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周洛华:用母狮子的口吻厘清“房价与利率”的关系

【荐读】周洛华:用母狮子的口吻厘清“房价与利率”的关系
2019年08月01日 17:30 人大重阳

本文大概2300字,读完共需7分钟

作者周洛华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院长,本文选自《金融的哲学》。

我经常把金融学中困难的问题想象成丛林厮杀的场景,我最喜欢举的例子是有关争夺母狮子交配权的故事。我也搞不清楚这种偏好源自于一种什么情结,那是多年以前我在达特茅斯学院学习时,经常去参加兄弟会的派对,如果我喝高了的话,就会感觉自己是一头800磅重的黑猩猩,守卫着2000英亩的热带雨林,并拥有着这片土地的总交配权——直到开车送我回去的白人女生提醒我,黑猩猩一般长不到800磅,他们也不住在热带雨林,我才发现是自己喝高了。

维特根斯坦说过,哲学家不发明任何新东西,只发明新的比喻。“端赖与看出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这是哲学的使命,也是金融学的使命,我曾经发明了许多比喻,我称之为金融学的庸俗化——直到有个中国女生提醒我,这是金融学的亲民化。我听到这句恭维很高兴,比拥有热带雨林的交配权更高兴。而且在这方面我做的还不错,不过我也不贪功,主要还是母狮子给力。下面这个金融学的比喻试图用母狮子的口吻厘清“房价与利率”之间的相互关系。

2004年,人民银行宣布加息以后,我曾经撰文指出“加息将有力地推高房价”,许多人感觉我的文章的标题实在是太抢眼球了,读完之后,他们质疑我的观点。从经济学角度来看的话,提高了利率之后,相应提高了购房者的边际成本,从而使得他们的边际收益可能面临下降的问题,提高利率被经济学家们认为是紧缩货币,会抑制房价上升。我虽然引经据典地提出了米勒-莫迪利亚尼定理,说融资成本与投资对象的收益无关,但是我只是论证了加息无助于抑制房价,我还没有清晰论证出加息会有力地推高房价。这个问题我现在请草原上的狮群来帮忙演示。

想象这样一幅场景:你是一头流浪的单身公狮子,远远望见一群母狮子和她们现任的丈夫狮王,那头狮王看起来威风凛凛,你自己掂量着自己的战斗力还不强,没有把握打败狮王而赢得这群母狮子的交配权,但是母狮子们身上散发着神奇的气味令你着迷,你渴望得到她们,又担心被她们丈夫打败。草原上还有其他许多流浪公狮子与你有着相同的境遇,你们都同时被诱惑和恐惧侵扰和控制着(预期收益与隐含风险的轮廓已然出现)。

狮王也不是笨蛋,他现在拥有着这群母狮子,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一天被取代,他只想多过一天是一天,尽量推迟自己被取代的那一天的到来。为此,狮王通过“草原狮民银行”宣布提高利率。只要你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面不向狮王发起进攻,到年底你就可以获得2只兔子(相当于在人类社会里,人民银行宣布只要你别去买房子,而是把钱存入银行,到年底你就会获得利息收入)。这个消息的宣布是出人意料的,这等于告诉了流浪的公狮子们一些重要的新信息:首先,母狮子们不仅风情万种,而且十分贤惠。它们还会捕猎,狮王是从来不会亲自去捉兔子和山羊的,狮群里面的分工决定了捕猎是母狮子们群体协作(对于流浪公狮子来说,获得“和母狮子们交配”这项资产的预期收益上升了);其次,狮王如果是非常强大,对母狮子控制力和对其他流浪公狮子战斗力都很强的话,他为什么通过狮民银行给我们发兔子呢?他肯定是希望我们贪吃兔子而不要去进攻他的地位,这恰恰暴露了狮王的体能在走下坡路,他感觉快自己不行了(对于流浪公狮子来说,为获得“和母狮子们交配”这项资产而与狮王战斗的风险在下降)。好啦!公狮子们想清楚了,预期收益上升而隐含风险下降,这说明母狮子这项资产的价值更高了,更值得我们为了它们去进攻狮王了。

我们现在设想一下,当狮王发现许多公狮子纷纷汇集起来准备攻击他,仍然不醒悟而继续加息的话,而是通过狮民银行告诉公狮子们,只要你们不进攻狮王,到年底能够获得2头羊,结果会怎么样?围观的狮群会立即分化,一部分有勇气、有胆量、有能力的流浪公狮子会立即发起攻击,而剩下那些缺乏进攻能力自认还不足以撼动狮王地位的公狮子们会接受2头羊的“牙缝级”牙祭。这就是狮群的贫富差距拉大的开始。

我们现在把母狮子想象成为房子,把狮王想象成为人民银行,把流浪的公狮子想象成想买房的普通老百姓。当人民银行宣布加息的时候,我们等于面对这样一道选择题:是接受2只兔子还是冒险进攻狮王?你得再想一下:人民银行是不接受老百姓存款的,而其他商业银行为什么能够依据人民银行加息后的新标准给你提供利息收入呢?商业银行本身并不创造物质财富,他们的支付给你的利息很可能是从房地产开发商那里获得的,就像狮王给你的2只兔子其实是母狮子们抓来的,提高利率说明母狮子们的生产效率高,或者说明房地产业利润高。与此同时,你还得想清楚一条,资产都是有头寸的,房地产的头寸就是做多了通货膨胀。央行加息说明他们认为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提高劳动生产率并抑制通货膨胀了,而只能改用加息的方法,补偿一下老百姓因为通货膨胀而承受的购买力损失。加息等于强化了房地产投资的预期收益,同时又降低了房地产投资的隐含风险。因此,在通货膨胀预期下,加息会推高房价。如果你完全比照母狮子这个故事的话,你会发现拉开社会的贫富差距其实是有生物学基础的,那些愿意冒险的人,容易在通货膨胀过程中获得更多的财富,而普通民众的财富则会在通货膨胀中丧失光泽。毕竟,无论是狮子还是人类,当上狮王和首富的,永远只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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