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和赌徒:“硅谷式”无节制扩张是否还行得通?| 新书首发

疯子和赌徒:“硅谷式”无节制扩张是否还行得通?| 新书首发
2022年05月28日 08:00 吴晓波频道CHANNELWU

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工作日都要去通勤上班,小巴也不曾例外。

在《Gensler中国办公空间调查2021》这项调查中,在工作周内59%的中国上班族,在公司提供的办公室开展工作,随着时间的流动,每一代人也都会根据自己工作需求来改造办公环境。

工业革命时期,机器为主导的生产方式催生出了工厂,机械工程师弗雷德里克·泰勒所倡导的大型生产车间就是最初的开放式办公室。

到了20世纪80年代,工作隔间与台式电脑同时兴起,在为员工提供更多隐私空间的同时,也一直主导着工作环境。

近年来,开放式的办公空间成为一种全新潮流,平等、创新、灵活等元素的注入,为办公环境添加了不少人文色彩,而联合办公便是这种趋势的一个分支。

就像18世纪欧洲启蒙运动时的咖啡馆,人们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交流伟大的思想。在当今这个时代,也应该有类似的场所,让程序员能够一边交换代码,一边围坐着手冲咖啡壶开怀大笑。wework便是这样的一家公司,它向外界租赁联合办公空间,以“拎包入住”式的模式吸引着每一个资金紧缺的初创公司,完善的办公设备无疑不令人心动。

在WeWork的总部,挂满植物的厨房雨棚下面,放置着装满各种水果汁的冷水瓶——西瓜、菠萝、哈密瓜……还有十多个饮料机,分别供应啤酒、苹果酒、冷萃咖啡、气泡水、梅洛干红、灰皮诺干白和康普茶等饮品。在这旁边立了一块标语牌,上面“很热心”地向新员工们建议道,要是你刚年过30岁,就感觉自己已青春不再,不妨在接啤酒时倾斜玻璃杯。厨房的一侧是几个餐厅风格的隔间,用于临时会议;另一侧是几张长桌,长桌的每个座位都装有传感器,员工可以通过数字化操作选订区域,以占用全天。

在2016年,日本软件银行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孙正义第一次来到WeWork,这种奇妙的办公氛围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而这种氛围之外,WeWork的联合创始人亚当·诺依曼更是深深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亚当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傲慢狂妄、享乐无度、管理糟糕。将史蒂夫·乔布斯视为榜样,痴迷于其个人神话的力量。但亚当只模仿到了乔布斯的好斗和能言善辩,不是每一个有“现实扭曲力场”的疯子都会成为下一个乔布斯或者埃隆·马斯克。

也许,孙正义从亚当身上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也或许看到了当年创业的自己。在2017年,孙正义就通过由沙特阿拉伯政府领衔出资、融资总额达1000亿美元的航母级风险投资基金——愿景基金,首次投资WeWork。孙正义认为,WeWork,或者准确地说,亚当,能够凭借其独特的能力去颠覆价值约200万亿美元的全球房地产市场。

这种疯狂的想法在这位投资人身上并非第一次呈现,他曾描述见到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的时候,也闻到了一种“动物的味道”,“我信任他眼中的火花,我俩是同一种动物,都有那么点疯狂。”也正是这种疯狂,让他在2000年向阿里巴巴投资了2000万美元。

不可否认的是,亚当的野心和动力确实值得钦佩。从初到纽约不会说英文依靠妹妹生活,到仅凭一个想法就征服了整个国家乃至世界,在2019年,WeWork的账面估值已有470亿美元,使其成为当时美国除Uber外的第二大最有价值的非上市初创企业,也是现代历史上非上市公司的最高估值之一,这些都令人印象深刻。

WeWork的一处办公地点

“无论采取什么策略,”孙正义对亚当说,“把它做大十倍。”这也是他对自己投资的公司经常重复的一句话,以至于阿里巴巴的高管们已经习惯称他为“十倍先生”。

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每一种氛围都在鼓励亚当去做孙正义让他做的事。WeWork不惜一切代价的增长计划集中体现了一种越来越流行的硅谷战略,即“突击式扩张”。他将公司绑定在廉价资本的水龙头上,甘冒巨大风险,使新的赚钱模式只需依靠雄心壮志和技术力量——无需说清哪种技术——就能横扫一个新的行业。

在短短几个月,WeWork工程部员工数量增加了4倍,超过1000人,这是个巨大的飞跃,虽然Uber员工数量仍是它的5倍;在6个月的时间里,亚当收购了5家公司,包括一所编程学院和巴鲁克学院同学创办的一家营销公司;甚至亚当花1380万美元收购了波浪花园的大量股份,这是一家为冲浪者制造内陆波浪花园的西班牙公司.....对于许多雄心壮志已经到了天花板的中型初创企业来说,搭上WeWork这艘火箭飞船是很有吸引力的。

WeWork 联合创始人亚当·诺依曼

然而许多WeWork高管对亚当的疯狂收购感到困惑,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些行为对于帮助WeWork建造护城河、连接实体社交网络,或证明其估值合理,没有任何帮助。亚当花钱如此大手大脚,以至有投资者问从事办公空间业务的一个竞争对手如何才能战胜WeWork时,后者说没有办法,而且他认为孙正义的资金和亚当对收购的贪婪欲望是自家公司和投资者的潜在退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亚当却变得越来越不谨慎。在疯狂的收购之外,亚当似乎把他那超负荷的日程表当成了控制工具,迫使高管在晚上任何时候都要待命开会,不是在他的这个家里,就在那个家里,要不就在飞往各地的私人飞机上,而且还得在他能挤出半小时的前提下。甚至2018年7月的一个上午,亚当在以色列通过视频会议向WeWork员工发表讲话的时候,临时起意地宣布了一件事:WeWork禁止吃肉。

WeWork弥漫着神奇的思维,尽管从2015年亚当宣布WeWork不再需要更多私有投资以来,公司已从投资者那里募集资金超过50亿美元,然而WeWork还是再次面临现金短缺问题。

债券发行要求WeWork公布季度财务报表,以使债券对机构投资者具有吸引力,然而财务数据仍然是个问题。WeWork在2018年亏损将近20亿美元。WeWork在债券募集说明书中却写道:“我们有亏损的历史,可能无法在公司层面实现盈利”;除此之外,这份募集说明书中有个独特的指标:设计、营销和管理费用等成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所以应该去除这些成本,于是社区调整息税前利润将WeWork在2017年的9.33亿美元亏损变成了2.33亿美元盈利。

孙正义和亚当计划要求软银和愿景基金从WeWork的许多现有股东手中收购股份,这样一来,亚当、孙正义就能剔除任何对其共同愿景持怀疑态度的异见者。这项计划总的资金上限为200亿美元,代号是“坚忍”

但是与之相对,沙特人和阿联酋人从来不曾迷恋过WeWork。阿拉伯的金主们拒绝让愿景基金向WeWork投入更多资金,这让孙正义陷入了需要自己为这笔交易融资的困境。在软银内部,对坚忍计划的抵触情绪空前激烈,多位软银高管反对这笔交易,他们认为WeWork亏损过多,波浪花园之类的收购正把公司推向其并不熟悉或擅长的领域。

2019年,孙正义公布软银第二季度财报,为14年来的首个季度经营亏损。

亚当的愿景和他对投资者、对房东、对员工的承诺,是WeWork发展的燃料。他说服了一个又一个投资者相信他的愿景;每当他这样做时,之前的投资者都能将自己的股权加价到更高估值,然后一路抛售股票,将风险转嫁给下一个傻瓜。

WeWork的崛起似乎给下一代企业家传递了一个信号:巨额财富可以凭空得来。但是,在全球经济无节制增长的21世纪第二个十年,这样的成功是否反映了我们想要的价值观?

在写作本书的时候,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2021年5月28日,软银披露了其与WeWork联合创始人亚当·诺依曼一份数亿美元的和解协议细节。至此,软银将完全掌控WeWork,正式进入新阶段。

关于这段故事,纽约杂志的记者Reeves Wiedeman采访了众多知情人士,并在他的新书《Billion Dollar Loser》中被详细记录了下来,这本书讲述了WeWork从2010年成立到2020年全过程,近期其中文版《亿万负翁》正式上线

《亿万负翁》揭示了资本市场是多么迷恋宏大叙事和巨额数字。只要公司还在快速扩张,就没有人关心公司的实际经济情况,任何问题都不构成问题。只有船要沉的时候,人们才开口说真话。

究其原因,一群看似精明的风险投资者同样被推上了合谋者的位子。他们因惧怕错过而陷入羊群思维,心甘情愿地为WeWork提供无节制的扩张资金和名誉背书,其中不乏孙正义这样的重量级角色。WeWork的陨落一度将孙正义和他的投资理念拉下神坛,也为这个“先不计成本地跑马圈地,再秋后算账地谋求盈利”的疯狂时代暂时拉下了帷幕。

从这个角度讲,这本《亿万负翁》应常备书柜和案头,因为它带给我们的既是暗示更是警醒。它与十年前出版的《乔布斯传》头尾呼应,相映成趣,成为谱写一段商业历史的起始音和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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