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刀的艺术

作者:啊咪老师

《笑傲江湖》里武力值的巅峰应该就是东方不败了。如果不是他放水,估计四大高手早就一起下去开台搓麻将去了……东方教主之所以能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关键在于练了《葵花宝典》。

东方教主的故事除了告诉我们关键时候不要浪,更重要的是说: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必须付出代价,最牛逼的是敢对自己下刀子。

昏暗的灯光下,袈裟上分明写的是: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翻开历史书,满眼都是挥刀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刀口向内还是向外。

1

人头的妙用

相传,馒头一词出自三国蜀汉诸葛亮。

当时诸葛亮率军南渡泸水以讨孟获。根据当地的习俗,大军渡江之前必须以人头祭祀河神。诸葛亮遂命人以白面裹肉蒸熟,代替人头投入江中。诸葛亮将其命名为“蛮头”,即蛮人之头之意。因称“蛮头”太吓人,人们就用“馒头”取代。久而久之,馒头这一名称就流传了下来。

身处高位,什么时候上“馒头”,什么时候上“蛮头”,什么时候上“人头”,即考验刀功,也是一门艺术。

2011年2月,阿里爆出“春晖事变”,源起于一把手的一次“偶然”查看邮件,发现一位女员工邮件的控诉,继而引发内部诚信调查风暴,震怒之下高举价值观大旗,手起刀落,CEO卫哲、COO李旭辉引咎辞职,整个B2B业务都完成了一次精神到岗位的大清洗……嗯,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大风起兮,人头滚滚。

太祖曾在其著作中说道:“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就像竹子弯了,想矫正,就必须过头,不过头,它直不了。关键时刻,往往需要一些人头来稳定军心,像曹丞相就很爱这一套,留下来了传颂千古的:吾欲问汝借一物,以压众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总会有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任何体系都痛恨腐败,但是往往大多数体系都消灭不了腐败,因为《这!就是人性》。某种程度上,腐败可以理解为系统运行的摩擦成本,当系统增速足够快的时候,这点摩擦成本是可承受的,当增速下来了,发展中的问题不能通过发展来解决的时候,系统与腐败的矛盾就会激烈爆发。

老祖宗传下一条秘方:治贪腐,用人头。每当高举反腐大旗的时候,往往都是人头满天飞的时刻。

人在江湖,又有多少人能置身事外?即便如刘正风,想金盆洗手了,又谈何容易,要整肃武林的伦理纲常,用谁的人头,怎么用,都是一门艺术,相当的讲究。像最近,各大互联网往公司都传出了反腐败的新闻,或寥寥几笔,或隆重官宣,但是唯独阿里办优酷办得最为漂亮,一时间各路媒体头版,队形整齐,细节丰富,情节动人,诉求清晰,一下子让吃瓜群众都记住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坏人究竟有多坏……不愧是中国公关天团带的节奏。

靓坤说:出来混,迟早要还……踩了高压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没啥好说的,冥冥中自有定数。

2

烦人的赘肉

对赘肉的痛恨,相信每个胖子都是一样的。

一如前文所说,任何体系在高速运转的同时除了必然发生的腐败之外,与之同时产生的另一个结果就是人员的快速膨胀,在顺势的时候,永远缺人,永远热泪盈眶。正如每个人都终将被升迁到自己能力无法胜任的位置上一样,人员也终究会扩大到系统无法承受的规模,过程中甚至乎往往吸收了大量不适合这个行业的人进来,庞大的人员开支,就是腐败之外的另一个沉重包袱。

很不幸,无限膨胀的人力,是组织行为的诅咒。

正如绝大部分油腻中年一样,看着啤酒肚日渐隆起而无动于衷,直至“三高”来敲门才斗志昂扬地走上减肥的不归路……那些说能“开着飞机换引擎”的都是神仙,大部分凡人能开起来都偷笑了,哪里知道该换引擎,甚至说都不懂该怎么换,直接在半空中掉下来了。

每当危机来临,伴随着高举反腐大旗手起刀落的时刻,往往也是人员大清洗的时刻。

在越躁动的行业中,这个戛然而止的冲击,就越剧烈。

时隔多年,“裁员”这个敏感词的百度指数又冲上高位,游戏、互金乃至整个泛互联网,谁不瑟瑟发抖,特别是那些靠“爹”吃饭的公司,随着“含爹量”的下降,苦日子扎扎实实的到来……

叠加外部政策周期,在当前这种形势下,老大哥也出手了稳就业了,国务院12月5日发布《关于做好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促进就业工作的若干意见》,对不裁员或少裁员的参保企业,可返还其上年度实际缴纳失业保险费的50%。

一如热心深圳市民田先生接受采访时候所说:“深圳房价调控效果非常显着,下行趋势凶猛,我是缺这10块钱的人吗!我缺的是几百万!”对于企业主来讲也是一样,他们缺的是那点失业保险费么,缺的是业务,缺的是工资。

对于裁员,老祖宗也传下一条秘方:用人头。

一场优雅的裁员大戏,开场必然先把若干人等推出午门斩首,紧跟着带头大哥登上城楼,痛心疾首地哭诉:乱臣贼子XXX,倒行逆施,如今已就地正法,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虽XXX,但XXX,愿XXX,望守望相助,共赴时艰。

嗯,人事会找大家……

随着这轮创投大潮的退去,可以预见,很多公司都会缩编。仅仅是缩编的问题就足够头痛了,更头痛的是,这一轮创投吹起的泡沫不仅仅只有估值,还有从业者的预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由泡沫推动行业,也必然催生了一大波管理层以及泡沫期的待遇,当潮水退去的时候,他们又要如何调整他们的职业预期呢?

反腐,裁员,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为了活下去,这是必要的手段。

虽然做对的事情很重要,但是如何把对的事情做对也很重要。

同样是壮士断腕,这刀口向内,还是向外,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这刀早晚要挥下去的,是挥出人心惶惶,还是挥出众志成城,这就是艺术了。

3

挥刀的艺术

12月6日,上海,小雨,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很适合听《走进新时代》。

“4+7”带量采购开标溢价,悬在医药头上这把刀终于挥下来了,是的,走得很安详,没有哭声……(离题万里,终于回正题了)

行情来源:富途牛牛,中国生物制药(1177.HK)

十九大报告中提及: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人性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这矛盾转化了、激化了,就得解决。医疗的问题积弊已久,老大哥把脉的结果就是先治药价,凭啥你这个仿制药的毛利堪比美帝创新药,用李达康书记的画风来说就是:咱汉东省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药企。

Easycome,easygo,这不真实的利润率是老天爷赏饭吃,神迹难久。这畸高的销售费用,最终怎么流转,大家心里清楚。病症的根源在哪里,大家心里也清楚,但刀口向内太痛了,既然治本太难,那就只能刀口向外,先一刀下去治治标……

回看整个治疗过程,其实整个改革政策的连贯性是很清晰的,三年前的一致性评价政策就是方丈在午夜递过来的《葵花宝典》,然而上面的心法比原版多了几个字: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即使自宫,未必成功。

这一致性评价,不做就等死,做了就是找死,不拥护政策,你连找死的资格都没有……老大哥之所以是老大哥,就是因为他有让你必须配合他工作的能力。其实想通了也就没啥了,躺着赚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该跪着就跪着呗,没专利,没创新,就安心搬砖吧~

正如咱们2017年初所说:“不论任何产品,一旦变成标品,接下来,有且只有一个结果,打价格战。这个就是整个政策的核心导向,通过行政垄断强化参与者竞争,先把进口药打下来,再让国内药打下来。所以这个就是接下来阶段性的大坑与大机会,大品种批文拿下来或者守不住都会改变一个药企的命运...”

如果说一致性评价是政策的上半场,那带量采购就是政策的下半场,两者是紧密配合的配套政策,“同质化产品+唯一性招标”就是仿制药企业的修罗场,既然方丈早早把《葵花宝典》给你了,不仔细领会文件精神,不及早割,不割得彻底,都是要接受再教育的,既然这一轮政策已经落地,该掉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作为一名神棍,例行算算命:

1、任何改革都是利益的再分配,某种层度上,某块蛋糕是原来体系矛盾的转移支付,即便暂时优雅地按下去了,如果核心矛盾没有改变,一旦配套政策没跟上,这块蛋糕会转移到其他形式重新体现出来...例如因ZZ正确偏安一隅的中药,例如各类检查,例如各类耗材器械等等...

2、对于药企,其实也没有那么悲观,只要是坚定理解文件精神,拥护政策,迅速转变思路的同志,依然是好同志。逻辑上来讲,带量采购之后,只要把业务模型转变成:厂家直供,保质保量,薄利多销。搞仿制药的,能转变思路,用原料药思维来思考如今的仿制药就好了,不用养销售,产能周转率跑起来,其实也不会那么难受。那些在生产端有成本优势的企业,依然可以活下去,有些可能还会比以前更好。

3、那些拥抱政策的好同志,在报表角度来看,会呈现出营收迅速下跌,销售费用迅速下跌,销售量迅速上升,做得好的可能管理成本也会跟着下来,这几个要素一对冲,以量换价的逻辑,老大哥还是没有坑你的,净利润口径还真不一定会难看,但是这是有前置条件的:1)大哥承诺的量真的能保证;2)你承诺的量能保质保量;3)以新时代的业务逻辑来重构整个公司架构...

4、承接上文,新时代的业务逻辑其实就很像原料药的业务逻辑,那问题就很简单了,干掉那些销售...那些中标的药企,大哥一条龙全套大保健,不需要销售了...那些没中标的药企,业务都没单了,你要销售干啥...那些左手刚领完优秀雇主的药企,右手就要着手准备裁员了,请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用某大佬的话来说就是:其实我真的不是唱空医药行业,只是行业确实需要洗洗牌了...

5、这是一场优雅的供给侧改革,有成本优势,拥护政策的厂家拿下绝大部分份额,会有钱赚的,要真把兄弟们干死了,谁还给大哥干活……至于那些想先底价,后水货,搞“一次性评价”,玩你社会大哥的boy,以大哥的决心以及如今的舆论氛围,长生生物的炮决现场,可以去凭吊一下。只是,对于那些没中标的药企,上撸不过原研大佬,下撸不过中标兄弟,那闲置的产能,任大炮曾经开过一个方子:只能炸掉!

6、仿制药的事办妥帖了,创新药的日子也不一定有那么舒坦,PD-1第一梯队已经凑够一桌,还有几个跑得慢的也准备在外围买码……行政之手只要确保审批速度不掉队,市场之手自然就会把价格按下来,而且还有谈判目录的加持...所以往后去看医药工业板块,除了持续的关注管线的分析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看每个厂家对于不同品种的策略:是要量,还是要价?我买五毛要量的赢...

7、既然这场仗打的如此漂亮,政绩斐然,那接下来必然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了。在药物这个领域,能出的政策短期都差不多了,除非再强推临床路径...短期内市场会以全面铺开来调整市场预期,重做行业模型,会经过一波动荡的调整,但是,沿用前文的逻辑,有觉悟,有规模,有创新力的药企会重新崛起的。这事结构优化的调整,市场需求还是在的,会过去的...同时,老大哥慈爱的目光会转移到仿制药之外的细分板块,那些毛利率、销售费用双高,又没专利壁垒的板块,早早晚晚会迎来老大哥亲切的问候,请复习前文的“人头滚滚”定理...这,是不以他们业务能力为转移的...

8、这次招标场面,那是:原研流泪无人问,高仿跳楼天下知...从结果来看,还是老同志比较稳重,像中生,自家大品种,报价上来就“脚踝砍”报价,那种效果差不多就是你去和领导敬酒的时候说:我干了,你随意...策略毫无疑问是对的,相当稳,有觉悟,有前途,关键是回来的时候,如何面对家里那一万多名销售...这时候,你再去看中生,年初就早早的把问题给办了,128.96亿增发收购大股东持有的北京泰德累计24%权益,是多么的优雅;这时候,你再去看豪森,咱这IPO,还要怎么发...

既然都是明摆着政策市了,靠仿制药发家的药企,就要理解政策,拥抱政策,想清楚大哥要什么,指导思想如果弄错了,只会越做越错,很多品种,没有砸锅卖铁走到最后的决心,就不要上路,要不那种功败垂成的挣扎太难受...

只有真敢对自己下刀子,了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有可能活到新时代。

在这个刀光剑影的萧瑟冬季,《走进新时代》再次响起: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结语:

整容大夫的刀,决定了患者上半生的幸福;

男科大夫的刀,决定了患者下半身的幸福;

蒙古大夫的刀,决定了全村人的幸福...

既要不打麻药,又要割得干净,还要患者不叫...

挥刀,是门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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