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来的“前十”:东方证券251亿并购案的上会与未竟之问

买来的“前十”:东方证券251亿并购案的上会与未竟之问
2026年10月23日 18:25 春华财经

10月22日晚间,东方证券收到上交所《审核中心意见落实函》,并于当晚提交了《重组报告书(上会稿)》。上交所并购重组审核委员会定于10月29日召开2026年第20次会议,审议这桩251.20亿元的上海国资体系内券商并购案。从4月19日停牌筹划至今,半年时间走完了从预案到上会的全部流程,节奏不可谓不紧凑。

若审议通过,东方证券的资产总额将从5164.75亿元跃升至6200亿元以上,超越国信证券跻身行业前十;净资产突破1000亿元,上海地区营业部数量达到77家、居行业第一,财富管理客户资金账户从329万户扩至逾500万户。纸面上的规模跃升足够清晰。

但251亿元买来的不只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行数字。这桩交易真正的分量,在于它将东方证券推入了一个此前未曾面对的命题:当一家以资管见长的中型券商,通过吞并一家区域零售型券商跨过规模门槛之后,它能否消化掉随之而来的合规约束、业务重叠和组织摩擦,把“前十”的名次转化为可持续的竞争力。上会只是程序节点,整合才是实质考验。

一笔算得过来的账

从定价看,这桩交易的商业逻辑是成立的。上海证券100%股权评估值251.20亿元,对应2026年一季度末归母净资产201.21亿元,增值率24.85%,约1.25倍PB。这一估值与当前券商板块市净率水平大体相当,叠加上海证券2025年归母净利润13.2亿元、同比增长39%的基本面,定价难言激进。股份发行价10.29元/股,较定价基准日前120个交易日均价有所溢价,对交易对方形成了一定保护。

更关键的是资产质地。上海证券2025年末总资产958亿元、净资产198亿元,体量约为东方证券的五分之一,但净利润贡献达到东方证券的23.5%,盈利能力并不弱。其72家营业部集中在上海、浙江等长三角核心区域,与东方证券原有的163家营业部形成地理上的叠加而非简单重复。合并后江浙沪地区营业部数量较东方证券原有水平提升逾七成,这对于一家财富管理转型已经起步但线下触达不足的券商而言,是直接可用的渠道增量。

业务互补性同样存在。东方证券的长板在资管——东证资管2026年上半年AUM达3242亿元,汇添富非货规模超8000亿元,两者合计利润贡献占比升至15%。上海证券的差异化资产则是一块容易被低估的牌照:其基金评价研究中心是2010年首批获准开展基金评价业务的机构之一,全国仅四家券商具备该资质,上海证券是其中之一。在公募基金行业走向规范化、业绩比较基准约束趋严的背景下,基金评价业务的监管价值和机构服务黏性不容忽视。方正证券分析师许旖珊亦指出,这块资质有望推动东方证券业务结构更加均衡。

百联集团等上海国资股东在交易完成后成为东方证券的重要战略股东,也被寄望于在消费、金融及科创领域提供场景资源。交易完成后东方证券仍无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申能集团保持第一大股东地位,控制权结构未发生根本变化,这降低了审批层面的敏感性。

“一参一控”不是一道可以绕过的题

然而,这笔交易最容易被规模叙事遮蔽的,恰恰是合规层面的硬约束。

上海证券的第二大股东是国泰海通,持股24.99%。交易方案对这部分股权的处理采取了“股份+现金”的拆分:国泰海通所持18.74%换取东方证券A股,剩余6.25%以现金对价15.70亿元了结。这一设计并非随意的支付安排,而是直接指向“一参一控一牌”的监管要求。国泰海通作为一家已控股证券公司的上市券商,继续以股东身份存在于另一家即将被东方证券全资控股的券商之中,在牌照层面构成需要清理的持股关系。现金收购剩余股权,实质上是国泰海通从上海证券股东序列中退出的对价安排。

根据交易所问询回复的披露,本次交易整体符合券商“一参一控”监管要求。但“符合要求”与“整合顺畅”之间仍有距离。国泰海通在此次交易中既是上海证券的卖方股东,又是东方证券交易完成后的前五大股东之一(持股4.45%),这种交叉持股关系在交易完成后如何与国泰海通自身的券商牌照管理相协调,仍需要持续的合规跟进。

更深层的整合难题在于业务重叠。两家券商同处上海,经纪业务和投行客户资源存在相当程度的重叠。营业部数量叠加带来的“77家行业第一”,在报表上是优势指标,在运营层面却意味着网点重复布局的取舍、人员编制的重新安排和薪酬体系的统一。

国泰海通合并后营收和净利润的跃升固然提供了正向参照,但其整合过程中必然经历的组织摩擦,并不会因为“同属上海国资体系”就自动消失。同源属性降低的是审批阻力和文化冲突的烈度,并不能消除两个独立运营二十余年的组织在流程、考核和人员上的惯性。

百联集团所持股份锁定期从此前的12个月延长至36个月,其余四家交易对方维持12个月,这一安排透露出交易设计者对“稳定”的侧重。但锁定期约束的是股东的退出节奏,约束不了整合的执行质量。

放在券商并购的坐标系里看

这桩交易需要放在2026年券商并购的整体节奏中审视其位置。

头部层面的整合已经跑出了明确的成效。国泰海通2025年完成合并后,总资产2.11万亿元居行业首位,全年营收631.07亿元、同比增长87.4%,净利润278.09亿元、同比增长113.52%,初步验证了“1+1>2”的命题。中金公司“三合一”吸收合并东兴证券、信达证券已于9月获证监会批复,合并后总资产从7828亿元跃升至10269亿元,净资本翻倍至1033亿元,营业网点从247家增至441家,零售客户数从999万户增至超1500万户。行业格局正在从“一超多强”向“双雄并立”乃至多极梯队演变。

区域层面的整合同样在提速,但路径不同。东方证券收购上海证券、东吴证券并购东海证券,走的都是地方国资主导的横向整合路线,逻辑不是做大体量,而是补齐牌照、聚合属地渠道。中证协10月21日发布的《证券行业示范实践第8号——证券公司并购重组》明确将并购重组定位为“增强风险管理能力、提升核心竞争力、实现外延式发展的重要工具”,并披露2024年以来已有8起证券行业合并案例、涉及17家证券公司。监管层的态度是清晰的:支持并购,更支持“后续整合”。

这意味着东方证券面对的评价标准,不会停留在“过会”和“资产破6200亿”两个指标上。国泰海通和中金的案例已经证明,规模跃升可以在交易完成后的第一个财报期就兑现;但协同效应的释放、ROE的抬升、组织效率的改善,需要更长的时间窗口和更精细的执行。华泰证券在交易筹划阶段的测算曾指出,合并后东方证券营业收入排名有望从第11位提升至第10位,总资产和净资产排名维持第11位。名次的变化是有限的,真正的变量在于合并后的东方证券能否把上海证券的零售网络和基金评价资质,与自身的资管能力和机构服务能力之间建立起可重复的业务转化路径,而非停留在“资源互补”的表述层面。

10月29日的审议会,决定的是一桩交易的程序命运。但对于东方证券而言,从这一天开始,它需要回答的问题不再是“能否买下上海证券”,而是“买下之后,用什么证明这251亿元花得值”。在券商并购从规模扩张转向功能协同的行业语境下,过会是最容易的一步。真正的门槛,在过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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