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案披露细节：行贿300万上位国足主教练

界面新闻记者 | 实习记者 田鹤琪 记者 张旭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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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24年1月6日开播至今，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摄制的四集电视专题片《持续发力 纵深推进》持续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1月9日晚，该专题片播出最后一集《一体推进“三不腐”》。

该集聚焦国家体育总局原副局长、中国足球协会原党委书记杜兆才，中国足球协会原主席陈戌源，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李铁等足球领域系列腐败案，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原党组成员、副总经理李东案，人民银行原党委委员、副行长范一飞案。

足协陷坍塌式腐败：李铁行贿300万“上位”国足主教练，陈戌源当选足协主席前一晚就收了60万

“我是非常后悔的。还是要踏踏实实的，也要走正路，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走捷径。”李铁在专题片中忏悔道。

2022年11月，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李铁被监察机关立案调查，足坛反腐由此拉开大幕。随后，中国足球协会陆续有十多名高层和中层干部接受审查调查，其中包括：国家体育总局原副局长、中国足协原党委书记杜兆才，中国足协原主席陈戌源。纪检监察机关还会同公安机关，调查数十名涉案人员，涵盖教练、球员、裁判、俱乐部高管、经纪人等方方面面。随着系列案件调查全面深入，足球领域存在的深层次问题逐渐呈现出来。

2023年4月6日，国家体育总局在召开2023年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会议上，对胡光宇、刘爱杰、陈戌源、于洪臣、刘奕、李铁、王小平、陈永亮、黄松、董铮等人逐一通报。国家体育总局党组成员、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体育总局纪检监察组组长习骅明确指出“足球领域出现行业性系统性腐败”。

专题片首次披露，为谋求国家队主教练职位，李铁一方面游说卓尔俱乐部出钱帮他做工作，表示如果自己能“上位”，也会在多方面回报俱乐部，俱乐部为此拿出200万元向陈戌源行贿。另一方面，李铁觉得时任足协秘书长刘奕也颇具话语权，于是又自掏腰包送给刘奕100万元。

之后，李铁如愿成为男子足球国家选拔队主教练，里皮辞职后，他随即被火线任命为男足国家队主教练。确认获得这个职位的第二天，李铁就飞到武汉和卓尔俱乐部谈交易。

李铁与卓尔俱乐部以总额6000万元的金额，签下了一纸所谓的“合同”，实际只是以此为幌子，来掩盖权钱交易的本质。随后，他很快将卓尔队的四名球员选入了国家队大名单。

“那天看到那个国家队名单，我脸是发红的，什么意思呢？我知道我们球员的能力，进不了，一个都进不了。”原武汉卓尔俱乐部董事长田旭东说。

调查发现，一些财大气粗的俱乐部带动的“金元足球”氛围，是中国足坛风气恶化的重要催化剂。河北华夏幸福俱乐部看到之前恒大俱乐部通过投资足球带来了巨大的品牌效应，于是也试图效仿恒大通过“烧钱”寻求短期快出成绩，定下了第一年就必须冲超成功、第二年要获得亚冠参赛资格、第三年就要中超夺冠的目标。

李铁上任后，华夏幸福俱乐部赛季最后八场打出了一波神奇的“八连胜”，使得它最终以一分优势领先竞争对手，冲超成功。经调查，所谓“冲超奇迹”，完全是金钱之手在背后操弄。例如，赛季最后一场，华夏幸福俱乐部必须胜或者平才能确保冲超，俱乐部为此砸下重金。

原河北华夏幸福俱乐部董事长孟惊称，“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大体上花费了1400万元，当时是跟深圳队俱乐部、主教练还有球员，都打了招呼。”

深圳宇恒俱乐部官方层面收受了华夏幸福俱乐部巨款，同意“放水”；同时为了多重保险，李铁的教练团队则负责从个人层面，直接收买对方球员。李铁授意助教郑斌，联系上了郑斌在深圳队的老乡、主力后卫黎斐。

黎斐开价600万元，表示会帮他们“打点”多名关键球员，华夏幸福一口答应。讽刺的是，如果不是这次调查，没人会知道这600万黎斐其实是自己独吞了。

正如黎斐的判断，他截留这600万也不影响华夏幸福俱乐部最终以2:0获胜。一场凭实力就该赢的比赛，却偏要走邪门歪道，荒唐背后，是极端的急功近利的心态。

李铁称，用这种不正当的方式获得了“成功”，实际上就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为了要取得成绩，找裁判做工作，收买对方球员、教练，有的是俱乐部找俱乐部的这种方式，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到后来有一点点依赖。

专题片指出，不正之风在足坛不断滋长蔓延，一个重要原因是，本该负起监管职责的中国足协，多年来有多名干部自身抵不住诱惑，被裹挟进俱乐部的资本游戏，不仅对弥漫的歪风邪气放任不管，甚至主动利用职权帮助俱乐部在保级、准入、裁判判罚、赛程安排等多个方面谋取不正当利益。

2019年8月22日，陈戌源在河北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当选为第六任中国足协主席。而他当选的前一晚，就有两名地方足协负责人相继敲开他房门，各送上了30万元“拜码头”，请托他多多关照。任职几年来，他收受多家俱乐部钱财累计达数千万元。

专案组通过他们的案情解剖廉政风险点，发现足协虽然只是一个社会组织，实际上掌握着巨大的公共资源和公权力，但权力失去监督制约，致使“靠足球吃足球”大行其道。

国家体育总局原副局长、中国足协原党委书记杜兆才也同样公器私用，“靠体育吃体育”“靠足球吃足球”，收受财物数千万元，对足坛乱象听之任之。

“自己也没有当好中国足球反腐斗争的一个守门员的作用，在俱乐部老板的利益的围猎当中，实际还是主观原因，没有加以严格地控制，有些随波逐流了。”杜兆才说。

2022年，有线索反映中甲联赛一些比赛存在假球赌球嫌疑，国家体育总局收到相关线索后，要求杜兆才牵头进行调查处理，然而杜兆才却偷换概念，用所谓“调研”来敷衍。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十六审查调查室二级巡视员崔海飞表示：“把调查改成研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处理任何人，只是作了一个调研报告。他本应带领中国足协党委担负起中国足球全面从严治党的主体责任，但是他不敢抓、不敢管，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中国足球领域腐败问题严重，行业生态恶化。”

李铁从2020年1月2日被任命为男足国家队主教练，到2021年12月3日在球迷骂声一片中“下课”。然而，倒在走捷径路上的，不只是李铁。河北华夏幸福俱乐部和武汉卓尔俱乐部如今都已宣告解散。杜兆才和陈戌源也没能拿到想要的“政绩”，反而双双落马。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严维耀表示，查处足球系列腐败案件不仅仅是查处那几个人，更重要的是要通过查处这个案子，推动足球领域生态的改变，推动体育部门汲取教训、深化改革、完善制度、正本清源，还绿茵场清朗的生态。

二十大后落马“首虎”范一飞：又想当官又想发财，住院期间行贿人贴身陪护

“又想当官又想发财，这是我很典型的一面，大错而特错，这是要害问题。”中国人民银行原党委委员、副行长范一飞出镜忏悔道。

范一飞，中国人民银行原党委委员、副行长，2022年11月落马，成为党的二十大之后被查处的“首虎”。专题片介绍，范一飞深耕金融系统近40年，从银行基层员工逐步成长为领导干部，曾任中国建设银行副行长、上海银行董事长等多个要职。

范一飞自认为自己懂金融、有能力，可以动脑筋铺设一条“官商双赢”的暗道。调查发现，范一飞暗度陈仓的敛财通道，主要是经由弟弟范侃经营的一家投资公司。一个典型例子，就是范一飞帮助一个叫刘琦的商人，承接了一个手机银行相关项目，与此同步，范一飞弟弟的公司就和刘琦的公司签订“协议”，名义上是收购刘琦公司部分股权，实际上范侃一分钱都没出，就是白收刘琦给的“干股”。

反腐败高压态势下，受贿渠道在隐形变异，商人“围猎”手段也在隐形变异。除了范一飞，刘琦还拉拢腐蚀了多名金融系统领导干部。他认为当下如果赤裸裸地一事一结容易暴露，也容易把人吓跑，要转而感情投资、长线投资，让对方不觉危险，而是感到“快乐”。

范一飞爱好音乐，刘琦就送上高级音响，还经常请他去听音乐会，陪他一起欣赏音乐。范一飞喜欢高尔夫、羽毛球、乒乓球，刘琦就常约他一起打球。知道范一飞爱吃什么，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刘琦就针对性陪吃陪聊。逐渐地，由此走进了范一飞的朋友圈、生活圈。

更为离谱的是，范一飞生病住院，刘琦甚至每天贴身陪护，连范一飞的秘书都叹为观止。目前，刘琦已被移送司法机关审查起诉，其不当获利也被追缴。

范一飞也因自身违法违纪问题被查处。经查，范一飞毫无纪法底线，胆大妄为，“靠金融吃金融”“以钱生钱”，长期以“投资”为名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贷款融资、企业经营等方面牟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2023年6月，范一飞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李东：自己管理100亿的资产，说一不二，“找不到北了”

专题片指出，国有企业和金融机构一样，都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极为重要的战略力量，但也都是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的领域，腐败问题易发多发。

“人的欲望闸门一旦打开，里头妖魔鬼怪控制不了，关键是没有定力。”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原党组成员副总经理李东在镜头前说道。

李东，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原党组成员、副总经理，曾任原神华集团准格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副书记、董事长，2023年2月被立案审查调查。

“他是靠煤吃煤这样的一个典型。一块是在煤炭运销方面，另一块是在煤机设备的招标采购方面，总之都离不开一个煤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工作人员李志勇如此评价。

李东大学学的是地下采煤，是从基层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懂专业的领导干部。1999年，他被委以重任，到原神华集团下属的准格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担任董事长，然而，当上了“一把手”的李东却修身不正，由风及腐慢慢蜕化变质。

“到了准格尔以后，自己管理100亿的资产，有点说一不二的那个样，使自己怎么说呢，东北话说找不着北了。”李东在专题片中讲述说道。

李东刚被留置时，专案组就从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上，感受到了他的“作风”。

李志勇说，“我们按照工作流程对李东的住所开展搜查，在搜查的过程中有人敲门，实际上是上门送礼。商人老板都被允许或者是习惯于到家里来送东西、看望，这也是说明他自我要求不严格。”

李东有一个突出的嗜好，就是无酒不欢、嗜酒如命。这也为一些商人老板提供了和他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开始就跟你喝酒，我又愿意喝酒，由风及腐，就是由喝酒就喝成了朋友，喝成了朋友之后，有的时候丧失了原则了。”李东在镜头前反思道。

党中央多次强调要构建亲清新型政商关系，纪检监察机关多次通报曝光“不吃公款吃老板”的案例，李东身为国企领导干部，对党风廉政相关要求却漠视和无知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卜铁生是和李东大学住在一个宿舍的同窗好友，也是长年陪他喝酒的密切酒友。他的煤炭购销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和李东的关系。在李东关照下，不论煤炭行情多么紧俏，卜铁生的公司总能优先拿到煤，而他则投桃报李，给李东买房买车，曾经的同窗之谊，沦为了利益之交。

除了煤炭资源，铁路资源也被李东拿来做权钱交易。专题片介绍，当地一家民营煤企缺乏运力，为此对李东进行利益输送，李东于是同意该企业和准格尔公司“合作”，在铁路专线上专门新建一个煤集装站，保障该企业的煤能优先运输。

2006年，李东调任原神华集团副总经理，牟利的“主战场”也随之转到了自己分管的煤炭机械设备采购领域。

原神华集团在招标采购上有一整套严格的制度程序，然而李东却不顾各方非议，亲自下场直接插手干预，甚至有一次，一家向他输送了利益的企业未能中标，李东竟强行要求下属找个理由废标重招。

“就像红绿灯下站一警察，你开车你是看红绿灯还是听警察的？制度是人制定的，所以关键看‘一把手’执行者怎么样。”李东如此说道。

经查，李东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长期违规接受宴请、旅游、打高尔夫球等活动安排，违规收受礼金；违规拥有非上市公司股份，退休后违规在民营企业任职取酬；毫无纪法底线，肆无忌惮靠煤吃煤，长期以“投资”“代理”为名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产品销售、企业经营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2023年8月，李东被开除党籍，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