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娟
清晨六点,菜场水产区飘着咸腥的晨雾。阿珍踩着雨靴从三轮车上卸货,塑料筐里银鳞闪烁的鲫鱼扑腾得水花四溅。她正朝隔壁蔬菜摊扬声招呼,围裙兜里揣着的手机突然震动——昨晚订的十斤小龙虾到货了。
这位扎着麻花辫的摊主,眉眼弯弯像月牙,倒与《武林外传》里的祝无双有几分神似。她掀开保温箱盖的瞬间,白雾裹着龙虾张牙舞爪的架势扑面而来。“瞧这青壳红爪的,昨晚刚从盱眙运来。”阿珍抄起网兜,虾群在箱底弹跳如蹦床一般,“您要红烧还是蒜蓉?我给您挑肚皮干净的,省得刷起来费工夫。”

阿珍的摊位在菜场东南角,三年前这里还是家卖进口零食的精品店,撑了八个月就挂出转让告示。再往前是网红奶茶店,开业时排队长过春运,结果半年后连吸管都蔫巴巴的。倒是阿珍这方十平方米的天地,从活虾到螺蛳,从泥鳅到黄鳝,愣是把“水族馆”开成了菜场顶流。
头两年阿珍也迷信“A级货”,专挑个头最大的基围虾,结果运输损耗太大。她晃了晃手机里存的照片:某次进货的“巨无霸”虾,到摊位时半数已直挺挺死掉,“后来发现,中等个头的反而皮实,不娇气,也不作妖。”这番“B级哲学”源自对市场的精准把脉,阿珍算过账:同样日销五十斤虾,A级货进价贵三成,运输要加冰保鲜,到店还得用增氧泵伺候;B级货省下的成本,够给每份虾多配两包秘制蘸料。
“您看这小龙虾”,她抓起一只张牙舞爪的虾,“壳薄肉满的才是精品。”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上周有位大厨来批发,专挑青壳虾,说这种肉质更弹。我当场给他表演了个虾壳透光术——对着太阳举起来,能看见虾肉轮廓的才是上品。”顾客听得直乐,当场多买了两斤。
阿珍的“B级选品法”堪称玄学:看虾须要整齐,摸虾尾得有力度感,闻气味得带着湖水的清冽。她甚至研究出“虾语十级”——虾群在保温箱里发出“沙沙”声是舒适,突然安静可能是缺氧,集体蹦迪则说明温度太高。
最绝的是她的“废物改造术”。剥下的虾壳晒干磨粉,是天然花肥;卖剩的螺蛳挑出肉冻起来,煮面时丢两颗瞬间提鲜;就连装虾的泡沫箱,都被她改造成多肉植物花盆。
如今阿珍的摊位成了菜场网红打卡点。退休教师组团来学挑虾,宝妈们蹲在摊前交流辅食食谱,连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都专门绕路来买午餐便当。“您说我这算不算B级人生?”她擦着汗笑问,没大富大贵,但把平凡日子过出了龙虾般的鲜活劲儿。
夕阳把菜场的屋顶染成橘红色,阿珍的保温箱又腾起白雾。新到的花蛤吐着泡泡,像在应和她的“B级哲学”:生活从不是非A即B的选择题,有时候,带着小缺憾的B级选项,反而能烹出最动人的烟火气。带点泥腥气的,才是活色生香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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