被熔化出口,或被私藏囤积,渐渐消失在流通领域,而且也没人愿意把银块送到铸币厂铸成银币,一些在美国境内流通的外国银币也被储藏起来。1849之后的几年里,因黄金相对白银的市场兑比持续下降,美国的银币出口外流速度不断加快。

因淘金热开采了大量黄金,再加上美国银币外流,美国国会决定用黄金铸造新币,以补充流通中铸币供应不足的问题。

1849年3月,国会通过《1849年铸币法案》(Coinage Act of 1849)。该法案授权美国铸币厂铸造面值为1dollar的Dollar金币(此前都是1dollar银币)和Double Eagle金币(面值为20 dollars),这也是1792年以来首次铸造面值大于10 dollars(Eagle金币)的铸币。

Dollar金币的重量是Eagle金币的1/10,重量25.8格令,含纯金量23.2格令。Double Eagle金币重量是Eagle金币的2倍,重量根据面值等比缩小或增大,成色保持不变,沿用1834年时的标准。

▼图:1849年铸造的1 dollar金币。最早的一批1dollar金币于1849年5月7日在费城铸币厂生产,此后又在其他地方分支铸币厂(北卡罗莱纳州的夏洛特造币厂、乔治亚州的达洛尼加造币厂、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造币厂)投产,1854年加州的圣弗朗西斯科(旧金山)铸币厂成立,也开始生产1dollar金币。图片来源:coinauctionshelp.com

▼图:1849年铸造的“双鹰”金币,背面的“TWENTY D.”表示面值20 dollar,因面值是Eagle金币的两倍,因而被称为Double Eagle(双鹰)。图片来源:sbcgold.com

在1850-1853年间,1dollar金币的铸造量非常大(得益于加州黄金开采),约2千万枚,其中92%在费城铸币厂生产,1dollar金币流通范围也非常广泛。大量的金币发行有效缓解了因银币短缺而造成了货币供应不足的问题。

同时,在1849-1853年期间,美国货币流通中以cent(美分)辅币、1dollars金币、(1/4)Quarter Eagles金币为主,(1/2)Half Eagles金币、Eagle金币、Double Eagle金币因面值大用得较少。

为了解决银币短缺造成的“面值断层问题”(流通中缺乏面值介于1 dollar和 cent之间的银铸币),美国国会于1853年下调了小面值银币的重量标准,让银币贬值,以让银币重新回归流通领域。

1853年铸币法案

1853年2月,美国国会通过《1853年铸币法案》(Coinage Act of 1853)。该法案规定:

一,Half Dollars银币的重量标准从208格令下调至192格令(下调约7.7%);Quarter Dollars银币、Disme银币和Half Disme银币的重量标准也跟随下调7.7%;(这实际是下调了金银法定兑比,目的为让银币重回流通中)

二,铸币厂的司库可以用“铸币局金银基金”( Mint's bullion fund)购买银块或银锭以铸造新银币;

三,民众可将手中的黄金或白银送到铸币厂铸成金银条或金银锭,并将其存放在铸币厂,铸币厂会在每个金银条或锭上刻上重量和成色,铸币厂还为私人提供保管服务,并收取一定费用;但私人民众不得将银块送到铸币厂铸成Half Dollars、Quarter Dollars、Disme和Half Disme银币(这实际上限制了银币自由铸造);

四,铸币厂在出售Half Dollars、Quarter Dollars、Disme和Half Disme银币时,只能收取黄金;

五,授权铸造发行three-dollars金币(3美元金币)。

1853年新银币发行后,银币外流现象得以一定遏制(因新银币的重量和含银量下降),低于1美元的小面值银币重新回归流通领域,有效解决了“面值断层问题”。而且小面值银币发行量较大,也首次为美国经济提供了充足的银币供应。

▼图:1853年铸造的Disme银币,面值为1disme,即1/10 dollar,或称“1美角”。图片来源:usacoinbook.com

然而,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未解决:法案中未提及调整标准Dollar银币重量(面值1 dollar,标准重量为416格令,含纯银371.25格令),也未提及新铸Dollar银币,之后几年里(1853-1861年),流通中的银币基本都是面值小于1美元的辅币,标准Dollar银币完全消失。

另外,该法案还限制了银币的法偿能力,新银币在交易支付时不得超过5美元,其中three-cent(3美分)银币交易支付上限则是30美分。

《1853年铸币法案》在美国货币史上有重要影响,由于标准Dollar银币的消失、小面值银币法偿能力受限、银币自由铸造受限,银币事实上沦为的辅币,失去了本位币的资格。而随后美国内战的爆发,小面值银币也被私藏、退出流通。这一切都推动着美国走向金本位。

内战

1861年4月,美国南北内战打响。人们对政府信心缺失,民众迅速囤积私藏金属铸币,包括小面值银币在内的金属铸币大量从流通中消失,市面上充斥着各种纸币、非官方的代用币和伪币。

从内战时期一直到19世纪末期,美国的流通货币中,有各种不同类型的货币,包括以下几种:

金币和黄金券(黄金券,gold certificate,能直接兑换黄金,由联邦政府发行于1863年-1933年);

银币和白银券(白银券,silver certificate,能直接兑换白银,由联邦政府发行于1878-1964年);

绿钞(Greenback 或U.S. notes,林肯政府时期发行);

国民银行券(National bank notes,1863年国会通过《国民银行法案》,由财政部负责给一些银行发放国民银行特许状,并对其监督,拥有特许状的银行可发行国民银行券);

辅助货币或小额铸币(subsidiary and minor coin,有铜币或镍币或辅钞,基本都是美分面额)。

▼图:1860-1915年美国货币流通中不同类型的货币构成和价值。图片来源:History of the American Economy, Tenth Edition,详见参考资料。

在内战时期及战后几年里,绿钞和国民银行券在流通货币中占据着主导地位,而银币几乎没有。

为了防止金属铸币被私藏,联邦政府在内战期间发行了贱金属铸币。1864年4月,国会颁布一项新法案,改变了cent(1美分)铜币的金属构成比例,降低了铜含量(95%铜+5%锡和锌),并授权以同样的金属构比发行two-cent(2美分)铜币。1865年还发行了three-cent(3美分)镍币,1866年开始生产five-cent(5美分)镍币。这些小面值铸币作为辅币流通。

银价波动

还有特别须注意一点:美国内战及战后,白银市场价格的剧烈波动,而这直接诱发1874年爆发的“白银运动”,影响着金本位确立进程。

在内战时期,由于纸币的大量发行(主要指绿钞大量发行)而严重贬值,贵金属显得尤为稀缺,白银市场价格因此而暴涨。战时的人们将手中的银币,要么囤积私藏起来,要么将其私自熔化成银块或银锭,然后放到市场上高价卖掉。

然而,从1865年开始,白银价格先是急促下跌,然后陷入了长达三十多年的漫长熊市之中,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银价漫长下跌,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供给量的上升,19世纪60年代,美国西部发现丰富的银矿,产银量大增,同时,世界范围内的白银开采生产力也提高,二是需求下降,19世纪70年代,大部分欧洲国家都从金银复本位转向了金本位,对白银需求量大幅下降。

▼图:1785-2018年白银历史价格,美国内战时及战后,银价大幅波动。图片来源: www.goldchartsrus.com

▼图:1857-1900年白银历史价格。在1861年时,白银价格保持在1.292美元/盎司,从1861-1864年,短短三年间,银价飙升到2.94美元/盎司的峰值,此后在1865年银价快速暴跌,并陷入长期跌势。制图丨格物·资本。

白银运动

内战结束后,因银币绝迹,美国原本有望快速顺利确立金本位,然而,由于白银价格的大幅下跌,引发了美国历史上著名的“白银运动”,影响了美国金本位确立进程。

由于银币已经持续十多年没有流通了,再加上原先的铸币法案许多规定已经过时,因而在1870年时,时任财政部长希望能重新修订一份铸币法案。经过三年的酝酿后,最终在1873年2月,国会通过了一份全新的《铸币法案》(Coinage Act of 1873)。该法案重新全面修订了美国铸币厂、鉴定局及铸币相关的法律。

《1873年铸币法案》中没有提及铸造标准银币(但有要求铸造专门用于国际贸易的“贸易银币”),这其实相当于默认废除银币的本位币地位。

由于铸币厂不再铸造银币(意味着白银失去重要需求源),而白银市场价格又陷入长期跌势之中,银矿主们的利益受损,这引发了银矿主们的强烈抗议。从1874年开始,银矿主们强烈谴责《1873年铸币法案》,他们将其称之为“1873 年罪恶”( Crime of 73),他们要求美国政府按原先铸币厂设定的法定价 1.292 美元/盎司的收购白银,并允许自由无限制地铸成银币,恢复金银复本位制。

银矿主们还得到了许多农场主的支持(二者有着共同利益,银矿主要求铸币厂以高于市场价收购白银铸造银币,而农场主要求更多的流通货币,认为自由铸银币和发行绿钞一样,都会增加货币供应从而降低其债务负担)。农场主和银矿主联合起来发动了长达25年的“白银运动”。

迫于“白银运动”的压力之下,美国国会分别于1878年和1890年通过了《布兰德-埃勒森法案》(Bland–Allison Act)和《谢尔曼白银采购法案》(Sherman Silver Purchase Act)两项法案。前者法案规定,每月购买足量银锭从而铸成200万-400万标准Dollar银币;后者法案取代了前者法案,并规定,财政部每月购买450万盎司白银,并以此为基础发行金库兑换券(金库兑换券是法币,可随时兑成铸币,或黄金或白银,由财政部长定夺)。不过,即便国会做出妥协,但这依然满足不了银矿主们的胃口,“白银运动”依然在继续。

最晚的信徒

继《1873年铸币法案》之后, 1879年1月1日,《1875年恢复铸币支付法案》(Specie Payment Resumption Act of 1875)正式生效,联邦政府竭力维持各种纸币与美元的自由平价兑换(1盎司黄金= 20.672美元),美国事实上正式确立了金本位货币制度。

在经历了1893年黄金挤兑危机之后(1893年因国际投资和信贷的紧缩引起的经济危机,人们大量挤兑黄金,为避免国家再次进入经济衰退,时任总统Stephen Cleveland废除了1890年的《谢尔曼白银采购法案》,1895年铸币厂停止生产银币),美国国内的工商企业金融界联合行动,掀起了捍卫金本位的运动。于是,金本位捍卫者和白银运动者,形成两大阵营对峙,一直到19世纪末。

到1896年时,支持金本位的William McKinley在总统大选中胜选。当时各类金本位支持者也正在积极寻求以法律形式确定金本位。另外,1897年后黄金供应大幅增长,1898年后欧洲黄金流入美国。这些都为美国金本位最终确立创造了良好的基础。

经过二十多年的曲折之路后,最终在1900年3月,美国国会通过《金本位法案》(Gold Standard Act of 1900)。该法案有两个重要规定:一,确立黄金作为美元的唯一价值标准,金币为标准货币,面值1美元金币的重量标准为25.8格令,含23.22格令纯金(沿用1849年时的重量和成色标准),即“23.22格令纯金=1美元”,或“1金衡盎司纯金(480格令)= 20.6718美元”,美国发行的一切货币都必须与这一标准保持一致;二,授权财政部长建立 1.5亿美元的金币和金块的储备 ,以便用于兑赎绿钞和其它政府流通负债(债券)。

《1900年金本位法案》,标志着19世纪晚期持续25年的白银运动正式结束(以金本位的胜利而告终),也标志着美国金本位的最终确立(法律确立)。这对20世纪美国乃至世界经济贸易发展都产生重大影响。

1816年,英国率全球之先以法律形式确立金本位制,并于1821年开始正式实施金本位。此后欧洲各工业国纷纷效仿英国采用金本位,到19世纪70年代时,绝大多数工业国都已经采用了金本位,并形成了国际金本位制(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统一成型的国际货币体系)。而美国到1900年才以法律形式确立金本位,是最晚正式采用金本位的工业国,成为了金本位最晚的信徒。

参考资料

《美国经济史(第十版)》(History of the American Economy, Tenth Edition),Gary M. Walton(美) Hugh Rockoff(美)著,王钰等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4

《美国货币史 1867—1960》(A monet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1867-1960),Milton Friedman(美) Anna J. Schwartz(美)著,巴曙松 王劲松 等 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1

美国《金本位法》确立的历史背景透析,陈明,吉首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03年12月第24卷 第4期

《美国白银运动的历史渊源及其久远影响》,陈明,湖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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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in Amendment of an Act entitled "An Act relating to Foreign Coins and the Coinage of Cents at the Mint of the United States," approved February twenty-one, eighteen hundred and fifty-seven,1864-4-22,www.loc.gov

An Act revising and amending the Laws relative to the Mints, Assay-offices, and Coinage of the United States,1873-2-12,www.loc.gov

An Act to define and fix the standard of value, to maintain the parity of all forms of money issued or coined by the United States, to refund the public debt, and for other purposes, 1900-3-14www.loc.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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