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配得上19世纪末20世纪初巴黎男画家的地位

她,配得上19世纪末20世纪初巴黎男画家的地位
2026年01月02日 09:15 澎湃新闻

“寂静之观:海伦娜・谢尔夫贝克的画作” 正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展出,这位芬兰女画家以40幅自画像书写“视觉自传”。从1878年至1946年,谢尔夫贝克以执拗的自我凝视,记录从少女到垂暮的面容变迁。与当今社会热衷通过自拍塑造完美形象不同,她的自画像从未追求表象的精致与讨好,而是以近乎残酷的诚实,以画笔解剖自我存在的本质。

海伦娜・谢尔夫贝克自画像

海伦·谢尔夫贝克

芬兰画家海伦·谢尔夫贝克(Helene Schjerfbeck,1862-1946)以其独树一帜的风格在北欧国家备受推崇,但在世界其他地区却鲜为人知。她克服了巨大的个人困境,在偏远地区潜心创作数十年。

展览展出近60件作品,追溯了谢尔夫贝克从巴黎艺术学院到瑞典晚年的艺术历程,展现了她从传统写实题材转向简约质朴风格的转变。20世纪初,她以母亲和邻居为模特,进行抽象绘画,在形式和色彩上精简描绘对象,发展出一种大胆而全新的艺术语言。本次展览旨在肯定她在现代艺术史上应有的地位。

展览现场

静谧与力量共存

谢尔夫贝克,1862年生于芬兰赫尔辛基,1946年卒于瑞典斯德哥尔摩,堪称20世纪现代主义艺术史上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11岁时,她便因过人的艺术天赋被公认为神童,而命运却早早在她生命中刻下考验——4岁时,她因一次摔跤导致髋部终身伤残。这份身体的局限,不仅塑造了她安静、孤僻的性格,更在成年后间接影响了她的情感轨迹:1880年代在法国深造期间,她与一位英国画家订婚,却因男方家族担忧其残疾可能伴随健康隐患而取消婚约,这场破碎的婚约让她终身未嫁,将更多精力倾注于绘画。

展厅中,谢尔夫贝克为埃纳尔·雷乌泰尔(Einar Reuter)绘制的画像

谢尔夫贝克自幼接受系统艺术训练,早年以自然主义风格起步,后在漫长创作生涯中不断突破,发展出完全独属于自己的绘画语言与现代主义风格。她始终坚守自我,不愿为名利抛头露面,对如何增加收入漠不关心,即便身处资源匮乏的困境,即便历经情感跌宕与慢性抑郁症的困扰,仍以坚定的决心终身投身绘画,将绘画视为生命的“救命稻草”。

1915年,经人介绍,她与比自己小18岁的年轻林务员埃纳尔·雷乌泰尔(Einar Reuter)相识,谢尔夫贝克将这份情谊视作黑暗中的微光,他们在思想情感上契合,而她也十分爱慕他,曾给他写了成百上千封信。然而1919年,埃纳尔的订婚消息让她情绪崩溃、卧病住院,康复后两人仍保持着联系,埃纳尔后来还为她撰写了芬兰语的传记,可惜她从小使用瑞典语,读不懂这本为她写的传记。

策展人迪塔·阿莫里(Dita Amory)认为,这本书为艺术家塑造了一个“受害者”的固有印象——只因为她是女性,还患有慢性抑郁症。“但我不想把焦点放在这位身处芬兰偏远之地的女画家的脆弱一面,我希望策划一场展览,展现这位艺术家的非凡特质。她完全配得上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巴黎的男性艺术家比肩的地位,我认为她理应在现代主义艺术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1910年代自画像

1930年代自画像

1940年代自画像

拒绝讨好,剖开自我存在的本质

谢尔夫贝克的创作核心始终围绕人物画展开,而其中最具震撼力的,莫过于她一生创作的40幅自画像——这组作品不仅是她艺术生涯的缩影,更是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自我审视与生命沉思。策展人迪塔・阿莫里特意将这些自画像集中于最后一个展厅,以沉浸式设计让观众跟随她的笔触,见证一场关于自我、时间与死亡的深刻对话。与当今社会人们热衷通过自拍记录生活、塑造完美形象不同,谢尔夫贝克的自画像从未追求表象的精致与讨好,而是以近乎残酷的诚实,剖开自我存在的本质。

她的自画像创作贯穿一生,却在生命最后两年迎来爆发式产出,也抵达了艺术与思想的巅峰。早年的自画像中,虽已能看到对自我形象的关注,但后期作品则彻底剥离了身份标识与细节描绘:线条愈发简洁,色彩趋于克制(多以白、黑、蓝为基调),人物轮廓模糊,五官淡化,甚至褪去了肉身的体积感,宛如静静躺在棺木中的躯体,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抽象与简化,并非技艺的衰退,而是她对自我认知的极致提纯——当外在的容颜、身份、修饰都被剥离,剩下的唯有最本真的存在状态。她以画笔为镜,不回避衰老的痕迹,不畏惧死亡的逼近,这种直面生命终局的勇气,让每一幅自画像都成为一次深刻的自省。

如果说当代自拍是通过滤镜与构图构建“理想自我”,满足社交场景下的认同需求,那么谢尔夫贝克的自画像则是卸去所有伪装,与“真实自我”的坦诚对峙,前者是向外的展示与分享,后者是向内的探索与沉淀。

早期自画像 ,1884年-1885年,风格传统。

《康复者》 ,1888年,早期作品风格比较传统。

《片段》,1904年。从20世纪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

《女裁缝(劳动妇女)》1905年

仿埃尔·格列柯风格的西班牙女子,1928年

《沉默》,1907年

《蕾丝披肩》,1920年。模特西格丽德·尼伯格不仅是这位艺术家的朋友,还是她的房东。

肖像如同定格了时间的箭矢

从上面几幅作品可以看出,从20世纪开始,谢尔夫贝克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风格。每一幅肖像如同定格了时间的箭矢,直击那一刻的核心。

《蕾丝披肩》画中的模特西格丽德·尼伯格不仅是这位艺术家的朋友,还是她的房东。在这幅画中,海伦·谢尔夫贝克捕捉到了一个真实瞬间——它既带着抗拒感,又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芬兰学者琳娜·克罗恩(Leena Krohn)在《我所见或似见之物》一文中,如此评价这幅作品,“这幅画总吸引着我驻足凝视,仿佛能透过画面,触碰到画中人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与生俱来的寂寥。我从中读懂了她的性格,也窥见了她当下的精神状态:脆弱感如此鲜明,几乎让整幅画面都泛起细微的颤动。尼伯格虽应允入画,神情里却藏着一丝不情愿——她似乎并不真想被人这般注视、这般描绘。于我而言,逼真从来都不是最动人的地方。我总觉得,这幅画里藏着双重气质:既有细腻的温柔,也有毫不掩饰的残酷,一如谢尔夫贝克笔下的自画像,带着近乎无情的坦诚。”

《戴贝雷帽的女孩》,1935年

《芒斯·谢尔夫贝克(Måns Schjerfbeck)》,1933年

风景与静物画,艺术风格演变的缩影

谢尔夫贝克的静物画的创作虽不及人物画深入,却成为她艺术风格演变的缩影。早期作品受法国风格影响,笔触优美、色彩柔和,贴合主流审美;到了1930年代,她开始使用干燥的笔触与颜料,以清晰黑线勾勒物体轮廓,甚至刮擦画布,让裸露的纹理成为画面的一部分;1915年《红苹果》以强烈的色彩节奏感和充满活力的画面质感,打破了她惯常的色彩体系;1944年二战最残酷时期创作的《腐烂的苹果》,更是将抽象推向极致,无体积感的黑色苹果与影子相融,以象征意义传递出时代的沉重与生命的脆弱。

风景画局部

《红苹果》,1915年

《带发黑苹果的静物画》,1944年

站在谢尔夫贝克的画作前,人们感受到的不仅是精湛的技艺,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身体的残疾、情感的波折,都未曾磨灭她对艺术的执着,反而让她的作品更具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40幅自画像,以自省对抗时间,让我们重新思考“看见自我”的真正含义。

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4月5日。

图片及资料来源: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澎湃新闻记者 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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