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晨西安地铁6号线里,我感受到了众生皆苦
原创槎浮槎浮
2025年12月9日 17:15陕西

早上08:15,6号线西北工业大学站

早上07:35,6号线甘家寨站
西安地铁六号线我想应是西安所有地铁线中运载量最大的线路,且是西安地铁早上最拥挤的线路。
早上7点多钟的西安地铁6号线内以学生、农民工和高新上班族为主,整个车厢里女性较少,以中年女性为主。过了西北工业大学站以后会上来很小一部分的年轻女性。
大部分中学生已配备手机,早上坐着地铁看手机,脸上会时不时的露出咧嘴一笑,或许他们和我们成年人一样,只有在去上学的地铁里看手机的这点时间才能感受到自由。

满头白发的中学生在看手机

完全没睡醒的中学生
早晨六号线坐的时间久了,每一张面孔由陌生也渐渐变为熟悉,我们每天在早上的地铁里相遇。
郭杜西地铁口周边工地较多,所以在这一站几乎所有农民工都会下车。

农民工由于长期干体力活,导致手指关节特别大,待年纪大了,肌肉萎缩后,就剩下很大的骨头关节撑着薄如干裂纸样的皮肤。指甲缝里塞满长年累月干活的泥垢,被砸的指甲盖还留有青黑色的淤青,如果经历过指甲盖被砸后出现淤青和被砸的指甲褪掉的人,就能感同身受被砸的那一瞬,穿透全身每根神经的痛。
耄耋之年的他们并没有安享晚年,却和年轻人一样早起,乘坐让人窒息的地铁整日奔波着,我想他们也许是为了给儿子买房买车、给儿子娶媳妇,亦或是补贴家用。

在早上地铁上迷糊睡的大叔
人们在年轻的时候总会追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待到中年后已经不想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或许生命本就没有意义。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埃。
以前我不太懂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如今到了30岁这个年轻人与中年人的分水岭处,似乎才明白了一些,也许中国人认为生命的意义就是为家人而活,为家人提供较好的生活就是生命的意义。
在网上经常看到一些博主去采访那些在工地上常年干活的大叔和大爷们,每当问起他们幸福吗?他们的回答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幸福,因为他们有儿子,自己在工地上干活挣钱给儿子买了房买了车,结了婚,现在已经给他们生了孙子,所以他们干起活来也很有劲,另一种是不幸福,他们说下辈子再也不来了,不做人了,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把孩子养大。关于博主提及在工地上干活的累与幸苦,他们的回答均是一致“为了家人,为了孩子,幸苦也值了”,并且说“孩子长大了就好了”。如果孩子长大了就真的会变好,那也许在西安早上七点钟的地铁上就不会看到那么多年纪很大,没能安享晚年,却乘坐地铁一两个小时去工地上干活的早已应该是在家当爷爷的老人。

6号线早上地铁中的中年人
高新区的上班中年人,早已逝去了属于本该这个年纪浓密的黑发,只留下油腻的一缕又一缕的搭在油光头皮上的头发。
到科技路的时候会上来一些穿着干净时尚的中年人,因为这里居住了很多计算机行业的工作者。
西部大道由于有比亚迪和众多电子科技厂,所以在这一站会下很多人,地铁里会一下子变空许多,座位也会空很多出来。
人们为了家庭为了家人,也许也为了可以成为人上人,过优质的生活,每天奔波在让人窒息、黑无天日的地铁中,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将这天地赐予我们美好的躯体和跳动的灵魂渐渐耗尽,直到最后留下从匣子里抽出来的一抔灰黑色的灰烬为止。

第一次看到上图右边这两位大叔

第二次看到上图这两位大叔
戴帽子的大叔疲惫的眼睛,看的人很难受
这位大叔我经常碰到他坐在我对面,遇到至少有三次。深陷的眼窝,他想睡,但似乎又睡不着,一会睁开眼睛,一会又闭上。他微微晃动着身体,眼皮颤抖着慢慢抬起又闭上,整个人疲惫不堪,好像是插在寺院香炉中的快要燃烧完的香,一阵风袭来,随着命运的风摇摇欲坠在香炉里,此刻他摇摇欲坠在地铁里。
看着他疲惫的双眼,我拎在手里双肩包里的两瓶中药忽而间变的是如此沉重,不免的心酸一阵又一阵泛起,心酸也许是因他,也许也是因我自己,在那一刻我分不清。
他傍边的大叔戴一儿童粉色小口罩,看上去睡得很沉,眼睛不睁开一下,看体型明显要比他壮实很多。他们在郭杜西下了地铁,即将迎接他们的又是整日沉重的钢筋混凝土,我还有四站,10分钟到终点站,随后也要面对整日重复、繁杂的工作。每个人出了地铁后都要面对彼此不同的人生。
写到这里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北京工作时,在早上非常拥挤的地铁里看到的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
北京地铁7号线倒10号线的通道里,我看见了这样的一个背影。
破旧的无纺布提包拉锁已经坏掉,里面塞满了行李卷,双肩包左边网兜里是水杯,右侧网兜里是一瓶速效救心丸。
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
为了养家糊口,拖着疲惫而又病痛的身体行色匆匆的你,是刚刚来到首都还是要离开首都?家中是否有白发苍苍的二老在等待你?是否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在盼你?马上到520了,你的爱人是否在远方深深地牵挂你?

上图就是上文灰色文字所写的人
写完这段文字,出了地铁坐着同事的车去单位,车内开始播放起许飞的《父亲的散文诗》,歌词是这样写的: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 孩子哭了一整天啊 闹着要吃饼干…原本和同事们一起闲聊的我,停下嘴角,望向了车窗外,车窗外匆匆掠过的树,像极了人的一生,对于这天地来说,人不都是匆匆过客吗?

早晨08:03的朝阳
车子行驶十多分钟后停在了单位门口,推门下车,此刻橘黄色的朝阳普照着大地万物,沉浸在晨雾中的夜晚正在渐渐苏醒,太阳不会因为谁的逝去而不照常上班。人如沧桑一粟,不值一提。

太阳照常,工作照常
下班
拖着上了一天班疲惫的身体瘫坐在座椅上,漫无目的看着手机,不经意间看到一双缝补过的手工布鞋,让我眼前一亮,因为这种手工布鞋在我小时候(约1995-2008年以前)在村里大家主要穿这样的鞋子,现在穿这样鞋子的人很少,几乎看不到,更别说此刻我是在西安的地铁里。
真正穿过这样布鞋的人才会知道,这样的鞋子其实穿着很不舒服,鞋底是轮胎塑胶,又薄又硬,而且现在又是冬天,早上清晨就要在工地干活,穿这双布鞋肯定会冻脚,也许这位为人母为人妇的中年女人为了家庭,也为了孩子全然已忽略了早上的严寒。

在地铁里看到的穿布鞋的阿姨

有补丁的布鞋
现在有很多人总说生活水平比以前好太多了,大家都过上了比以前那个挨饿受冻年代好太多的生活,但其实不然,中国的人口基数太大,目前农村还存在有很多吃饭都是问题的人,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没有解决的人。前几天我村里就有一位独居老人在家摔断两条腿后,活活冻死、饿死在屋里。
忽而间觉得自己也是通过文字在写某一社会现象,这让我想起莫言老师在一次演讲上的发言:“如果谁想用文学来粉饰现实,如果用文学来赞美某一社会,我觉得这个作品的质量,是很值得怀疑的。我有一种偏见,觉得文学艺术永远不是唱赞歌的工具,文学艺术就是应该暴露黑暗,也包括人类心灵深处的阴暗面。”
在西安早上7点多的地铁6号线里与我笔下这些人的相遇,我们也许只是一面之缘,也许后面会再次相见,但我并不愿与你们相见,如果缘分未尽,希望再次见面时我们的生活会更好一些,不用在早上七点钟拥挤的地铁里相遇。
我在这里祝愿你们健康,早点可以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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