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庭的养老困境，并非缺钱，而是赡养义务与房产、财产利益纠缠引发亲情撕裂。10月1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召开涉老年人权益保护新闻通报会，梳理民法典施行以来审结的4415件赡养、继承、房屋类家事案件。
案件数据显示，涉老家事纠纷逐年走高，老人的诉求已经从过去“有没有人赡养”，转向养老方式选择权、居住保障、财产处置等更为现实的问题，房产成为大量家庭矛盾的导火索。
不少家庭内部流传一种认知：老人手里有退休金、医保齐全，子女就可以不用再尽赡养义务。但在司法实践中，这一想法并不成立。北京三中院在本次通报会上指出，赡养属于身份带来的法定义务，退休金是老人的社会保障收入，二者不能互相抵销。即便老人收入充足，子女依然负有生活照料、精神慰藉的义务；只有当退休金不足以覆盖护理、就医等大额开销时，老人还可以要求子女补足赡养费差额。
现实中多子女家庭的赡养推诿也十分常见。兄弟姐妹之间以“父母财产分配不均”“出嫁不用赡养”等理由互相踢皮球，老人陷入无人照料的处境。法院审理明确，赡养义务不分男女、不分经济条件，每一名具备能力的成年子女都需要承担责任。赡养并不强制要求子女必须接老人共同居住，法院可以结合老人本人意愿，选择轮流照料、分摊养老院费用、聘请护工、部分子女出钱部分出力等多元方案。对于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当事人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触及刑事追责。
通报显示，财产与养老深度绑定，是涉老家事纠纷最突出的特征。父母出于养老期待，把房产、大额钱款赠与子女，是不少家庭的选择，但由此引发的诉讼不在少数。有的子女拿到房屋赠与后，反过来辱骂、冷落老人，拒不履行赡养义务；对此，民法典赋予老人法定撤销权，受赠人拒不履行扶养义务的，老人可以起诉撤销赠与，追回已经给到子女的房产与钱款。
还有部分老人尝试“卖房养老”，和子女口头约定，双方处置自有房产，置换新房共同居住，由子女承担养老终老的责任。一旦子女拿到售房款之后反悔，拒绝履行照料义务，养老的合同目的落空。由于共同生活照料带有人身属性，不适于强制履行，法院可判决解除协议，要求子女返还售房款以及利息，避免老人房财两空。
老人终身居住权益同样是裁判保护重点。农村分家、房屋拆迁后，房屋登记在子女名下，但附有保障老人终身居住的义务。子女去世后，孙辈继承房产，不能直接要求老人腾退房屋，继承人继承财产的同时，也要一并承接这份附随的居住保障义务。
同时，司法也划清一条边界：赡养义务不能拿来抵扣老人财产。部分子女代为保管老人土地流转费、退休金，主张自己已经尽赡养义务，就可以把代管的老人财产直接扣留下来。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赡养是无偿法定义务，想要抵扣老人财产，必须要有老人明确同意的证据，否则代管财产应当全额返还老人。
重组家庭的赡养问题也在案件中显现。继子女常以并非亲生为由拒绝赡养继父母。裁判确立标准：如果继父母在继子女未成年阶段，实际承担生活照料、教育抚养，即便没有大额金钱支出，也视为形成抚养关系。继子女成年之后，同样要承担赡养义务，不能以血缘作为推脱借口。
在不少赡养诉讼中，子女愿意出钱出力，但坚持要接老人回家同住，老人却坚决拒绝。法院在处理这类案件时，把老年人本人意愿放在重要位置。如果双方过往冲突激烈，强行共同生活反而不利于老人晚年生活，法院尊重老人的选择，改判子女支付赡养费替代近身照料。赡养不只是物质给付，精神慰藉、尊重老人养老选择同样是法定责任。
家事纠纷多源于口头约定，缺少书面凭证，举证往往成为难题。老人与子女之间关于赠与、卖房养老、赡养分工的口头约定，发生矛盾后各执一词，事实查明难度很大。结合案件审理情况提示，涉及房产处置、养老安排，尽量留存书面协议；老年人也要明白，赡养不是等价交换，子女同样应当厘清边界，不能把赡养当成换取父母财产的筹码。
澎湃新闻记者 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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