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在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难度最高的实验

中国正在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难度最高的实验
2020年01月08日 18:30 智谷趋势

◎作者 | 黄四少

这几天,围绕着GDP增速要不要“保六”,能不能“保六”,经济学界引起了一场争论。支持者有余永定、管清友等,反对者有高善文、刘世锦等。

大家撕成两派,但共识还是统一的:中国经济早已结束了高速增长的时代。

在刚刚告别的2019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预计将接近100万亿元人民币,迈上人均1万美元的台阶。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历史上,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的,都是人口1亿左右或以下的中小经济体。而人口超过1.5亿的大国闻所未闻,十亿人口的超级大国更是亘古未有。

毫无疑问,中国正在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难度最高的实验。

不过,1万美元并不代表中国就此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我们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在这样一个关头,GDP增速到底是六还是五,显然不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学术辩论。

过去四十年,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7亿农民成功脱贫,17个城市进入万亿俱乐部,工业类别全球第一。

“中国奇迹”是依靠什么实现的?经典答案有两个,一个是充沛的土地资源,一个是廉价的劳动力,以此从众多欠发达国家中脱颖而出,承载了全球第三次产业转移。

其实这个框架过于简单了。

从制度经济学来看,过去的“中国模式”至少具备以下几个特征:

在组织机制方面,中国是集中力量办大事,降低了决策和交易成本。

在劳动者方面,西方发达国家的工人,一天就干八个钟,干完就撤。中国人可以三班倒,一天相当于别人的三天,很多基建项目,像大兴国际机场、京东方合肥工厂、京沪高铁打破了同类建设周期记录,既来源于此。

中国制造业发展速度惊人,一方面是中国人勤奋耐劳的民族性格(这是我们伟大的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一方面也是全社会对于发展速度的执著,有时候也牺牲了劳动者一些应有权益,像带薪年假,加班补偿,养老保障等,人为压制了第二产业的用工成本。

在环境方面,某地若是监管薄弱,生产的外部效应便会由全社会承担,极大减轻了企业的治理成本。

在知识产权方面,有段时间山寨横行,假冒丛生,知产保护跟不上。企业不需要付出科研投入的技改成本,照样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商品经济的野蛮生长,客观上造就了民间财富的膨胀,银行得以积累了庞大的储蓄,有利于中国走上投资驱动的道路。大量民间财富最终转化为机场、港口、公路、发电站,反过来又刺激到了经济的交流和发展。

2002年本田状告国内某汽车厂商抄袭其汽车外观设计,官司打了12年,最后反而被判决赔偿1600万元,足足一个哑巴亏。从此,中国都没有诞生过一例国外厂商的胜诉案例。

以至于今天,陆风看起来很像路虎,众泰看起来很像保时捷卡宴。

中国GDP增速从八到七再到六,说起来是我们正处于新旧功能转换期,其实穿透到背后,是因为我们的外部环境正在发生着深刻变化。

比如说,随着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雾霾,垃圾围城,黑臭水体的忍受度越来越低。先污染后发展的道路明显走不通了。

而且,今天发达国家的绿色贸易壁垒越来越高,对中国出口商品的环保技术标准日趋复杂和严格,导致中国传统的家用电器、纺织品、农产品和钢材等行业出口受阻。中国制造业到了必须完全绿色生产的临界点。

所以,珠三角的传统工业,华北平原的重化工业,中西部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量企业投入资金购买昂贵的环保设备,每年还要承担运转和维修成本。环境污染的外部成本逐渐内部化。

又比如说,今年1月1日是CPTTP(跨太平洋贸易伙伴关系)生效一周年,中国仍然没有放弃加入的意愿。但是这个自贸协定对劳动权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加强工会作用、对薪酬的集体谈判权等。未来中国势必要作出调整和回应。

之前我们是颁布了劳动合同法,劳动者的权益保护越来越强。未来为了接轨国际通行规则,劳动成本的提高再所难免,企业再投资的速度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总的来说,除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组织优势将保持不变,贯穿过去和未来,当年几大领域的低成本,今天都有点不可为继了。

所以,如果你期待GDP增速反弹,重新提到8时代是很难的。即便将来5G、人工智能等新兴行业取得突破,也只是相关产业进入高增长周期,大多数仍会中低速增长。

为此中国实际上是选择了两条突围的路。

一条是“一带一路”。非洲、中东、东南亚等新兴市场,发展空间犹如80/90年代的中国,一切都还处于“低成本”状态。在这里投资,可以搭上后发国家高速增长的便利车。海尔去了俄罗斯,北汽去了南非,vivo来到了印度……

90年代房地产泡沫崩盘后,日本的GDP几乎停滞增长。但是日本持续加大海外扩张,同样创造了大量财富。2017年年末其海外资产超过1000兆日元,全球第一。今天我们的走出去,也相当于在海外再造一个中国。

一条是从追求速度改为追求质量。为此中国出台了最严环保法,淘汰关停落后产能;加大教育投入和职业培训,将人口优势转化为人才优势;提出创新驱动,加速产业升级……

其中也包括重中之重的知识产权保护。除了当前中美大国博弈,知识产权是争论的焦点所在之外,它本身也是中国迈向科技强国,获取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对外来说,保护知识产权是大国担当。对内来说,保护知识产权其实也是割股疗伤。

过去的山寨假冒,受伤最重的多是宝洁、耐克、雷克萨斯、三星等海外品牌,因为当时本土品牌尚未强大,国人对洋货有深深的执念。洋品牌躺着中枪,本土品牌则得以在夹缝中生根发芽。

经过多年发展,我们的民族品牌已不断崛起,华为打败三星,格力傲视三菱,波司登卖遍全球……

山寨假冒不根除,本土品牌绝对会被波及。这些龙头企业的市场占有率被假冒伪劣侵蚀,营收收缩,最终影响的还是中国往产业链高端攀升。

因此,中国必须行动起来。

这两年,中国政府不断在各类国际舞台上作出庄严承诺,推进修改专利法、商标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持续开展执法专项行动,知识产权巡回法庭在全国遍地开花。就在不久前,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强化知识产权保护的意见》,再次强化制度约束。

从政府到民间已经形成这样一个共识,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提高中国经济竞争力的最大激励。

与政府顶层设计相匹配的,是民间的行动。从线上打到线下,如今又从线下打到线上,以打假先锋阿里为代表的民间力量,硬生生为中国的打假事业趟出了一条完整闭环。

“打假无疆”平台就是民间力量的样本。当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所谓专卖店形迹可疑时,就可通过支付宝或淘宝“3小时公益”小程序,选择“打假无疆”平台并上传相关信息。阿里将运用知产保护科技大脑等技术,对这些涉假信息进行比对、处理,并推送给品牌权利人验明正身。

消费者通过支付宝或淘宝搜3小时公益,即可在“打假无疆”平台发起举报

若举报属实,消费者一次举报即可获得0.5个公益时的激励。同时,举报结果也会在高德地图、饿了么、口碑等平台呈现。

在全球的打假历史上,“打假无疆”堪称一种革命性的突破,阿里用技术和模式创新,重构了中国的线上线下一体化打假新格局。目前,茅台、五粮液、历峰集团、华为、维多利亚的秘密等50余个海内外知名品牌都已参与其中。

虽然说目前参与者还不算特别多,但这个事情还是挺有意义的。我相信,当它形成气候的时候,会对中国经济产生非常良好的正反馈。

像阿里在它庞大的生态体系中坚持打假,中小企业就可以受到较好的保护。在中国这个更为庞大的生态中,知识产权保护也终将成为赋能商业创新创造的新动能,助力知识经济腾飞。

在今天这样一个历史性关头,如何激发和保护民营经济的创新力远比我们想象中要重要。

2019年,中国上榜世界500强的企业达到129家,一举超越世界老大美国(121家),首次问鼎冠军。

不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国企仍然占了绝大多数。纯粹的民营企业(不包括混合所有制企业)可能只有20家,占比仅为17.8%。

国企处于垄断半垄断地位,在电信,石油,烟草这些行业,其他市场参与主体是极少的,也就很少发生知识产权被侵犯,很少被假冒伪劣产品打到压不过气来。而且国企与政府关系紧密,有关部门对于侵害国企利益的知识产权犯罪行为,那是一点都不手软,铁腕手段,雷霆速度,显著提高了违法成本。

而民营企业所在的领域处于充分竞争状态,鱼龙混杂,是侵犯知识产权的重灾区。它们对于知产保护的需求更为急迫。

如果我们在随手拍全民打拐、随手拍全民举报交通违法之后,再迎来随手拍全民举报假货的时代,中国经济的“提质”就更有底气了。

发展速度慢一些并不可怕。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个大国能够连续半个世纪的高速增长,中国已然创造了一个伟大奇迹。

从高速换挡进入中低速,是避不开的自然规律。只要我们坚持现有的这些改革思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13亿中国人仍有极大的希望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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