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有志|专访文中言:丝中有画意,欲辨已忘言

玩物有志|专访文中言:丝中有画意,欲辨已忘言
2023年12月04日 22:41 看点资讯

见习记者 张瑞雪 记者 路董萌

2022年5月9日晚,美国艺术家安迪‧沃霍尔名作《枪击玛丽莲》以1.95亿美元拍卖落槌,一举成为20世纪最贵的艺术品。这幅画作早已深植公众的集体记忆,只是,少有人注意到,这一波普艺术的登峰造极之作竟是一幅工艺颇为小众的“丝网版画”。

安迪‧沃霍尔丝网版画作品《枪击玛丽莲》

20世纪90年代,也有一个中国年轻人悄然迷上了当时尚显粗陋的丝网版画工艺,并与之兴致勃勃地“交手”了近三十年,北京城也在他的画作中一展古典与现代的冲突美感——他便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文中言教授,一个温和又颇有机锋的艺术创作者。

丝网版画是色彩的抒情诗

丝网版画可谓“又老又新”。“老”在追溯其历史,据说秦汉时期中国便已有夹缬印花技术,可算数千年前的鼻祖;“新”在它被认为是版画家庭中最年轻的版种,与悠久的铜版、木版相比,丝网版画直到20世纪30年代才真正搭上当代潮流艺术的列车。

文中言几乎经历了与丝网版画共同走向成熟的历程。1992年,还在中央美院附中学习绘画的文中言,立志要考中央美院版画系,因此需完成以丝网版画为载体的毕业作品。

只是这初体验算不上愉快,“那时候做起来特别繁琐和复杂,以当时的制作条件,洗网得三四个小时才能洗干净,给我留下了一个心理阴影。”文中言笑谈当年与丝网版画的“乍见不欢”。

文中言在其工作室

后来,文中言如愿进入中央美院版画系学习,大三面临方向选择之际,是丝网版画大胆热烈的色彩表达使他与之重逢,“自认为色彩感觉还是不错,所以我想用颜色来做艺术创作的具体手段。现在我也跟学生讲,表达载体你要选择和自己脾气秉性特别匹配的。”文中言认为,人与物其实有内在的呼应,使他们互相选定。

在与丝网版画28年的共处中,文中言也见证了技术进取为艺术带来的勃勃生命力。他讲到,1995年再次学习制作丝网版画时,仅隔三年,丝网的清洗流程就从4小时缩短到了20多分钟,“不需要消耗太长时间后,特别享受的那个过程就开始了。”

丝网版画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就是“除了水和空气都能印”,这句话出自用文中言的老师、中国艺术院校丝网版画专业创始人张桂林先生。在此优势下,丝网版画的曝光方式、脱膜剂、颜料、纸张等要素在三十年间快速实现了从简陋到精细的进化,这让文中言颇为感慨:“我们曾经还需要戴着防毒面具创作,但是随着工业的不断改善,给艺术家提供的便捷性越来越好,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行云流水,时间短、效率高,印得质量还好。”

文中言如今的教学环境

发黄发脆的纸张变得柔软可靠,文中言的色彩抒情诗写得更流畅了。在他眼中,丝网版画有自己独特的语法,色彩便是其中重要的规则。

使他负有盛名的“北京老城”系列作品,便绘出了“五彩斑斓的夜”,其间的色彩张力使同行评价道:文中言将色彩层次的丰富性与可能性发挥到了极致,让浓重的夜色具有了一种透明的厚度。

文中言大尺幅作品

“完全可控是匠人干的事”

进入文中言带着二层楼的小工作室,与画框一起填满空间的还有王菲的声音。在他获得由学生推选的“清韵烛光·我最喜爱的教师”奖项时,学生便打趣地总结:文老师有三大宝,版画、可乐和王菲。

“没有音乐的时候我感觉我做不了画。”作为创作者,文中言的感官无疑是敏锐的,这也让他常常能重新审视日常生活,以艺术的直觉重新发明附近。央美的热水房、清华园的校门、北京的小巷、湖色、角楼...都是文中言画中的主角,他直言,“天天经过的建筑,我对它们没有陌生感,所以不管怎么去改变和解构它们,我心里都特别有底气。”

北京城的气质具有现代与古典的双重面相,这种冲突、矛盾之感让文中言迷恋。他形容,北京出门就是高楼大厦包裹着经典园林,一到夜晚,现代建筑反而退到了特别次要的位置,故宫、什刹海、景山周边的古典建筑的剪影在城市霓虹中显出孤寂,天人合一的美感会使人浸入。

“现在城市的夜景照明工程,会改变建筑原有的色调,这是一个特别工业化的电子符号,叠加在古典建筑上就像一层层帷幕,给人一种看不真切的朦胧印象。”在当代与古代之间,文中言一直在寻找一个表达的方位。为此,他有一个颇为标志性的符号,就是将电路图层层覆盖在古典建筑画面之上,使疏离感更稠密。他解释灵感来自家中第一台电视机的线路维修图,“这是一种古和今的画面对话。”

文中言叠加电路图的作品《景山后街丁字路口2009.1.16》

文中言还把自己的创作比作“烙饼”,他喜欢那种掀开锅盖后不知道饼熟没熟的感觉——这种追求不确定和不可控的原则贯穿在其创作中。一张版画最终色调可能偏紫,也可能偏棕;画可能印得成,也可能印不成,丝网叠加十几遍后,一切都趋于未知。

完全可控那是匠人干的事儿,文中言笃信,流程里的不可控才是让他不停做下去的动力。假若有天作画已可以百分百预见结果,“那就可能要换更匹配的工作方式了。”

视觉日记,个体史的另一种书写

创作者的共同恐惧是陷入停滞,文中言并不否认自己也曾为此焦虑过。自2012年担任了行政职务起,两年内他便没有大尺幅的独立版画作品问世,起初他有些困扰:“在艺术院校你终归要靠作品说话,所以两年没有新作品我就心里发慌。”

很快,他想到了一种解决方案,“画点儿小东西安慰自己”。于是他一口气订了400多个 40* 30  的小画框,自2015年5月1日劳动节起就开始强制自己每天涂抹一张小画。最初,挤出作一小画的时间特别困难,但他咬着牙头半年天天不落。后来,饭后睡前,最快的只需十余分钟便能完成,他现在觉得时间越用越宽裕了,这种创作方式已然成为他生活的一个自然组成部分了。这种创作很自由,他也从不苦于无题材,“一抬眼我这屋子就够我画一年的”。

画中的主角依然是他最熟悉的生活本身,大世界和小事情无所不包。其中,孩子在他的画中逐渐长成,父母在他画中眼见老去,俄乌战争、冬奥会、高铁站开通等大事也曾入画。有时候心烦写下的几行文字也算,有时去看展览的请柬也算——形式的高度自由让他觉得这件事特别过瘾,“回过头看,才知道原来我当天是这么过的,完全是一种放松的宣泄。”

《2192文子视觉日记》节选

而后,六年间的小画们被集合成了厚厚一本《2192文子视觉日记》,2192即创作的天数。当零散平实的绘写连缀成片时,你无法不感到震撼,这分明就是一本细节丰满的个体史书。

在2017年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文中言作为教师代表发言讲道:做艺术的人应该是感性的人,是热爱的生活的人,应该是乐观的人,当然也是敏感甚至是偏执的人,我们应该通过艺术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真实感受,发出我们艺术的声音。

行胜于言,《2192文子视觉日记》便是一次对“用艺术方式表达自己对时代的真实感受”的具体实践。“在AI人工智能横空出世不断迭代的时代,其实做艺术的人不用慌,但首先你要不停地做,一直按照自己真实的感受做下去就好。”文中言恰如文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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