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中央巡视组原副部级巡视专员许传智受贿、利用影响力受贿案一审宣判。判决书里的两组数字放在一起格外扎眼：在职20多年，受贿1072万余元；退休后不到3年，靠原职权的影响力又收受财物2587万余元，比在职时还多出一倍有余。
类似的案例还有不少。近年来公开的案件里，落马干部的受贿款不少是在退休以后收的。有的干部在职时未必收钱，退休后“补收”；有的“退而不休”，活跃在一些协会、饭局，帮老板拉拉生意，意在捞取些“好处费”；有的热衷在一些企业担任所谓顾问、助理，凭借所谓“人脉资源”打打电话、协调项目、催要回款，一年轻松拿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薪”，自以为拿的是“劳动报酬”，实际上兑现的仍是“权力影响力”。
可能有人会问，权力没了，“余热”为什么还能管用？或许，权力的任期有边界，而权力的“余温”尚未自动失效。一个领导干部在某个位置上待久了，积累的经验、对业务的熟悉，以及对旧部的潜在影响，都不会随着一纸退休通知而自动清零。
这些不会清零的东西，恰恰是请托人看中的：不需要你签字，只需要你“打个招呼”；不需要你拍板，只需要你“组个饭局”；甚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可以炫耀的资本——昔日的“某某副市长”“某某领导”现在是我公司的顾问。
影响力本身不是权力，但当它被有意识地导向某个具体利益时，就变成了一种可以交易的资源。行贿的人买的，往往不是今天的审批权，而是“他还能说上话”的预期；收钱的人收下的是违纪违法所得，心存的则是“退了就没人管”的侥幸。说到底，所谓“余热变现”，变现的根本不是个人能力产出，而是附着在以往职务位置上的权力残留；被交易的往往不是“余热”，而是“余威”。
这样的行为，不只是违纪，有的已经涉嫌犯罪：在职帮忙、约定退休收钱，可能构成受贿罪；退休后发挥权力“余热”，找老部下、旧同事“帮忙”，替老板谋取不正当利益拿好处，则可能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
实际上，随着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党员干部退休早已不意味着进入“安全区”。党的十八大以来，被查处的干部里，退休后落马的并不鲜见，有的甚至退休超过10年仍被追责。人走了，账永远在，曾经的一笔一笔，都会被翻出来。
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明确提出，纠治一些领导干部“退而不休”、利用“余威”谋取不正当利益行为。倒查、追溯、终身追责，这些词不再是宣示性的表述，而是一步步落进个案，照进了现实。
管理从严，堵的是“变现”的口子；“余热”往哪里发挥，其实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令全社会尊敬的是，有的党员干部退休后，把稿费一笔笔攒下来捐资助学，自己则粗茶淡饭甘之如饴；有的老同志站上讲台，利用专业所长给孩子们无偿讲课，一讲就是好多年；有的老同志把关心下一代当成退休后的“新岗位”，忙忙碌碌不辞辛苦……他们的“余热”，温暖且有力量。
对党员干部来说，退休改变的是岗位，并不是身份。一个干部退休后真正的“能量”，并不是退休后还能为企业老板打通多少电话、组多少饭局，而是能否真正成为照亮更多人的一束光。
由此，“余热”和“余威”，并非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撰文 | 瞭望评论员 顾敏
图片 |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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