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桌子的生活观

文丨杨去己
来源丨知音真实故事

2017年,我参加中考,以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的成绩夺得全市状元。
在那之前,我通过周边三个城市所有重点高中的自主招生考试。朋友圈挂满了母校的喜报,金灿灿的几个大字报道了我的成绩。
好几所重点中学的老师开车来到我家,希望我能够去他们那里读书,还有学校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暑期研学,带着我们到985高校参观。
我站在领奖台上,目光所及皆是赞许。
然而在最后,我拒绝了这些学校的邀请。
在我心里,一直有一所“白月光”。
那是全省综合排名第一的高中,坐落在离我家五百公里的省会城市。
在媒体的报道里,它是当时省内唯一一所连续多年重本率超过90%的学校,每年有75%的学生能考上985大学,二三十个学生能考上清北。
我把它的地址贴在书桌的左上角,学累了就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它,心里默默地想象,假如我能站上那里的讲台,是不是有不一样的风采?
但老师们不建议我去。
他们直言不讳地说:“你想想,它管理那么松弛,还允许学生带手机,成绩却那么好,说明那里的学生都是人中龙凤。你一个小镇的孩子,去了哪能跟得上?”
我很不服气,坚信人定胜天。

暑假,我将自己锁在卧室里,对着高中练习册练了又练,希望能弯道超车。
遗憾的是,我所期待的逆袭并没有到来。开学第一次物理摸底考,我只考了18分。
试卷落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重重地锤了一拳,一下就跌到了谷底。
要知道,我中考物理可是98分啊,在暑假时也花了大功夫学习物理。
我沮丧极了,迅速把卷子塞进课桌,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
教室里沸沸扬扬,大家热烈地讨论这场考试。
有人说压轴题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人说这份卷子难度不高,后排一个女生大声说:“还是得你们,我暑假什么都没学,怪不得只考了50分。”
大家哄笑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小镇孩子与省会孩子教育资源的差异。
后来,我与其他同学的差距愈发明显。
就拿英语来说,以前在老家时,我常常是上台做英语演讲的人。
然而,当我第一次站上这里的讲台,拿出自认为最标准的发音时,发现台下不少同学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有些忐忑地停下来,老师笑了笑,没有为难我:“你是外地来的吧?”
我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声音温柔:“没事,那你就用中文来讲吧。”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磕磕绊绊地用中文讲了一次,狼狈地下了台。
老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叫起下一位同学,她用我从未听过的流畅口语做了自我介绍。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有人能和电视上的外国人说得一模一样。
我终于认识到,曾经我引以为豪的许多东西,在这里都不值一提。
论成绩,我不算出众,省会的孩子教育基础比我好太多。论天赋,我泯然众人。论性格,我沉默内向,不讨人喜欢。
没有人嘲笑我,可我还是无法控制地陷入自卑,我接受不了自己比别人差。
我下定决心,要把高一当做高三来努力。

我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每天吃饭不超过十二分钟,洗澡不超过十分钟,要最后一个睡觉、第一个起床。
为了不吵到室友,我琢磨了个“绝招”:将手机握在手里,再用棉被盖好。这样一来,只要闹钟一震动,我就能立刻惊醒,在它响起前关掉。
靠这个办法,一直到高三,室友都不知道我的闹铃是什么。
在以学风自由闻名的学校里,我过成了一个“异类”。
当我的同学们热火朝天地参加各种各样的街舞比赛、歌剧表演、歌手大赛时,我总是躲在自习室里。
即使遇到强制参加的活动,我也会带上一本书,躲到离舞台最远的角落,靠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学习。
这样的“苦行”似乎有些作用。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150名,班排第十。
我暗暗有些高兴,同时下了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考进100名、50名乃至前10名。
可惜我的名次一直在150名左右徘徊。
最接近的一次,应该是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我考了年级125名。那一次,我漏涂了化学考试的答题卡,扣了三十多分。
我自责极了,反反复复地和班主任说,要是没走神就好了,要是再认真些就好了,我就能考进一百名了。
她是一位很耐心的老师,我的成绩提不上去,她也很着急。
但她从来没有催促过我,反而劝我要放松一些。
“你有没有想过,你经常跑神,或许不是因为你不认真?”
“什么意思?”我没反应过来。
“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紧绷着。你的大脑太累时就会跟你抗议,或许你放松一下,让它休息一会,学习效率反而能上升。”

放松?什么才是放松呢?我有些迷茫。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结果不好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没有人说过,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放松。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没有。”
“那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好像……也没有。”
“那你空闲时喜欢做什么呢?”
我犹豫了一会,小声道:“我喜欢阅读,像《唐诗小札》之类的,算不算?”
她摇头:“不,我说的是那种让你很愉悦、很放松,不需要动脑的那种活动,比如散步、吃饭,甚至是打游戏。”
我认真地想了想,大脑却一片空白。
细细想来,除了考试和学习,我的生活中似乎再无其他东西。这没有让我豁然开朗,反而感到一种恐惧。
我买来越来越多的练习册,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早,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苛。
到后来,这种要求甚至成了一种病态的指责:一旦早上到教室晚了三分钟,或者吃饭晚了五分钟,我都会自责一整天。
成绩没有好转,反而日渐下降。
高二最后一次期末考,我考了190名,是有史以来最低的一次。

因为长期没有正反馈,升入高三后,我突然学不动了。
起初只是做作业时集中不了注意力,后来发展到无论是在上课还是考试,我都会无法控制地跑神。
我的大脑好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停留在题目上,另一半重复着播放毫无意义的场景和语音。
一旦我试图去控制它,脑子里就好像出现了两根弹簧,一左一右地互相拉扯,直到我头痛得几乎落泪。
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
一开始,我往太阳穴上抹了大量风油精。在辛辣的气味中,我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但很快,它就失去了效用。
我又用圆规扎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尖锐的疼痛让自己回神来,但没过一会,那些无意义的画面又会重新涌入脑海中,占据我整个大脑。
我还尝试过到教室后面站着上课,和那些犯困的同学一起。
可站着依旧能走神,每每惊醒,我都不知道老师讲到什么地方了。
我的成绩持续下滑。先是两百名,慢慢就变成两百二十、两百五十、甚至是两百七。
高三第二次月考后,我鼓起勇气向老师们倾诉,然而他们不太能理解。
数学老师皱着眉头,哗啦啦地翻着我打满叉号的练习册,恨铁不成钢地大声说:“怎么可能控制不了呢?你要用点心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我吓了一跳,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听起来确实很荒谬。别说老师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我不敢再对别人提起,伪装出一副努力学习的模样。
在那段时间里,我最害怕和妈妈打电话。
她对我很放心,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周围圈子里最勤奋的孩子。
她常常骄傲地和我说起,哪个阿姨又和她说,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勤奋的女儿,不用为孩子的功课操心。
“今天学的怎么样呀?”她常常这样问。
“啊,还好吧。”我干巴巴地回应。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哦。”她没有多心,只是叮嘱了一句,絮絮叨叨地说起其他事情了。
我捏着电话,倾诉的话语几次想要脱口而出。我很想告诉她,我学得并不好,我学不进去了,可我不敢说。
我害怕他们失望,更害怕他们伤心。
无法宣泄的压力心中越积越多,或许是为了逃避它,我开始沉迷于网文。

那段时间,以前我不感兴趣的,比如悬疑、古风、仙侠,突然就有了强烈的吸引力。
越是天马行空的小说,越能够让我忘记现实的焦虑。
拧巴的是,我一边看网文,一边害怕别人知道我看网文。
高三开学不久,我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她们聊起最近新看的网文,问我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明明有许多个答案缭绕在我嘴边,可我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另一个同学抢过话头:“像她这么努力的人,怎么会看这种东西呢?”
她说的没错,一个好学生怎么会看网文呢?
为了维持“好学生”的形象,我从不当着别人的面看网文,而是把手机夹在书本中间,找一个无人的走廊,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沉浸在里面。
直到天色沉沉,才卷着书,装出一副苦学的模样回到教室。
在学校的时候,我还有几分伪装的心思。等到疫情爆发后,我们被迫居家学习,我彻底地放纵了自己。
为了骗过爸妈,我精心布置了一番。
我把手机立起来,用书桌的隔板挡住,旁边摊开几本练习册,手上再夹一根红笔。
如果爸妈推门进来,我就迅速点开后台的作业帮,假装自己在校对答案。
我甚至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和动作才能让他们放心:目视前方,嘴角抿住,切不可因为慌乱。

那张书桌陪伴了我十年,曾经是我最好的学习伙伴。
左边贴着我的高中地址,右上角贴着我小学获得全市语文竞赛一等奖的奖状,中间是几张便利贴,密密麻麻地写着易忘知识点。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我弟弟歪歪扭扭的字迹:“祝姐姐考上理想大学。”
但在高三最后的时刻,它沉默地注视着我在网文中迷失、沉醉。
我出房门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我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在不断下滑的屏幕中寻找快感。
直到深夜一二点,我才不得不放下手机。红的蓝的绿的光影在我眼皮上闪烁,往往要好一会才能够缓解。
奇怪的是,看得越多,我就越不快乐。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充满焦虑和懊恼:
“你怎么浪费了这么多天呢?”
“你真没用呀,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怎么办,你又要赶不上别人了。”
……
返校后的周末,学校组织我们去图书馆学习,我借着放松的由头出去,躲在阅览室里看完了《清明上河图密码》和《琅琊榜》。
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还在被窝里选小说,熬到了半夜两点钟。
高考结束后,我意料之中地考砸了,年级排名大概在五百名左右,远不如我的一些初中同学。
最后,我踩着线进入一所离家几千公里的211大学,因为距离太远,它在省内的分数甚至不如普通一本的王牌专业。
暑假的末期,当年带我研学的老师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去他们那里复读,可以为我免去学杂费。
爸爸问我的意见,我想了想说,“算了,就这样吧。”

高考结束后,我和爸妈一起去拜访初中的老师。老师问我,为什么考得这么差。
我一时语塞。妈妈很快接上了话茬,说我不适合学理科。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我的语文成绩确实比数学好。大家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摇头感慨了一番。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跟其他人说,我不擅长学理科。
高考的余波渐渐散去,在大学,我开始能够集中注意力上课了,学习能力逐渐恢复,还保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某个晚上,我和几个要好朋友在一起闲聊,大家轮流讲起自己高中的经历。
有人吐槽自己曾经的老师,有人说她被班里的同学排挤过,还有人笑嘻嘻地讲自己是怎么在高三偷懒的。
轮到我时,楼道灯忽然灭了。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给了我勇气,我紧张地开口:“中考的时候,我考了全市第一名,进到全省第一的高中读书……”
“哇!”她们惊叹道。
我磕磕绊绊地讲着,讲我不服输的高一高二,讲怎么也追赶不上别人的迷茫。
我越讲越流利,讲到高三每天都集中不了注意力,疫情在家的时候看了近百本网文,就连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我还熬到了半夜两点钟。
讲到最后,我声音颤抖:“别人都说考得不好是因为我不擅长理科,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我高三没有努力。”
楼道静悄悄的。过了一会,一个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有什么,我那时也偷偷看网文,好像看了九十多本吧。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看完后成绩也没怎么下降。”
大家“哗”地笑了起来,纷纷问我们当时看了哪些小说。
我也笑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哪怕一个剧情了。

从那以后,我渐渐能够面对这段经历了,也能客观而冷静地复盘当时错在哪里。
高一高二的时候,我看似很努力,却只是在感动自己。
我第一个起床,却一整天都昏昏欲睡。买了一堆练习册,却没怎么吃透。
周末待在教室里,却总是想到外面的风景。
至于高三,假如我能够坦率地承认自己的状态不够完美,愿意和别人倾诉的话,或许心理压力会小很多,会发现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感到焦虑,大家各有各的烦恼,我并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山外总是有山。若只瞄准下一座山,那我永远不会获得释然。
写到这篇文章的结尾时,我无意中从书架里翻出了高一运动会800米的获奖证书,这也是我不愿提起的回忆之一。
在我的印象里,我跑得很差,明明中考时能跑2分47秒,那一天却怎么也赶不上别人。
发令枪一响,我就紧紧跟着前面的体育生,可她越跑越快,我渐渐跟不上了。
后面的人一个两个地超过了我,我的体力耗尽了,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长长的跑道怎么也看不到头,被阳光炙烤过的塑胶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我绝望地跑啊跑,最后狼狈地冲过终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运动会。
但当这张尘封已久的证书再次出现时,我惊讶地发现,我的成绩似乎没有那么差。
3分07秒,确实不完美,但也挺不错了。
我没有必要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也没有必要因此放弃了后面那么多次机会。
毕竟,与后来许多场精彩的运动会相比,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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